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七十一章 轮回者

　　不朽二百五十二年，空间之主鲲继阳于妖域斩杀十王殿，震惊天玄！ 　　乱魔海，东风海域。 　　罡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呼啸而过，黑衣男子踩着一朵彩云疾驰而过，气息死玄境圆满，五官中透着诡异的吸引力。 　　方源刚刚告别林大哥和几位师兄姐，还有师弟，除了师弟外大家都快转轮了，约定数年后在太上宫见。 　　方源决定完成手上这个任务就回去见师父。 　　每路过一座岛屿，他的目光都会瞥一熙熙攘攘的人们，不知在想什么，时间久了他也累，叹了口气。 　　“可恶，早早背上这种觉悟，看到啥都忍不住想一想，让我少了多少快乐。”方源叹息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掌抚过被海风缭乱的鬓发，而后继续自语道：“没想到二师兄居然是轮回者。” 　　“那他...还记得我们吗？” 　　......…… 　　不朽两百年，灵海域。 　　这处海域的潮音与别处不同，每当月华初显，浪潮便裹挟着碎光拍打礁石，发出让人灵魂安宁的潮生曲。 　　原本只有庄煜的岛屿上入驻了符祖一脉，令得这片海域都水涨船高起来。 　　太上峰没有了，不过与太上峰上一样的小院重新布局在此，现在只剩十四岁的上官九了。 　　和六师兄年致羽一起跟师父来到乱魔海后，师父对他们的直接教导就少了许多，换成了岩，岩也不错，反正都是师父的化身嘛，都一样，有时也会带着他们去周围海域玩。 　　不过今天不一样，师父回来了，还带着早就出门的二师兄。 　　“师父，二师兄。” 　　刘荣收起手上那本《剑修速成与法门基础》，摸了摸上官九的头，也是有些头痛，想起鲲阳找到自己那天。 　　“师父，我凝聚元神时出了些问题......我想我该来找您。”鲲阳身上不受控制的闪烁着银光出现在刘荣面前。 　　现在也是，闪着银光的鲲阳倒也想摸摸上官九的头，和小师弟好好亲热亲热，但还是忍住了，还让上官九别靠近自己。 　　‘元神凝聚有问题是吧......’ 　　刘荣对天玄修炼体系已经彻底剖析。 　　这涅槃巅峰其实就是至尊巅峰，但生死玄境却是卡在至尊巅峰与地至尊间的等级。 　　直到渡过生死劫晋升转轮，才能对应下位地至尊，触及轮回程度区分下位强度，所以天玄的诛魔令设置成转轮发放。 　　而后轮回境，卡在下位与上位地至尊之间，三劫之后也才堪比真上位，就是如此了。 　　和大千世界很像，但终究不是一模一样，越高的等级越不像。 　　“过来，坐下。”刘荣招呼鲲阳在自己面前盘膝闭目。 　　他手上永远有标准答案。 　　刘荣将手放在鲲阳头顶，玄妙的混沌光芒将鲲阳包裹。 　　太上之力。 　　随着太上之力涌入，鲲阳身上明灭不定的银光彻底消失，原本平静的眉头却开始皱了起来。 　　刘荣定心引导，一遍遍扫过鲲阳的泥丸宫，鲲阳面上出现一些痛苦之色，身体缓缓漂浮起来，一圈圈银色光环不断从其体内散发。 　　刘荣感觉到要不是自己捉着，鲲阳人都不知道会飞哪去。 　　没有别的异象出现，因为刘荣坐在这就是定海神针。 　　约莫一炷香后，刘荣才诊断出情况，他手指在鲲阳眉心一点，后者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眉心处突然有银色光泽凝聚，光芒蔓延，在其眉心形成一个银色的古老符印。 　　刘荣盯着这个光印，光印轻轻转动，无始无终，犹如轮回。 　　“轮回印...” 　　刘荣指尖凝出一滴碧水，再次往鲲阳眉心一点，鲲阳一个激灵，光印消失。 　　“你是轮回者。”刘荣轻声向鲲阳说。 　　“怎么，怎么会？”鲲阳急的站了起来，显得有些不能接受：“我是鲲阳，我是师父的弟子！我不是别人...我不是别人......” 　　刘荣没有打断他，而是看着他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他也能理解，任由鲲阳发泄了好一会儿才招呼他到自己身前来。 　　刘荣伸手将鲲阳抱在怀中，指尖抚过徒弟紧绷的脊背，而后又摸了摸他的头，当年的小伙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他将自己视为师父，遇到事想着回来找自己，那自己要给他的先是足够的安慰，然后才是其他。 　　随着刘荣的手一次又一次抚过鲲阳的头顶，鲲阳也不再说话，他的身子开始发抖，脸庞转向刘荣，原本坚毅的眼眶中水汽弥漫。 　　他哭了，他在恐惧，在求救。 　　他在不比自己高的师父怀中颤抖，流泪，肆意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像一只虚弱的小兽。 　　“师父，我是鲲阳，我是鲲阳...我不想变成别人。”鲲阳抽泣。 　　摸头安抚了许久，刘荣才开口：“没事，师父会解决的。” 　　听说轮回大多是以这一世为主，他之前都没了解过轮回者的情况，现在看来是要上心些了。 　　轮回者也不是自家才出现的问题，想来也没那么多伦理问题，天玄本土应该也有些规矩，即便是不成文的规矩。 　　鲲阳年轻，一时被吓到了，没想到或想不通，他却不是。 　　刘荣用手抹去弟子脸上的泪，拍拍他的脸：“你暂时不用出去了，在这儿陪着你七师弟吧。” 　　而后又重复了一遍：“没事，师父会解决的。” 　　情绪发泄完了，鲲阳也有些不好意思，规矩地应了声：“是。”而后带着上官九退下了。 　　目送自己最长与最幼的两位男弟子远去，刘荣又好好回忆了一下，刚刚那轮回印中的气息，他感到有些熟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前鲲鹏族族长，空间祖符之主，鲲继。 　　那个被天王殿重伤，又被异魔皇之力击杀，落入轮回的家伙。 　　刘荣唤来个转轮境太上楼主事，丢了个传音玉符给他，道：“把这个交给鲲鹏族太上长老，召鲲鹏族高层来。” 　　“是。” 　　......…… 　　“方正道友，是吧。”鲲清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心想： 　　‘实力不错，确实如传闻般不知何方道统，非要装自己是散修。’ 　　‘豁，二师兄的族人，血脉上好像还挺亲的。’ 　　感情上就未必了，毕竟二师兄是和他们一起长大，二师兄和她的感情未必有和自己好。 　　方源也心想，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银发银瞳，看着确实有二师兄的影子，鹅蛋般的脸庞，银色长发自然披下，穿着黑色纱裙，耳坠明珠，白玉般的脖颈上围了个项圈样式的饰品，让方源暗暗咽了口口水。 　　“正是，早闻鲲鹏族圣女芳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方源客气地回答。 　　鲲清儿无视他的小眼神，微微点头，绕过他向妖域方向飞去。 　　“走吧，完成妖域的任务。” 　　他们两人一组，互为搭档，就算异魔将都能斩杀。 　　......…… 　　不朽二百五十五年，太上宫。 　　慕云柚等人游历近六十年后，符祖一脉今日难得聚齐开宴，刘荣端坐主位，七位弟子及林大山坐在下位。 　　美酒佳肴，一如他们六十多年前一起过的春节一般，只是在场最小的上官九都有六十九岁了，所有人都是一副养眼的青年模样。 　　刚刚开宴时，方源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师父几眼，没看出什么才松了口气，和和气气地开宴，众师兄姐也暂且无视。 　　阔别半百，期间偶有遇见。每个人的经历都很丰富，争着向师父讲述，彼此也都有许多话说。 　　方源走到鲲继阳身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搂着肩，道：“唯一斩杀了前十王殿的空间之主大人，说说吧，当初是怎么个事儿？” 　　在之前的交流中，方源并未感觉到这位二师兄有什么不同，这也让他彻底放心了。 　　这是他回来前最担心的事之一，和师父可能会有的生气并列。 　　鲲继阳哼了一声：“吞噬之主大人真想知道吗？” 　　“欸~我可还不是吞噬之主，而且不止我想知道。”方源呵呵一笑，摊开了手。 　　“大伙儿都想知道。” 　　除了林大山外的其他人都跑到他身后，好奇地盯着鲲继阳，后者三劫实力都禁不住被他们这么盯着，头皮发麻。 　　“好好好，说给你们听就是了。”鲲继阳摆摆手，喝了口酒润润喉，开口：“当初啊......” 　　“兄长。”鲲清儿笑着走上来，牵起鲲阳一只手。 　　鲲阳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 　　“是清儿啊，都长这么大了。” 　　在他六岁上山前，和这个清儿妹妹最亲，在看到清儿身后的人时他一个个行礼问好，鲲鹏族现任族长和太上长老，部分长老还有他的爹娘都来了。 　　其实作为‘圣子’，他的地位不比族长低。 　　太上长老鲲瑞等高层已经知道了事情，有些惊疑地上下打量他。 　　轮回者回归，无论对哪方势力都是大事，何况是不久前陨落的前族长，三劫强者。 　　这么快的轮回实在少见。 　　鲲阳疑惑问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眼神不对啊，不是师父请来安慰我的？ 　　碧潮涌动，刘荣现身，鲲瑞等人赶忙行礼：“见过符祖大人。” 　　鲲阳也喊了声师父。 　　刘荣淡淡朝他们道：“事情都知道了吧。” 　　“我等皆已知晓。” 　　“可有方法验证。”刘荣直奔主题。 　　鲲瑞忙开口：“有的有的，我们已经请出了鲲继的本命灵牌碎片以及本命神物，再加上鲲婪夫妇，定能确定。” 　　听到这鲲阳傻了，他忍不住打断道：“等等等等，什么意思？” 　　“我是鲲继族长的轮回转世？”他咽了口口水，看向刘荣，征求支持。 　　“还只是猜测，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鲲阳又有点呆了：“啊，啊...” 　　如果是前族长的话，相比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稍微能接受点。 　　但也只是稍微，普通人如果得知自己是轮回者，一定就沉醉于未来强大的实力和权力地位了。 　　但他是刘荣的弟子，他从小被教导要‘做自己’，即便他现在都还不算找到自己，但对不能‘做自己’这件事也让他恐惧。 　　鲲鹏族人开始了动作，鲲瑞拿出一把玉牌碎片，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上绘满玄奥晦涩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在木质的令牌上缓缓游动着。 　　鲲阳眼神一凝。 　　这牌子他认识，正是前族长鲲继的神物，神物榜排名第七，静止神牌。 　　现在排第一百零八了，因为没进过玄天殿，甚至还没人能用，按经验来看起码要放个百年才能再认主，还只能是其直系血脉认主，其他人想认主还要几百年。 　　当初鲲继面对天王殿和异魔皇，都没来得及用。 　　鲲瑞开口：“阳儿，你取些精血出来。” 　　鲲阳听话咬破舌尖，逼出一道泛着银色的精血，鲲瑞将精血引到玉牌碎片之上，将碎片慢慢拼接。 　　叮！ 　　瞬间，本命玉牌严丝合缝地愈合，仿佛从没破碎过，玉牌上甚至有光芒闪烁。 　　乒。 　　一声轻响之后，刘荣从乾坤镯中拿出一块玉牌，上面裂开了一条缝，鲲阳一眼认出这是自己留在师父那的。 　　听到这，方源叹了口气：“当初可把咱们吓死了，差点想直接杀回师父那去，但过了十天半个月也还只有一条缝，我这才安心下来。” 　　慕云柚等人都点点头。 　　他们互相也留了本命灵牌。 　　鲲继阳心中一暖，微微感动，咳了一声掩饰后继续讲。 　　“真是鲲继！”鲲瑞惊呼出声，鲲鹏族众长老也惊诧，轮回者归来是见过，当面归位还真没见过。 　　一般是碎玉牌或祖碑有所异动，但到底在哪也不知所踪。 　　“鲲...阳儿，你再试试这个。”鲲瑞将静止神牌也塞给鲲阳，静止神牌从刚刚开始就在激动地颤抖，一入鲲阳之手更是光芒大放，极为兴奋。 　　直接炼化了。 　　“静止。”鲲阳心念一动，催动静止神牌。 　　嗡！ 　　一道无形而极端玄奥的波动突然从鲲阳眉心处席卷而出。 　　世界仿佛化为灰色，刘荣等强者毫无变化，鲲阳父母与一些长老半息后就挣脱，只有鲲清儿和上官九身子一直是灰色，动弹不得。 　　“成功了，真是鲲继！” 　　这下板上钉钉了，一个生玄小辈，怎么能越级催动神物！ 　　嗡。 　　随着鲲阳解开静止，鲲清儿身姿晃了晃，而后也是震惊地捂住嘴：“兄长居然还真是老祖的转世。” 　　既是三劫转世，又是符祖弟子，这运道！ 　　“这种情况如何处理。”刘荣率先问道。 　　这时有一人开口：“按规矩，应当是以古为尊，虽然回归时间过短，但兄长若想要归位，也是可以的。” 　　说话的正是鲲鹏族现族长，鲲继的弟弟鲲承，一重轮回劫。 　　鲲瑞开口补充：“准确来说，还是要看先人之意。” 　　刘荣点头，看向鲲阳：“你怎么选。” 　　鲲阳毫不犹豫：“我是鲲阳，是师父的二弟子！” 　　“好。”刘荣点头，鲲鹏族其余人也同意了，正常来说损失三劫强者是十分惋惜的事，但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符祖弟子。 　　尽管鲲阳在族内享有族长待遇，但严格来说，他已经不算是鲲鹏族的人了，而是符祖一脉。 　　他拜符祖，是师父而不是师傅。 　　他已经脱离鲲鹏族了，他是符祖的人。只是符祖大人从不反对众弟子再与家中来往罢了。 　　他若回归，鲲鹏族反而亏大了。 　　‘家宴’上，刘荣笑着向众弟子道：“后来在轮回印觉醒的过程中，阳儿又出了问题。” 　　“他没有觉醒出任何记忆，只有力量，我猜测是被异魔皇伤得过重，这份轮回灵性才忙着在第一次轮回时就马上觉醒，否则以后伤势越来越重，就没可能再觉醒了。” 　　“对面应当知晓我在收徒之事，不过你们的火候还不过，所以阳儿的情况反而能成为暗子。” 　　“我将他留在身边暗暗觉醒，指导他精进功法，帮他重炼了‘静止神牌’。他才在三年前出手偷袭，斩杀了十王殿。” 　　众弟子这才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师父之下最强者当属二师兄，‘静止神牌’也在神物榜上排到第二了。”上官九呵呵一笑：“二师兄的运道真不错，还能成为这种只有力量传承下来的轮回者。” 　　感情总要时间培养，除了六师兄以外，就只有二师兄鲲继阳与他最亲了。 　　鲲继阳笑着点头：“是啊。” 　　他的目光深处有些阴沉，无人能察觉。 　　轮回者不过是轮回灵性的载体罢了，只是一旦觉醒，他们本人无法拒绝反抗。 　　而且这本就是潜移默化地慢慢融合，他们会觉得‘这本来就是我’。 　　他本来想请师父暗中磨灭这道灵性的，即便对方是老祖。 　　他相信师父也一定能做到。 　　但最后不用这样，终归是好事，因为如果是陌生人他反而心安理得，但若是老祖的话…… 　　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都是尊古的，弑祖的伦理问题可能会成为日后心魔的破绽。 　　而且师父未必会同意，跟随刘荣多年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师父可是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