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世界那么大

  “穆兄……你也在这里?”   杜通目光扫过昏暗角落,最终落在穆秀身上。   他环视四周,只见这处临时囚禁点仅剩十七八人,个个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不远处,几具支离破碎的血肉组织碎裂一地,森森白骨刺眼地裸露着,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穆秀灰头土脸,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苦涩笑容:“呵……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逮回来了,也不知是福是祸。至少脑袋还在脖子上,没像他们一样。”   他努了努嘴,指向那堆残骸,眼神黯淡。   ............   “师兄……这位,就这么杀了,真的没关系吗?”罗长风从法起被杀的震惊中稍稍回神,目光落在钟吟手中那具毫无生气的陈宗主尸体上,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他好歹,也是一方势力的首脑人物……”   听了他的话,钟吟似是轻哼一声:“看来师弟还是嫩了点。也罢,那就让师兄给你上一课吧...”   话音未落,在罗长风惊愕的注视下,钟吟的手掌闪电般拍向陈宗主的头颅。   噗!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传开,红白之物猛地炸开,却在触及钟吟与罗长风周身尺许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滑落。   罗长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头滚动,钟吟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拍碎了一个西瓜。   他手掌虚握,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陈宗主的尸体,只见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磅礴波动的璀璨精血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随着精血离体,陈宗主的尸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形如枯槁。   “正因为他是首脑,所以杀了就杀了。无甚要紧。”钟吟把玩着那团温热的精血,声音不紧不慢:“但要是县令,就断断杀不得。”   他凝视罗长风的眼睛:“师兄的这一课就是告诉你,在大夏境内,绝不能动那些官员,尤其是被正式册封的,否则即便是天至尊级别的魔修,也难逃一死。”   天至尊魔修本来在哪都难逃一死......除非洗白成功。   罗长风在心里想着,脸上却迅速堆起受教的神情,恭敬道:“师弟明白了,多谢师兄教诲!”   “嗯。”钟吟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团精血收起,继续道:“不必过于忧心,那些官员也惜命得很,若非上头严令或天大功劳,绝不愿亲身涉险。   你看这次围剿,冲在最前的不都是些地头蛇势力和招募的散修?若不是咱们抓的这批人马中有那么些官府人员,那几个县令说不定早就草草结案,上报‘魔灾已平’了。”   他踱了两步,环视着这处宽敞坚固,显然经营已久的洞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大夏可是是龙潭虎穴啊。   组织严密,法度森严,魔修在此地活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想通过遍布州郡,设有严格检测的空间传送阵?那是自投罗网!我们不可能通过大夏传送阵的检测。   靠自己跋涉横跨一座超级大陆?呵呵,不被沿途的城防军,甚至路过的宗门修士揪出来,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钟吟的教导还未停止,真的像一个知心师兄,他指了指洞府的石壁,“此地是师傅他老人家昔年苦心经营的一处隐秘洞府,被他以阵法层层加固,防护严密,我们躲在此处,最为安全。”   “原来如此。”罗长风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难怪师傅让我在钦州境内活动,原来此地有如此根基!”   他随即又涌起强烈的好奇,“师兄,你方才说大夏与其他大陆不同,究竟有何不同?难道外面的魔道同道……不这样吗?”   他说话时,惊奇地发现钟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我也是不久前才听师傅提起。外界的大陆,纵使同样是超级大陆,纵使同样有天至尊乃至圣品天至尊坐镇,其治下疆域的掌控力度,也远不如大夏这般令人窒息。”   “我问你,芙榕四镇十三村,为什么你没屠过镇,只屠村?除了主镇,其余也不过驻守了通天巅峰而已,你们不是拿不下。”   罗长风脱口而出:“师兄说笑了。那些镇子都有大师级的护城大阵守护,固若金汤,我们自然……等等!”   他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浮现,“师兄的意思是,外面大陆的县镇……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阵法?!”   钟吟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自己生错了地方:“正是如此,外面的世界,别说县镇,便是许多郡城,都未必有像样的护城阵法。唯有大夏这般富甲天下,威压寰宇。   不仅所有州府都设有空间传送大阵,更仗着绝对的统治力和庞大的资源,给所有镇级治所都布下了大师级防御阵法。”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不甘:“不止如此,外面那些王朝的官员,尸位素餐者比比皆是,纵使辖地出现魔灾,也多是敷衍了事,做做表面文章。”   “那里的同道们屠镇比我们屠村还轻松写意。乔装改扮,便能大摇大摆使用那些势力松懈管理的传送阵。就算没有传送阵,在广袤无垠,管理松散的土地上随意穿梭,也安全得很。唯有我们,唯有我们大夏的魔修,活得如此憋屈,如此,战战兢兢。”   “这……这怎么可能?!”罗长风听得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完全无法想象:“外面的同道竟能如此逍遥自在?!”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番光景。   旁边的其他魔修们也彻底呆住了,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向往。   钟吟所描绘的世界,对他们这些在夹缝中求存,如同阴沟老鼠般的魔修而言,简直是传说中的神仙日子!   这是一种颠覆性的认知——他们就算修炼到三小难,都只敢在周围几个州活动,郡都不敢入。世界那么大,魔修在外面竟然可以活得如此“滋润”?   这是一种反向的世界那么大......   “师傅他老人家也是前段时间遇到了外面的魔修,才打听到这些。”钟吟苦笑,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燃起希望:“不过没事,师傅他老人家已经决定这次忙完就带我们走,自有人接引我们离开大夏。”   “你就同师兄在这安心在这等他老人家回来就行。”   罗长风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渴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任务地点被选定的深意,更对即将踏足的真正世界充满了向往。   那是所有年轻生命面对未知广阔天地时,最本能的悸动与热情,无关善恶,一如当年初窥大千世界的刘荣。   其他魔修却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涌上前,声音充满了急切与谄媚:   “钟师兄!血阴前辈他……他也愿意带上我们吗?”   “师兄!我愿发下心魔大誓,永生永世侍奉血阴前辈与二位师兄!求师兄提携!”   钟吟描绘的前景对他们而言诱惑力太大了!一个可以肆意妄为、不必时刻提心吊胆的“乐土”,简直是只存在于梦中的归宿。   面对其他魔修,钟吟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淡漠。他眉头微蹙,略显不耐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哼。”待众人噤声之后,他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带谁走,自然要看你们的表现和造化。师傅交付于我的任务,除了接引并确认师弟的身份外...”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道,“便是命我再遴选一位记名弟子。”   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施舍般的口吻:“名额仅此一位,最终人选,还需师傅亲自定夺。在他老人家驾临之前,尔等好自为之,尽力表现吧。”   “其它那些同道道友命不好,我驱动阵法时他们不在我们这,真是可惜了。”说到这,他语气又慵懒起来。   其它魔修心中飞速转动,不对啊,不都是你安排的吗,非要把大阵中枢和转移中枢安排在两个位置,还说其实转移中枢也是遍布整个大阵的...   感情是把他们卖了吸引火力去了。   不过他们也懂门道,很快被真正重要的事吸引。   新的记名弟子?是啊,罗长风转正,要是那位血阴老怪有心,再收一个记名弟子当然正常!   众魔修闻言,顿时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那些家伙运气不好,死了也是活该!”   “是啊,多谢钟师兄为我们减少对手!!”   “二位师兄放心!师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不让师兄失望!”   “是啊是啊!钟师兄、罗师兄!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小弟必有厚报!”   “是啊是啊,劳烦师兄到时为我美言几句。”   ......   钟吟被吵得心烦意乱,厌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陈宗主的尸体,对罗长风道:“灵力难强者的精血你把握不住,我就收下了。不过残余的气血和零散精元也够你滋补一番了。”   说完将尸体丢给罗长风,自己只收了乾坤镯打点,啧啧称奇。   到底是一方首脑,身家还挺厚。   罗长风致谢后,抽干了陈宗主体内剩余血液,包含一丝丝精血,心潮澎湃地吞了下去,这一口之后,修炼一段日子,通天是没得跑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些愉悦,顺手将尸体甩出:“剩下的赏你们了!”   “谢罗师兄恩典!”   “哈哈!多谢师兄!”   众魔修顿时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拥而上,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围绕着陈宗主的残骸开始了疯狂的争抢和分割。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野蛮。   “谢罗师兄!”   “欸你别抢我的,这根筋是我的!我炼的筋索...算了指骨吧。”   “可惜头骨没了...哇,你挖骨髓啊。”   “不服?...”   ......   他们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争抢着陈宗主的残肢断骨,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瓜分一头高阶灵兽。   这位曾经在芙榕县乃至周边区域都算得上,堂堂灵力难级别的强者,此刻如同被屠宰的牲畜,毫无尊严地碎裂一地,成为一群实力远逊于他的魔修眼中提升修为的资粮。   目睹着这地狱般的一幕,一股冰冷刺骨的恶寒从叶墨渊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却让他隐隐觉得好熟悉,对了,对了,人类对灵兽不就是这样的吗,仙草,羽毛,鳞片,皮肤,骨头,血肉血液......都是上好的灵资啊!修为越高越好。   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有何高贵吗?   在这些魔修露骨的做派中,区分人与兽的脆弱藩篱瞬间被彻底撕碎。暴露出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物尽其用。   在这最原始的规则面前,人与兽,似乎并无不同,亦无问题。   圣贤典籍,他早已倒背如流,字字珠玑。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身临此等炼狱,亲睹此等暴行,那字里行间蕴藏的浩瀚道理,才如惊雷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带来前所未有的彻骨冰寒与明悟。   在无边的恶寒与灵魂的震颤中,一句古老的道言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叶墨渊的心湖之上,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从未这般深刻的理解这句话。人的尊严,在天地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成为祭品的猪狗没有区别。   另一边,罗长风满足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清算一下吧,李贺...还有这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