叶墨渊:“???” 什么玩意儿,小姐姐,你这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起来我又不懂了呢?这位的思路简直比最诡谲的魔功还要难以捉摸! 杜禾眼神感慨。 穿越这么久了,还是不太习惯啊,现在又遇到穆秀这种极端案例,把血淋淋的矛盾直接撕开摆在台面上…… 不过只有一点她能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这里的答案不是说理念上行不通,而是执行上暂时不够完美,还需探索,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固有情况,就更是如此了。 但用来打击穆秀这种偏激又自怨自艾的家伙,却是足够了。 用最冰冷也最现实的一点。 她默默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穆秀沸腾情绪的核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穆秀、罗长风...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某个群体:“姑且算我们吧。我们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向任何人许诺过‘人人平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开玩笑?这里的‘立国’、统治理念有写人人平等吗?这本就是个不平等的世界和秩序,只能说对平等的追求是普适的,但这里的统治阶级可从没许诺过这种东西。 “我们只负责在自己势力范围内覆盖阵法,维持稳定秩序而已,是那些凡俗百姓受不了妖兽肆虐、天灾横行,还有——”她目光如刀,刮过钟吟、罗长风,最终落在穆秀身上: “还有你们这些真正吃人的魔修。是他们一代代跪着、求着,非要挤进我们的大阵庇护之下,他们想要在我们的秩序下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而我们,只是收取应得的报酬。这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你心心念念的上升通道……”杜禾语气依旧很轻:“道理也是一样,给你们机会,当然是有条件的。这条件或许苛刻,或许需要付出忠诚甚至自由。但是——比起在阵外风餐露宿、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沦为妖兽口粮或魔修血食,比起终生困在神魄境,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我们提供的这条通道,难道不是已经非常‘优厚’了吗?”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穆秀摇摇欲坠的心防上:“如果凡人不满意,大可以自己搬出大阵,去拥抱那‘自由’的荒野,如果你们这些修士不甘心走我们设定的路,也大可以自己选择成为魔修,去享受那‘高效’的掠夺。但这在维持秩序的我们面前,是绝对不可容忍的,嗯——甚至在凡人看来也是不可容忍的,他们也求我们这些仙师出手清除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她完全不像穆秀那般激动,语气依旧平淡,但所有人都能从这份平淡下嗅出一种更冷酷,更残酷的东西。 杜禾的内心就完全不像表面那般淡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套说辞代表着食利阶级,和上一世比自己现在屁股是歪的。 但她更清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客观情况。 虽然与她穿越前养成的思想有些违和,但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只要我不扔出回旋镖,就不会被它击中——这里任何开国法典和宗门律法上都确实没有人人平等的思想,这里各有其位,等级分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地君亲师...... 她还是那句话,只能说对平等的追求是普适的,而现实是残酷的,在这个玄幻世界,在有契约等超凡力量的强化下,这种固化近乎永远不会被打破。 人总是有适应性的,她来了这么久,也不得不适应了。 有什么问题吗? 杜禾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魔力,给狂怒的穆秀按下了彻底的暂停键,他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杜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停顿片刻后,更加尖锐诛心的质问如同冰锥般刺出:“为什么不出去闯荡?真有本事,就别赖在我们用编织的安逸牢笼里,一边享受着相对的安全,一边怨天尤人。这世上经历铁与血、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甚至白白送命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踩着尸山血海走到高峰的人也并非没有,你为什么就不敢踏出那一步?”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一张真正笼罩寰宇的网。”杜禾的目光如同冰刀,死死锁定穆秀失神的双眼:“你是不愿离开这安逸的舒适区,还是……根本不敢?!” 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既无超绝天赋,可破世间一切樊笼;又无向死而生的勇气,敢死中求生,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就算一个真正自由、无需向任何人低头、无需签任何契约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有人告诉你,某个下位面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能让你一步登天成就天至尊!但你连独自踏出县镇面对未知危险的勇气都没有,何必再谈更多?又怎么配得上更多?哦,我忘了,你虽然没有挑战生死难关的勇气,却有屠戮百姓的实力啊。” 她话语不停:“你不也还是吃人吗?装的那么深明大义,你只是恨吃人的不是你罢了,现在倒是不顾一切,真吃人也不介意了!” “你——!!”穆秀的面容瞬间扭曲到了极致,五官移位,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扒光的巨大羞耻与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赖以支撑自己选择的信念被杜禾用最冰冷现实的语言碾得粉碎。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竟是被气得几乎吐血! 杜禾只能感到降维打击的安全感和回旋镖的好用。 她的话当然也不完美,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和既得利益者的冷酷逻辑,但对付穆秀这种眼界、阅历和心性都存在巨大局限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更何况此刻的穆秀,已然处于道心崩毁的边缘,思维混乱,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反驳。 他那因自身局限而产生的愤怒和不甘,恰恰成了杜禾手中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同样被这番话狠狠冲击的还有叶墨渊,他是万万没想到杜禾能发表如此‘高论’,这甚至影响了他日后从太傅那里吸收知识,叶墨渊看着阵外那抹火红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其实杜禾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神魄境巅峰,在凡俗村镇已足以称霸一方,受人敬畏。穆秀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在于好高骛远,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甚至到了妄想依靠邪魔外道一步登天、跨越百世之功的地步。 但也可以理解,说是历练,又怎么抢得过别人? 探索遗迹,遗迹本身只是遗迹,所留不多,而最后得利者更是只有寥寥数人罢了,多数人小赚,大多数人入不敷出陪跑,甚至还有不少丧命于遗迹机关、强者交手、凶兽爪牙和同行背刺之下,落得个身死道消或终身残疾的下场。 各家各派,谁家没有几个这样“失踪”在外的弟子?谁不想出去闯一番事业,衣锦还乡?但最后能残废着爬回来的都是少数,更多的人,只是无声无息地消逝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除了亲友会为其一哭外,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得利的门槛本就高得令人绝望。 年轻人说到闯荡江湖,多半想的都是快意恩仇,才子佳人的故事,可事实上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从“发现”机缘,到最终能“安全”地将这份机缘消化吸收、转化为自身实力,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凶险和近乎不可能跨越的障碍。 多半连机缘的面都见不着;侥幸见着了,也可能是被更强者当探路的棋子、挡刀的炮灰;就算九死一生拿到了,更大的可能是引来更恐怖的觊觎,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其中的凶险,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因此,大部分人最终的选择,还是更倾向于偏安一隅,待在大阵的庇护之下,起码能苟全性命,安度余生。 但如此一来,当那些被压抑的野心和不甘,在某个临界点彻底爆发,当他们对变强的渴望压倒了对秩序的敬畏和对安稳的眷恋时……将屠刀挥向更弱者,投身魔道,就成了相当一部分人便捷而高效的选择。 这个问题有答案吗? 好像也没有答案。 光幕内外,一片死寂。杜禾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吹散了穆秀控诉的烈焰,留下的只有一片残酷的灰烬和令人窒息的思考。 钟吟就在一番思索中淡淡开口:“精彩。” 他亦是想到...师傅,不就也喜欢这种秩序感吗?尽管他们是吃人的魔修,师傅也想维持同门内的和谐氛围,教导他们对上尊师重道,彼此同心同德,这东西好吗? 当然好...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扭曲的自豪,觉得血阴门内的氛围比他那早已湮灭在记忆里的原生家族更加温暖。 但这朵建立在累累白骨和无尽掠夺之上的温情之花,终究是扎根于腐土。它开得再美,也改变不了根基的腐朽。昔日那些一同欢笑、一同“奋斗”的师兄弟们,不也如同秋日落叶般,一个接一个地凋零了吗? 有的死于围剿,有的倒在神魄难关口……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守着这虚假的温暖。 ............ “精彩。” 一道平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感,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笼罩此处。 在所有人都未能察觉分毫的时候,一道身影已悄然悬停于半空之中。 他身穿一袭暗红长袍,并非鲜血淋漓的刺目,而是深沉如凝固的陈年血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面容刚毅,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整齐地束起。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家族中最威严可靠的那位长辈,带着一种刻板的秩序感。 然而,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刹那,杜禾周身那足以焚山煮海,令钟吟等人如坠熔炉的橙红丹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的烛火,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便彻底消弭于无形。 一股远比罗长风、钟吟更加精纯浩瀚,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血腥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四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血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血阴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