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百岁了,找个道侣而已,很正常吧。”清溪倒是很自然。 事实上也确实很自然,毕竟都未必是最后一个。 她的影像做出凑近的操作,悄悄告诉他:“清澈还给他姐夫甩脸子呢。” “你是没看到他别扭的表情,可有意思了。” “……是嘛,看不出来,我倒是怕你下一句就是他也要娶了。” 他和家里人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所以他们有孙子了自己都没什么感觉,但身边这群,怎么也都快了。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修为怎么样?大圆满了吗?” 刘荣耸耸肩:“只差一步,不过我也不急。” 他练着大千宫准备好的外炼功法,奢侈地用着大千宫的灵资,却花了二十年还未将肉体修炼到上位地至尊巅峰,让他自己来真不知道修到猴年马月去。 毕竟相当于单独练个上位地至尊巅峰出来,他们这些半步大圆满好歹修了这么多年,见识极深,道行深厚,触类旁通,确保好钢都花在刀刃上,却还是要花这么多时间。 真把同样的灵资和功法单丢给一个至尊光修肉体,怕是要几百年才能练到刘荣现在的地步。 他俩又掰扯了几句,最后清溪打趣了一句‘且看我儿抽你儿那天。’后就结束了此次『蜃光』。 剩下刘荣对着大千镜沉默。 ‘这绝世圣物是炼定了。’ ...... 不朽一百六十八年。 刘荣正调试着炼制度天盘,鼎火吞吐明灭,将他有些发蓝的瞳孔映得金红,屋外是寂静的黑夜。 嗯? 刘荣眉头一动,鼎中之火扭曲成诡异弧度,未完成的度天盘发出细微轰鸣,残缺光纹次第亮起。随后他眉头皱起,缓缓起身。 “悠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轻轻开口,叹息散入穿堂风中,幽幽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却没有第二个人听见。碧色水雾漫过青砖地面,裹着那道白底蓝纹的身影消散无形,唯有鼎火还在轰鸣。 魔气。 终究还是来了,不知又要有多少生灵湮灭,自己会是其中之一吗? 东玄域。 白天还热闹非凡的小村庄已经化作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数具未瞑目的尸体倒在村口,眼中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情景,在这些尸体旁立着一块洒满鲜血的路碑,上面写着三个字。 青阳村。 村中一片火海,魔气滔天,数道魔影穿梭,诡异的笑声和凄惨的叫声不时回响,四处都是断裂的人体和内脏。 一副真正的地狱景象。 “狼魔,没想到真让我们发现一处下位面!只可惜这些土著都太普通了,要不是太久没吃,我都懒得啃。”一只狮头魔将一边嚼着几只人手一边说着,鲜血像溪水一样从他的嘴角流出,打湿他下巴的鬃毛。 “先做正事,向大人传信,告诉他我们在哪。”狼魔冷冷看着他和那些肆虐的小魔,眼中闪着狡猾。 “你自己传嘛,这可是大功!谁都贪不了。”狮魔大咧咧地又从屋子里抓出一个女子,他身上的魔威都已经把对方吓死了。 狮魔哈哈大笑将她的头扭下来丢了出去,抓着剩下的部分吃了起来。 狼魔则自顾自的拿出一个漆黑小球捏碎,一道漆黑邪恶的印记出现,黑光闪烁几下后就扭曲不见了。 做完这些后,狼魔才松了口气。 “呦!居然还有个没吓死的,有点意思!”狮魔又叫了起来,狼魔转身看去,见到一个孩童。 那男孩看起来不到六岁,跪在那,低着头全身发抖,怀中头颅的鬓发散乱如秋草,呆呆地不停重复:“娘亲?” 确实是稀奇事,正常人都已经被威压震杀,但这男孩看起来只是一时受了大惊吓的样子,不过狼魔也对他不感兴趣,总有些特殊的人。 狮魔却是笑了笑:“这小东西体制是有些特殊呐!吃起来味道会不会也好一些?” 狮魔走到男孩身前,火光映出他巨大的影子,轻易将男孩笼罩,他狞笑着向男孩伸爪,身上血腥刺鼻的气息也盖了过去,男孩却像毫无察觉,还是喃喃重复着娘亲。 就当魔爪要触碰到男孩脑袋时,狮魔脑中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化为碧色,仿佛被无限拉长,无日无月,无星无云,碧海潮声自九霄倾泻,携盛怒而下。 林大山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火光消失,熏得他想吐的血腥气也变成湿润的气息,让他想起娘亲带着自己在河中洗澡的时候。 原本的魔爪也没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暖。 林大山抬头,眼前是一位穿着白底水蓝纹袍的青年,腰间坠玉,面容清秀,泛蓝的的瞳中有些深沉。他的右手正放在自己的头顶,身上散发着湿润的气息,空气中似有清泉流淌之声响起,大火与血气像流沙般被他的气息冲刷殆尽。 他看到男子向自己开口。 “小家伙,没事了。” 声音温柔,像泉水一般滋润着他的肉体与心灵,他觉得有些舒服,一放松就倒向一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荣脸色阴沉,他已经感应到了,或者说也不可能有侥幸,两位下位地至尊带头来到这个全是凡人的村庄,有这一位幸存者已经是奇迹了。 他抬起手,两颗水珠悬浮环绕,其中隐隐有两道虚弱的魔影,他心念一动,碧水泄地,将整个村庄都冲刷了一遍,所有断肢与鲜血都被冲刷殆尽,只剩下破损空洞的建筑物,显得有些诡异。 林大山手上的人头也不见了,整个人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让刘荣惊讶的是,那两魔头残留的魔气倒是极为顽强,与他之前所见都不一样,催动冰之祖符的话才算立竿见影。 刘荣一挥手,带着林大山一起消失了。 四玄域交界处,太上宫,刘家小院。 刘荣再次出现,先将林大山放在偏房床位,盖上被子。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那一颗水珠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来自何族?” 狮魔胆战心惊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小的来自异魔族。” 不是大族。 “若敢欺瞒,让你形神俱灭。” “不敢不敢!” “族中可有魔帝?” “有......我异魔族族长是异幽圣帝。” 刘荣心里咯噔了一下。 幽魔帝,灵品天至尊。 他接着问:“一位?” “一位......不过,族长不直接参与下位面之事,从你们大千世界也派人下来后更是如此。” “我们穿梭在下位面之间也很危险,不比你们好多少。” 这狮魔也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刘荣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魔帝在大千世界更有自己的用处。 “你们这一支的领头者,实力如何?” “算是最强的一个,还是真皇,深得魔帝大人喜爱,就等着拿下一枚位面之胎,等上面赏赐下来就能晋升魔帝了。” 刘荣皱皱眉:“真皇?你们内部高层有什么分法?” 狮魔不敢隐瞒:“真皇就是与魔帝血脉最亲近者,算是预备魔帝,如果族中要增添魔帝,那必然是他,假皇则又是预备真皇,统领是战功不够的假皇......” “你们一个地至尊大圆满还分这么细。” “没有一整套完整的系统,我族一片混乱也难以走到今日。” “你们走不到今日才是最好的!”刘荣又沉着脸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将他封印加固,收了起来,又拿出狼魔来问。 要是双方说法不一样,谁欺瞒谁就要受罪。 足足问了一个时辰,狼魔狡猾,说的虚虚实实,有很多不一样,让他又多花了两个时辰在两魔之间反复询问。 不过最后刘荣还是给双方都上了些惩罚,这样他们以后就更不敢说假话。 刘荣暗暗思索,他们已经发出了信号,下位面又跑不了,他们不过是侦查队之一而已,上面的领头人是那异幽魔帝麾下四皇之一,想来也是大圆满的实力。 他们这一族的能力则是如其族号,异。极端的异化,极端的污染,同级强者也难以抹除,除非有另一种强大的极端之力,刘荣也对他们试了试,祖符和位面之力都可以,毕竟祖符就脱胎于界灵。 根据他们的说法,天玄已经被盯上了,不到十年,异魔族四皇之一就会率众前来,而且那位真皇还是四皇之首,实力应该远胜一般地至尊大圆满。 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与他们短兵相接了。 刘荣在心里一个个盘算着目前的准备,肉身、炼器、度天盘......他需要考虑到所有情况,甚至是......强行撕开位面,看看那无尽虚空中是否有一线生机。 但他不是悲观者,有了大千宫撑腰,他若是突破,除了不能动用灵阵,也不会弱于那些大圆满太多,所以他的准备还是在积极对抗上。 祖石的完善更要加紧了,刘荣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 晨雾漫过青瓦时,林大山在偏房惊醒。锦被上的云纹随着日照流转,他愣了很久才下床出门,赤脚踩过冰凉地砖,四处转了转,终于在院外见到了刘荣。 白雾氤氲间,那人站在齐靴草面上,蓝纹广袖被晨风鼓起,恍若寒潭倒映的流云。 “谢老爷相救。”林大山跪下磕头 声音像蚊音般细小,身体还在发抖。 刘荣转身低头看着他,轻轻开口:“小小年纪还懂得挺多,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的名叫林大山,今年六岁。” 确实是很土的名字,虽然自己的名字也很烂。 “林大山,不用跪着,起来吧。” 刘荣随口让他起来。 林大山听了他的话却没动,他的身体狠狠抖了抖,声音有些变大。 “请老爷赐名!” “啊?”刘荣惊讶。 “我给你赐名干什么?” 林大山跪着抬起头来看他:“爹娘说,如果老爷要收留你,就会给你改名字,改了名字你才是老爷的人。” “老爷不改名字,就是不想收留。” 说完林大山狠狠磕了几个头,哐哐作响:“求老爷收留我,我愿意终生侍奉老爷,以死相报老爷救命灭仇之恩!” 刘荣听了也无语了,这孩子名字土得很,家里应该没什么文化,但说起话来却有些文绉绉的,也不知是谁教的。 懂得挺多,但又不多,恐怕连修炼者都没见过,现在是把自己这刘家小院当成地主家,把自己当成地主了。 不过也不怪他,自己这本来就是照着谷阳老家建的正常地主家院子。 刘荣也是知道的,地主收奴才会将奴隶统一改名字。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用对名字的支配权象征对人的支配权,强化奴才的下位意识,不过他对此并不感冒,也不准备收奴仆。 他摇头开口:“起来吧,我不给你改名字。” 林大山一听都哭了出来,磕得更狠了,刘荣只能用灵力让他浮起来,林大山顿时双眼瞪大,小嘴大张,额上的红痕瞬间消失。 刘荣刚准备说什么,宗江逸的声音从阵外传出,刘荣开阵让他进来了,宗江逸一眼也看到了林大山,惊讶了一下,还是先给了刘荣一个乾坤袋。 “刘兄,这是最后一批灵材了。” 刘荣点点头,也没清点查验就收下了,宗江逸也不在意,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大山。 “怎么,太上宫这是要开宫门了?” 说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凡人?这天资怕是一辈子淬体境,我大荒宗扫地的都比他强。’ ‘不过刘兄说太上宫最讲缘法,难道是因为有缘?那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 刘荣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必然发生的事暴露身份,只告诉他这是他从魔头手上救下的。 宗江逸听了也是皱眉:“魔头,是搜寻血气还是搜集魂魄?刘兄向来仁慈,撞到刘兄手中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以为的魔头自然是魔修。 刘荣将林大山放了下来,林大山好像还有些难以置信,瘫坐在地上,有些呆滞地看着刘荣。 宗江逸又接着开口:“不过刘兄既然将他带回来,是准备收他为徒吗?” 刘荣将目光又放回林大山身上:“他不是与太上宫有缘,是与我有缘。” 林大山还是看着他,半晌,他看见刘荣像是终于做出决定,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改变他一生的话。 “我不叫老爷,从今以后,你唤我宫主。” “日后,你就是本宫座下童子。” 阳光怡人,清风扑面,刘荣轻柔的声音落下,仿佛命中注定。 林大山褐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很多年后,他都能再想起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