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六十九章 美好回忆

　　步入大殿，各式各样的金玉铺满莫林瞳孔，殿中共有十根巨柱，形态各异的巨蛇绕柱盘旋而上，穹顶上以琉璃珠宝镶嵌了漫天繁星，一条威武蛇形张口垂落，犹如吞天巨龙。 　　殿内空荡，尽头处共有九阶玉台，一座漆黑鳞片拼凑雕琢的王座上坐着一位清俊男子，身材修长，身形挺拔，扎着马尾，青蛇纹广袖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叩扶手，一双浅绿的眸子投来。 　　王炎两人单膝跪地行礼：“弟子见过师傅。” 　　莫林被华贵的殿宇镇住，听到二人跪地出声这才惊醒，捧着赤磷蛇卵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嗯。小家伙，抬起头来。”那‘男子’出声，莫林这才听出对方居然是女性。 　　他好奇地领命抬头，在其脸庞和胸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确定。 　　“呵。”李灵净察觉到他的视线，轻笑出声。 　　嘶嘶-- 　　呲-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上百条长短颜色不一，粗细不同的小蛇从各根巨柱上爬出，冰冷的鳞片划过柱身，数百只竖瞳将他盯住。 　　莫林不过九岁孩童，一时被吓白了脸。 　　李灵净的声音继续响起：“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是何来历？” 　　“我叫...莫林，家住第七...第七剑城......”莫林声音发抖，将自己的来历慢慢道来。 　　“咦~！”莫林身子突然一激灵，声音也停了。 　　众蛇突然爬上了他的身子，冰冷的躯体带走他身体的热量，让他感觉自己身上有许多冰块在游动。 　　“我，我...”莫林双眼无神，身子不停抖动，眼泪止不住的流，在一阵断断续续的‘我’后，莫林双眼一白，侧身倒下。 　　他被吓晕过去了。 　　王炎眼疾手快接住他，没让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却发现莫林裤腿已晕开深色水痕，身下有着淡色水滴。 　　‘......’ 　　居然吓尿了，待会儿又要给他洁身换衣了。 　　他顺手蒸去这些痕迹与异味，心中叹气。 　　罗思宇则接住赤磷蛇卵收下。 　　李灵净像是也有些无语，挥挥手：“你俩把他带下去吧，小王，先把他安排在你那。” 　　“是。”两人领命，莫林身上的蛇群散开条路，王炎抱起莫林，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麻溜地退下了。 　　二人离开后，李灵净淡淡开口：“如何？此等天资，就是在剑门和太清宫那等势力都可称道子。” 　　“确实是无双天资。” 　　“底子也干净，刚刚我用功法探过他的记忆，都是实话。” 　　先前在莫林身上爬动的小蛇们一个个口吐人言，一道道不同的苍老声音不断传出。 　　听着他们的话，李灵净脸上也露出微笑。 　　次日傍晚。 　　李灵净素手划破池水，药香浓郁逼人，雾气在他睫毛凝成水柱，莫林被蒸汽熏得睁不开眼。 　　这是天蛇府传承千年的仪式，三十六盏青铜蛇灯在池边次第亮起，将小朋友单薄的身影投在刻满古老符咒的岩壁上。 　　“忍着。”李灵净指尖凝出光芒，潭水突然沸腾，烫得莫林又哭又叫，李灵净见他忍不住，也是随手封住了他的身体。 　　“师傅...这样对小师弟不太好吧，让他叫不就行了？”王炎站在旁边，想起当初的痛苦，饶是以他涅槃巅峰的修为，身子也抖了一下。 　　“师傅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罗思宇捧着鎏金瓮上前，瓮中浸泡着他亲手培育了七年的玉髓蛇蜕。 　　“七蜕成丹。”李灵净没管他俩，示意罗思宇将蛇蜕也倒入池中。而后她看着有些发抖，发不出声的莫林，说道：“不过这孩子，需用千年蛇蜕作引。” 　　眼见预热完成，罗思宇刚准备掏出从宝库中取来的三百年蛇蜕，听了这话不禁呆了呆：“师傅，千年蛇蜕的话......只有黑叔有吧，小师弟受得住？” 　　李灵净眼珠动了动：“应该受得住吧。”说完她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石，玉石漆黑，呈圆润的圆形。 　　王炎啧啧称赞：“小弘也才三百年蛇蜕吧，转眼就后浪推前浪了，不仅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有天赋的了。” 　　咚。 　　李灵净将漆黑玉石放入池中，甩掉手上的池水开口：“嗯，可惜小曹不在。” 　　王炎是小王，曹弘自然就是小曹。 　　随着千年蛇蜕的加入，仿佛清水中滴入墨水，原本清澈的药池变得漆黑如墨，沸腾也止住。 　　三十六盏青铜蛇灯仿佛火上浇油，熊熊燃烧起来，李灵净的眼神也是首次凝重起来。 　　莫林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而是闭着眼，意识被插入深渊，颤抖得更加激烈。 　　王炎默默看着，认真开口：“希望小师弟能成功吧。” 　　罗思宇也沉默着点头。 　　此时的莫林正沉浸在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时光，就是几天前。 　　对凡人来说颇为丰盛的一桌菜肴，爹娘的笑声似乎还在他身旁回荡，糖醋鲤鱼的鲜香犹在唇齿，然后是惊天巨响，剑鸣魔啸。 　　转眼间眼前化为废墟，爹娘大喊他林儿，让他快跑，而后几块巨石砸下，热腾腾的血溅到他裤腿，血腥与尘土在鼻间替代了饭菜的香甜。 　　而后是天地聚变，空中有无数星辰与黑曜碰撞，不断有星辰陨落，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过多悲伤，他跌跌撞撞着爬起，一个劲冲破尘烟朝远方跑，不断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落在他脸上，同类的鲜血让他本能地流泪，像是在害怕。 　　直到几道让人心生恐惧的气息尾随其后，然后是仿佛无穷无尽地奔跑，无数次摔倒又爬起，身上终于有了自己的血，空中飘起雪粒子，在饥寒交迫中虚弱着倒地，绝望着准备赴死。 　　“爹，娘......” 　　李灵净的定身不知何时失效，莫林浑身颤抖着出声，声音中带着哭腔，眼角浸出泪珠。 　　池中黑水已经淡了一半，像是被他吸收，三十六盏青铜蛇灯也灭了二十六盏，只剩十盏还在燃烧。 　　‘要遭。’ 　　王炎皱起眉头，无论莫林经历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在三十六盏灯灭之前吸收完蛇蜕，否则性命难保。 　　莫林对爹娘的呼唤断断续续在殿中回荡，青铜蛇灯陆续熄灭，直到最后一盏。 　　“爹，娘，林儿找你们来了......”莫林喃喃出声。 　　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个九岁孩童，亲历的悲剧刚压了几天就又被翻出，让他难以承受。 　　最后一盏青铜蛇灯火光黯淡，犹如风中残烛，罗思宇也皱起眉来。 　　要失败了吗？ 　　叮。 　　殿中似有一声轻响，原本还有些黑色的池水瞬间澄澈，池中的小朋友也睁开了双眼。 　　......…… 　　嗤。 　　咚！ 　　身体一暖，巨物落地，鹤氅包裹，沉浸在悲剧中的莫林睡去，现实中的莫林却睁开双眼。 　　“成了！”王炎兴奋出声，把罗思宇吓了一跳。 　　王炎快速走到莫林面前抢了李灵净的活，温暖的元力在他体内走了一遍，确定没事，皮肤还更光滑白皙了，透着水润的光泽，他嘻嘻一笑：“小师弟现在跟个剥了壳的桂圆似的。” 　　罗思宇也走上来看了看，然后往他嘴里塞了颗蜜渍蛇莓，甜糖与果酸在莫林嘴中化开，完美融合。 　　李灵净拨开两位‘不肖弟子’，捧着池中露出的小脸柔声说道：“林儿，不用怕了，以后天蛇府就是你的家。” 　　莫林呆呆看着他们，鼻子在浓浓药味中嗅出那缕松香，舌尖酸甜滋味不停钻动，两行清泪突然从他眼中滑下。 　　他哭了。 　　此刻，雪夜中未流尽的泪水混着药香跌入池中，激起细小的银鳞波纹。 　　原来温暖比寒冷更让人想哭。 　　......…… 　　罗思宇的馆中暖房总是飘着药香。莫林蹲在琉璃柜前，看青年用玉箸夹起一片长了几粒青色鳞片的蛇卵：“这是碧环蛇，破壳后需用朝露喂养。” 　　莫林点头记下，二师兄对各属蛇类的培育都十分精通，还经常传授给他相关知识，令莫林十分钦佩。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去挑选自己的第一条本命灵蛇了。 　　暖房中摆满了琉璃柜与各种玉石制造的玉匣，放着花纹各异的蛇卵，药香沁鼻，罗思宇的柔声指导还在继续。 　　哒，哒，哒！ 　　啪！ 　　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传近，王炎推开门：“天天待在这‘小万蛇巢’干嘛？玩儿去！” 　　见他进来，罗思宇起身皱眉道：“玩什么玩，半年后小师弟就要去万蛇巢了，他入门本来就晚，光靠师傅教的那些哪追得上？” 　　“来来来，我出去和你说。” 　　王炎看了莫林一眼，伸手抓住罗思宇一条手臂，把他拖了出去。 　　“怎么了？”罗思宇忍住用玉箸打掉他手的打算，开口问道。 　　双方一起长大，彼此都算了解，对方也不是那么爱玩的人，否则怎么当上全天蛇府的大师兄。 　　王炎对他挤眉弄眼：“今儿是凡间的春节啊！小师弟和我念过好几次，这还是他来这儿后第一个春节呢。” 　　罗思宇挑眉。 　　也是他家破人亡后第一个春节。 　　莫林坐在地上也不觉得冷，目光也是盯着琉璃柜中的蛇卵。 　　不能玩儿也没事，还是多学些东西重要。 　　嘶- 　　耳边突然有声音传来，莫林被动静吸引，看向门边，只见从门缝处钻入一条小蛇，黑质白章，吐着信子看他。 　　是它！ 　　莫林惊喜，这是他来天蛇府后见过最多次的蛇，洗澡时见过，打坐时见过，师傅讲法时也见过，不知道啥时候就会见到。 　　从不吓他，但也不让他碰。 　　‘不知道是谁的蛇？’ 　　莫林笑着朝它挥挥手，小蛇脑袋摆了摆，转身溜走了。 　　啪。 　　门再度被推开，王炎笑着把莫林抱起来：“走吧，小师弟，玩儿去！” 　　......…… 　　天蛇城。 　　王炎牵着莫林在长街上走着，罗思宇走在莫林另一边。 　　火红的灯笼，耀眼的烟花以及熙攘的人群。 　　三人都换了身衣服，天蛇府任意府峰的亲传弟子在这地位都不比城主低，他们三个在这走实在是太显眼了。 　　不过还是有许多弟子认出他们，喊他们三个师兄。 　　不是所有修者都过春节，但永远会有那么些修者过春节。 　　王炎朝他们微微点头，莫林虽然被修者区的一切迷了眼，但眼神有些低落，王炎一眼看出他又想爹娘了。 　　怎么能完全放下呢？ 　　罗思宇顺手摘了个吞噬祖符糖画给他，吸引走他的注意力，而后是放烟花，喝紫气东来，吃烤灵羊肉。 　　三人路过一家匠铺，王炎突然有了主意，停了下来：“给小师弟也做一只吧。” 　　而后他低头笑着问莫林：“小师弟，你要吗？” 　　“要什么啊？”莫林不解地问，罗思宇伸出左手凑过来道：“这个。” 　　他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指环，雕着密密麻麻的三角形鳞片。 　　“你三师兄想出来的，咱们几个天府亲传大弟子都有的。” 　　“小师弟，你要选什么材质？”王炎也露出自己左手大拇指的赤红指环，继续问。 　　莫林一口答应：“好啊！”而后想了想。 　　“用金子吧！” 　　“金......”王炎语塞。 　　对修者来说着实不够看，他们用的都是各色矿石，但对当了九年凡人的莫林来说，金子就很贵重了。 　　罗思宇则是点头：“你喜欢就行，金子就金子。”说完拉着莫林进了店内，告诉天元境的匠人要打一只金指环。 　　但纯金太软，最后还是王炎掏出一块金精解决。 　　铛铛铛！ 　　锤打，卷曲，定形。在匠人的努力下，一只烧得火红的戒指映射在莫林眼中，王炎像是想起什么，又问莫林：“小师弟想刻什么纹路？” 　　莫林脑中闪过黑白小蛇的身影，开口：“圆形就好。” 　　很快，金色指环戴在莫林左手大拇指上，他稀奇地眨眨眼。 　　“戴这里才对。”王炎摘下指环又戴在他的无名指，指环自动缩小，套住。 　　莫林摩挲着戒指上的圆润鳞片，心神一动。 　　“二师兄，全身黑色，又有白色纹路的蛇有哪些啊？” 　　“唔，多了去了吧。”罗思宇略微思索后回答：“不过在天蛇府，最出名的当然还是咱的府护黑叔，他本体只是一头剧毒凡蛇，只是极为少见，而且入药可以治好一些生死玄境强者都头痛的伤势，后来跟着师傅一路走到今天。” 　　“黑叔啊，我还没见过呢。”莫林听了有些好奇。 　　一旁的王炎也开口：“黑叔性子奇怪，不喜欢的人就不见，莫说我们，除了师傅以外，长老们见过黑叔的都不多，不过也不碍事，他老人家的雕像多得是。” 　　他这么说着，表情却有些奇怪，不过莫林并未发觉。 　　莫林点头，雕像确实很多，但他还是想亲眼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