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叶墨渊就感到李知贺的身子僵硬了,看向他的目光波动,最终坚定,像是确定了什么。 他轻声开口:“是父亲教我的。” “可你刚回府一年,不是么?”叶墨渊忍不住好奇,继续问:“才一年,你就练出了贫贱不能移,还接触到威武不能屈的门槛了?” “听说这功法需要浩然之气...必须对天子极为忠诚,对王朝极为热爱,也就是忠君爱国才能修成。但你好像连天子都没见过吧。” 要知道书亭都没这么...变态。 “是母亲教我的...我们还在外面时,母亲就告诉我,父亲是守护这个国家的人,她说父亲一定会接我回去,她希望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忠君爱国,顶天立地的人。” 李知贺依旧没在意他是怎么认出的文人骨,只是在叶墨渊说出‘听说’两个字时,他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他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冰冷的石壁看到了母亲温柔又坚定的面容。 “后来父亲果然来接我了,他也教导我要忠君爱国...我才知道之前母亲嘴里的观想法残篇,居然是文人骨的前置,关于浩然之气的部分。”李知贺将怀中的叶墨渊抱得更紧了些,手臂微微颤抖,仿佛害怕这具躯体会在下一刻化作青烟消散:“我这个人没什么主见,母亲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后面父亲也希望,我就更要这么做了。” “我会谨遵他们的教诲,无论武官文臣,都会竭尽全力,效忠潜冥陛下......” “不,你要效忠太子殿下才对。”出乎意料地,阿七打断了他,让他一愣。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太子殿下...我倒是听过,可太子殿下还小,起码还要五百年才能登基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少年人的耿直和忧虑:“而且我更没见过他啊,说不定是个比大哥脾气还大的纨绔。”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到时若太子殿下登临大宝,我当然也会继续效忠。” 他感到很奇怪,这个节点提到效忠,不都该默认指潜冥大帝吗?谁会突然拐到一个十几岁小孩的身上? 叶墨渊没有回话,当听李知贺说他要五百年才能登基时已经两眼一黑。 搁这瞧不起谁呢?!我光速登基给你看!一百年以内,我一定登基! 这还是小事,当李知贺说他可能是个比李夏蝉脾气还大的纨绔时,叶墨渊差点直接晕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又斟酌着词句开口:“太子殿下的敕封诏书不是写了吗?太子叶墨渊,毓德春宫,天资粹美。秉性温良而恭俭持身,器宇恢弘而聪哲夙成。孝友光于宸极,仁恕孚于宫闱......” 他就这么洋洋洒洒的开始背诵自己的敕封诏书,又把李知贺搞懵了,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 他等叶墨渊背完,才有些无奈地小声嘀咕:“这种诏书从古至今写的不都是一个意思吗,统一理解成很好就行了。 而且,我听说当今太子刚生下来几天就被敕封了,当时还没一周大,哪来的什么‘仁恕孚于宫闱’什么的......这不都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很明显——这不都是套话和场面话吗? 叶墨渊:“......” 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你这文人骨的‘文’呢,怎么能如此评论我的敕封诏书? 我天生圣明不行啊?我还真就是胎里带的,怎么样?! 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努力控制着不扭曲。好吧,确实……是他有点激动了。 叶墨渊控制表情:“这个...不管怎么样,听说殿下总归是个品性纯良、心怀仁善之人。所以我觉得...” 他努力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少爷你还是要多关注太子殿下才是。毕竟他与你年岁相仿,或许将来……嗯,会有很多交集呢。” 总之就一句话,你要效忠我才对。 “唉...”李知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你说得都对但我现在没空想这个’的意味:“先不管这些了,你不是阿七吧?” 叶墨渊不置可否,虽然他很想说什么叫不管这些,这很重要,李知贺声音不停:“虽然早有察觉了吧...阿七不会这么自信,不会知道这么多...像是钦州在哪、魔修的组织架构、封印之术还有...文人骨。” 两人相距只有几个拳头,呼吸相闻,李知贺盯着怀中人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那次罚跪左右吧,你就来了。” 叶墨渊没什么表情变化,就这么静静地与他对视:“这很重要吗?起码我现在就是李七。” “你会走吗?”李知贺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叶墨渊点头。 ‘猜得真准。’ 刚才被钟吟虐待时,叶墨渊已经开始频繁幻视本体所在之处了,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这次天子游即将结束。 这意味着,李知贺就要得救。 李知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抱着叶墨渊的手臂再次收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仿佛过了很久,李知贺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语气轻声问道:“你是谁?我们还能再见吗?” 叶墨渊张了张嘴,看着李知贺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有依赖,有不舍,有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最终还是把冲到嘴边的“本宫乃当今太子叶墨渊”咽了回去,决定不直接捅破。 “我是谁……”叶墨渊的声音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缥缈感:“你早晚会知道。至于再见……”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石壁,望向了遥远的未来:“有缘自会再见。” 模仿太傅说话中。 李知贺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追问,只将他抱得更紧,心底的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你可以来找我,这样的阿七,才是我最喜欢的。’ 哒,哒,哒... 入口隧道处又传来靴子落地的声音,李知贺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罗长风他们又要来了? 哒,哒,哒... 脚步声靠近,走出来的却是穆秀,但李知贺一看见他就想起叶墨渊受的折磨,当即咬牙要骂。 “穆秀!你这……”李知贺的怒骂刚要出口,穆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隔空轻轻一点。 李知贺只觉得喉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声音都被死死封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脸涨得通红。 穆秀环绕四周,只剩十人不到,与其选那些歪瓜裂枣,不如就带这两个熟人吧,他留下一句‘钟师兄让我把他们带过去’后,就抓着两人走了。 用腿走,不飞。 另一条通道的尽头,一扇紧闭的石门外。 罗长风面无表情地站着,门内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他皱了皱眉,抬手在厚重的石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人我要带走了。”他的声音穿透石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嗯~?”门内传来眉儿那慵懒而魅惑的回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带着哭腔的男性呜咽。 片刻后,眉儿的声音再度响起,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腔调:“罗师兄请进。” 罗长风面无表情地推开石门。 室内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淫靡气息。 眉儿已穿戴整齐,虽然那身衣物依旧暴露得惊人,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但至少遮蔽了关键部位。 她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周身气息澎湃激荡,显然已处在突破通天境中期的边缘。 反观室内另一人依旧赤身裸体地瘫倒在凌乱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失焦,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皮肤上布满了情欲的痕迹和细小的淤青,像一条被彻底榨干的鱼。 罗长风的目光在杜通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眉儿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风情万种地笑道:“罗师兄~这才哪到哪啊?再给几日时间嘛~” 她的目光流连在杜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爱不释手。这小子比她预想的还要美味得多。 “倒不是我坏你好事。”罗长风淡淡道:“是他师姐找上门来点名要见他。若是见不到人,或者见到的是一具尸体……她就要摇人砸了这里。到时候,你我都要倒霉。” 师姐? 杜通眼神陡然聚焦,但还没等他多说,罗长风就把他和全身衣物卷起来:“人质也要穿好衣服。” 他说完就带着杜通缓缓飘走,坐在地上的眉儿却眼神一闪。 ‘师姐?这小子之前崩溃哭喊的时候……好像确实叫过什么‘小师姐’?’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 好像有点意思。 眉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妖异而危险的弧度,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血痂般的阵法光幕之外,杜禾倚坐鼎角,周身橙红的丹火如同有生命的绸带般缓缓流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她蹙着秀气的眉头,杏眼圆瞪,看着穆秀像拎小鸡一样提过来的两个人——一个双目赤红、被封住声音的李知贺,一个断臂残躯、气息奄奄的叶墨渊。 “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我小师弟呢?”杜禾蹙眉开口,看到叶墨渊的惨状时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这些魔修,还有虐待小朋友的习惯?” 穆秀来的比较快,此时一手提着一个站在钟吟旁边,叶墨渊见到她时就懵了。 杜禾! 自己一个月前还和书亭品尝过她在帝都的灵膳,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杜通所说的小师姐是她? “你那小师弟,怕是有些忙。”钟吟咬着字开口:“所以来得慢些。” 刚说完,他就抬了抬眉毛。 “来了。” 血光升空,正是罗长风,还有他手上衣衫不整的杜通。 杜通被眼前刺目的阳光和那抹熟悉的、如同火焰般耀眼的身影刺得眼睛生疼,当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阵外那红衣少女身上时,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混杂着委屈、恐惧和狂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一声带着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呼唤从他喉咙中挤了出来: “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