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八十六年,紫冰大陆。 哒哒哒…… 白夕快步走在一栋再寻常不过的客栈里。 啪! 她猛地推开门,门上的禁制瞬间崩损。 这种级别的房间禁制,最多只能挡住一品至尊。 白夕进门,一眼就见到露出上身盘坐在床上的刘荣。 刘荣此时的样子极其不好,右臂血肉模糊,左手五指被断,露出森森白骨,腹部与胸腔各有一指大小的贯穿伤口,甚至能看见其中内脏蠕动。 他全身伤口处都有碧水蠕动,却又杯水车薪,毕竟碧波万顷法只在低品至尊中能看,练出的碧波灵力从中品至尊开始就没有竞争力了。 一罐浅蓝灵水放在身前,液面上飘出点点滴滴的蓝光,涌入刘荣口鼻,显然是用来疗伤的,但在白夕看来品质只能勉强入眼。 刘荣的眉头紧皱,额头不时抽一抽,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 像是听到了白夕的闯入,刘荣猛地睁开眼,痛苦与疲惫在他眸中一闪而逝,而后他震惊道:“白夕?” 他慌忙起身,碧光一闪,黑袍上身,遮住一切。在地至尊前,在外他都穿黑袍。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还要两天吗?”刘荣言语间有些慌张,像是做了坏事被抓的小孩。 白夕双眼微眯,杀气逼人地大步上前,向刘荣逼近,后者顿时一凛,两只手伸出,张开,白皙如初,虚弱的气息也隐匿。 “没事!真没事!你看!” “少给我敛息!”白夕恶狠狠地开口,握住刘荣左手使劲一捏。 嘭。 一声闷响后,刘荣刚化出的手指碎为一汪碧水,哗啦啦的砸在地板上,露骨的狰狞伤口再度出现。 刘荣:“……” 啪。 白夕揪住他的领口,目光扫过自己的手,突然感觉似乎少了什么,但转瞬即逝。 她死死盯着那双微微泛蓝的眸子,从中看出颤抖。 “说,这是怎么了?” 刘荣微微避开她的目光,低声细语:“轻点……痛。” 想起他刚刚的表情,白夕赶忙松开手,嘴上却不饶他半点。 “说。” 刘荣暗叹一声。 既然被抓包了,那也瞒不住了。 他伸手想握住白夕,但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又忍住了。白夕却是伸手握住,冰冷的灵力流入。 “呜。”刘荣闷哼一声,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灵力毫无阻拦,任由自己操纵灵力在其体内游走,途经心脉,白夕的脸色也好了些。 刘荣叹了口气,拉着她到软塌上坐下,慢慢开口:“前几天我刚刚从一处遗迹出来,这些伤势有的是和别人打斗的,我险胜了哈。有的是中了机关的……” 末了,刘荣补了一句:“都是养的回来的伤。” 成就至尊法身后,本身肉体也会升华,寻常断肢,甚至肉身完全损坏,只要灵魂未损,时间够长的话都能重新凝聚。 但也有许多养不回来的伤,有些功法武学就专门往这歹毒的方向钻研。 唰。 白夕拉开他的上衣,上手在他伤口处抚摸,亲自探测,一团团冰灵力流入,消磨伤口上残留的异灵力而不造成冲击与伤害。 刘荣脸上升起一抹红霞,但也不敢违抗,只得咽了口口水,微微抬头,将脸偏向一旁不去看她,任其施为。 顺便又凝出左手手指。 探着这些伤口,白夕心里的愤愤慢慢转为心疼,虽然都是能养回来的伤,但她看着就是心疼。 啪! “呃!” “哼。”白夕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打得刘荣吃痛。 “给你的‘盈翠’用完了?用‘浅蓝二号’这种级别的灵水疗伤?”白夕收回手,问道。 刘荣将衣物合拢:“出门在外……经常受伤是没办法的。” ‘盈翠’早用完了。 即便他很省。 白夕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刘荣面前,居高临下。 “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在我脉里做统领有什么不好?地至尊前我外出机会也少,你就非得一个人在外打生打死?” 白夕越说越来气,两手按在塌上将刘荣圈住,微微俯身,眼神逼问着他。 自己当初就和他提过,留在自己脉里当统领,凭他的灵阵水平,加上和自己的关系,还能过得不滋润? “咳。”刘荣又偏开了头,嘟囔道:“早知道不告诉你我住哪了。” “看着我。”白夕用手把他的头扳回来:“为什么不肯?” 刘荣看着她的眼睛,开口:“就是…不想嘛。” 白夕有些生气:“为什么不想?嫌跟着我混没面子是吗?” “老实说,是有一点。” “你就非要抱着那点大男子主义?” “大男子主义?我还好吧…只不过,确实不想被人议论靠你混这件事。” 他们聊了许久,最后白夕掏出两罐‘盈翠’浇了他一身,摔碎罐子转身走了,留下湿漉漉狼狈的刘荣。 不欢而散。 两天后,他们还是在之前约定的地方见面了。 冰灵族人马呆愣愣地看着这人走入自家队伍,走到白夕小姐身边,有的人还记得刘荣,有的人不认识。 刘荣反手握住白夕的手,见她没反抗,松了口气,低声道:“我道歉,好不好?” 真材实料,那两潭灵水让他好了大半。 白夕摇头:“我也不好,不该逼你。你……” “我突然觉得待在冰灵族也挺好的。”刘荣突然开口。 哒。 白夕脚步一顿,蹙眉看向他,只见得那张有些清秀的脸庞。 十分正常。 但强烈的违和感在她脑内撕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见他停下,刘荣关心地问。 “没事。”白夕摇摇头,那股违和感也消失,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在我脉里,保管你平安无事。” ………… 后来,刘荣跟白夕回了冰灵族,在她家支脉先为统领,凭着和白夕的关系,十年前的‘从龙之功’,以及自身传承带来的实力,很快成为大统领。 这个世界,域外邪族倒是没来,刘荣靠着冰灵族也一步步在前进,却慢慢被白夕拉开差距。 毕竟除了大千宫的资源,他也少了许多磨炼。 当白夕踏入半步大圆满之时,刘荣才堪堪踏入地至尊之境。 虽然实力跟不上,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更久,感情也更好了,而且地至尊在白夕这边的支脉已经是客卿了,双方还有感情基础,不是外人。 不过,一些从未有过的争执也出现了。 “我不同意你修炼那秘法。”刘荣少见的板着脸对白夕说话。 白夕皱眉:“我有信心能通过换血,再开神脉,这对我以后的修炼有莫大的助益。” 咚! 刘荣用力拍桌子,声音更高了。 “什么信心?百不存一的信心?你们族中曾修此秘法的,哪一个不是天才?不比你差!结果呢?” “你就不能支持我,替我想想吗?那可是神脉!” 刘荣压抑下情绪,放软语气:“我不是不支持你,但你也要替我想想才是。” “你已经有一道仙品大宗师传承,就算没有神脉,以你的天赋,稳扎稳打,天至尊绝无问题,为何还要冒这个险?你若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我……”白夕还想说什么,却被刘荣又一句话掐断。 “我当初不也听你的,不在外面野了?虽然修炼慢了点,但能和你更亲近,我可曾抱怨过?”刘荣话语不停,令白夕愣住。 虽然这句话的语气和前两句一样,但看刘荣的神情,凭他对刘荣的了解,她知道,这是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他还是在意的…… 自己耽误他修炼了,但那是他自己同意的。 可她有什么错呢……?她不想见他受伤,随便被欺负,她能庇护他,这份庇护本就有他的功劳。 可他有什么错呢……?他确实不用再遍体鳞伤,随时面临困境。还能享受到感情升温的快乐,但修炼速度确实落下了,他虽然不是外人,但也远算不上内人,大大的机缘还是多给自家人的,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不像其他外人一样克扣亏待你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今天之前,他也确实没抱怨过,连迹象都没有。 “白夕?”苍老的声音传来,白夕身子一颤,回过神来。 对了,现在在开长老会,关于白夕请修秘法的最终决断。 冰灵殿中坐满了长老,白辰东见她走神,出声唤她。 “是。”白夕恭敬道。 白辰东微微点头,继续道:“族长事务繁忙,但也表示了同意。如今长老院与族长都通过了此事。” “兹事体大,危险异常。老夫向你最后确认,是否要修行秘法?” “我……”白夕张了张嘴,脑中闪过刘荣的神情。 有刚见面时的青涩,有再见时的自信,有初吻时的羞涩,有痛苦与虚弱……而后都不见了,自己经常见到他,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温柔,深藏的爱意也让她也十分迷恋,无法自拔。 ‘我不也听你的不在外野了?……你就不能替我想想?’ 白夕纤细的眉毛颤了颤,而后她低头,行礼。 “晚辈思虑再三,还是不敢冒此奇险,还是请长老院赐《冰肌玉骨》于我。” “此番劳烦族长与长老院了。” 白辰东眉毛抖了抖,长老们也略有惊讶,但很快也压下去了。 白辰东想了一会儿,才捋须开口:“很好,年轻人知道稳扎稳打很重要。” 在他看来本来也就不必,白夕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天至尊,何苦要冒这个险?若非她一求再求,他本人早就做主驳回了。 不过现在也让他很满意。 年轻人嘛,一时热血上涌很正常,但终究要面对现实,有的事退让了,也不丢人,毕竟确实太难了。 众长老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所以也在略微的惊讶后恢复平静。 白辰东继续说道:“放心,即便不修秘法,族中给你的练体功法也一定是最好的,《冰肌玉骨》和相关灵资,你自己去领就好了。” “白夕谢族中恩。” 散会以后,一位中年男子乐呵呵地向白夕走过来。 “见过脉首。”白夕向白天基行礼。 白天基笑着说:“想通了就好!那神脉本就虚无缥缈,不必为它可惜。天至尊已是不易了,可要好好珍惜。” 这可是分脉里的天至尊!在他冰灵族史上虽不是没有,但也稀奇得很。他之前动员了白夕父母,姐弟全去劝了一遍,都被挡了回来,心中正暗自可惜,谁知道白夕在最后关头想通了。 “是,《冰肌玉骨》就很好了,至于神脉,或许本就不属于我吧。”自己的选择,白夕也认了。 白天基又是一笑,没在多说,自己走了。 夜晚,白夕在自己住处的栏上吹着风,注视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哗。 门被推开,熟悉亲近的气息靠近。 刘荣走到她身边,柔声道:“听说你拒绝了秘法?” “嗯。”白夕轻声回应,而后任由刘荣将自己抱住。 “对不起,是我自私了。”刘荣语气自责:“我只是,舍不得你……白夕,我太爱你了,你知道的。” “你不冒这个险,真是太好了。” 听了她的话,白夕再多的心烦也没了,而是软倒在他怀中,唇齿轻启:“没有……我也是,太自私了,你若是在外拼搏,最少也是上位了吧。” “那也要活着才行。”刘荣笑笑,几十年的柔情生活已经磨平了他。 “而且我也知道,你是爱我的,不想我在外受苦,你看现在不也挺好?我不也是下位地至尊了?” 白夕嗤笑:“好厚的脸皮,用你的嘴说我爱你。” 刘荣嘿嘿一笑,低头将两人的脸贴在一起。感受着脸上的柔软,白夕眼神也慢慢柔了下来,她开口:“阵道法身申请不下来,我已经请脉首为你寻了道水系的法身榜法身,就改修这个吧,更高级的水系功法,我也替你寻。” 刘荣眼神感动,但还是正了正表情:“身为男人,怎么能完全靠老婆呢?功法我还是自己寻吧!” “那你的意思是法身就不客气了?”白夕打趣。 刘荣又笑。 白夕心头一动,捧着他的头,轻轻吻上他的唇,刘荣身体僵了僵,而后也是放松,任由那抹柔软在口中肆虐,时间久了,他也笨拙地回应起来。 感情真的会让人软弱啊……但看着刘荣眼中溢出的爱意,白夕眼神迷离,她不禁感慨。 可真遇上了对的人,谁又忍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