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刘荣睁开眼,细细感受着自身修为。 半步大圆满。 感觉灵力和精神力都丰盈了许多,却仍不够圆满,不过若是现在让他再战莫令起码不会那么惨了。 ‘行吧,就这样了。’ 刘荣心想着,开始清点起自己的乾坤镯,仔细打点了五天,终于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积蓄分成了三份。 再仔细清点几遍后,他才起身,挥袖洒出灵印,片刻后一座缩地成寸阵成型。 刘荣暗暗点头,现在自己布阵速度和水平又提升了,半步大圆满是不一样。 他一步踏入阵中,光芒大放,将洞府内照得犹如白昼,三息之后,一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刘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谷阳河,湖桑大陆西域八大河之一,围绕此河的资源,曾经有三方势力明争暗斗,不过如今只剩一道了,那就是云梦刘氏谷阳分家,现在也是一方主家了。 原因无他,因为如今的刘家家主,湖桑大陆话事人,也是当今湖桑大陆最强者刘荣就是从这里走出,其余两家和其他势力或臣服或迁宗迁族,刘氏谷阳主家便是谷阳城唯一的主宰。 在如今云梦刘氏眼里,此处的象征意义不比曾经的祖地凰栖湖差多少。 但此地资源有限,再如何也只能抬升它的政治地位,不可能多花代价做布置。 谷阳分家现在已升为主脉之一,虽大多数人都栖于此城,但拥有的长老席位数量与凰栖湖主脉不相上下。 谷阳城,刘氏大院。 一道灵阵浮现,刘荣一步踏出,挥手后灵阵分散回灵印收入袖中。 收回灵阵后刘荣打量了一下周围熟悉的环境,整了整衣冠,熟练地向着爹娘所在的庭院走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刘家大院,谷阳城连带周围数城的情况都完全在他的感应之中。 一处院房中,一对中年夫妻正在交谈,其中那位美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院门,虽然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但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俏丽美人。 “荣儿?”盛元鹃看到刘荣走进庭院,起身惊呼。 刘荣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恭敬行礼:“孩儿见过爹娘。” 盛元鹃快步走上前扶起他,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见他确实没事,盛元鹃眯着眼睛微笑。 “娘,孩儿自然没事,空茗应该都告诉你们了吧。”刘荣任由她抓着,开口向他们问道。 刘峰走近,平常严肃的脸上刚刚有了些笑容,听了他这话脸色微僵了一下,点头道:“听说你要去下位面?” 刘荣也点点头:“此番完成传位礼,我就会出发,前往某一片下位面,既是为了替大千除魔,也是为了我自己的机缘。” 夫妻俩有些沉默地看着这个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他二人天资也一般,尽管刘荣想尽了办法,二老恐怕也终生难成至尊。 半晌盛元鹃才摸了摸他的脑袋,缓缓道:“好啊,我家荣儿有出息,尽管去闯吧。” 刘峰也默认:“这段时间就和咱住在这吧,等你大哥他们来,都再见见。” 刘荣鼻头一酸,当即跪倒在二老身前,行子女大礼:“是孩儿不孝,为求己道而不得再侍奉爹娘。” 夫妻二人走上前把他拉了起来,柔声安慰。 这一个月刘荣都没再修炼,而是在谷阳城中闲逛。 到第五日,刘楷也悄悄来了,陪着刘荣例行巡视一般在城中走来走去,看着与记忆里大致相符的街道,两人都是感慨万千。 刘楷先开口:“好像咱们开脉开始修行就在昨天一样,我当初就跟着荣哥在这条路上疯跑。” “嗯,咱们小时候经常在这一段洗澡贪凉。” “欸,这里,贾家和王家那俩傻逼就是在这针对的咱,后来在河段战时被荣哥好一顿收拾。” “对了,那俩人怎么样了?” “冲击至尊失败,死了。”刘楷了然于胸。 刘荣点头,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最后在一路边小馆坐下。 此馆名为‘老街坊’,这也是他们曾经喜欢光顾的小馆,原来的老板已经不见了,顶替他的应该是他的儿孙。 绝大部分平民终生都修不到灵动境,寿命难过一百五十岁。 两人坐下后,那算是半分面熟的中年汉子坊主乐呵呵的走过来说:“二位真是来对地方了,我这小店在附近数城都是很有名的,云梦刘氏当今家主年轻时对我家的手艺可是赞口不绝!” “咱家这几道小菜两位可一定要尝尝!” 刘荣也笑呵呵地和他聊:“是啊,我也是慕名多年,终于才来了这一次,哪些好菜尽管上就是了。” “也是,听您的口音也不像是从太远的地方来的,肯定让您二位满意!” 中年汉子爽朗一笑,转身进入后厨,他家能在谷阳城立足百年,靠的也是那位湖桑最强者一丝若有若无的面子。 很快,一道道让刘荣隐隐流口水的精致菜肴被端了上来。 “这清蒸鲈龙的色相看着不就不错啊!”刘荣赞叹了一句,抬手准备夹上一块。 鲈龙是谷阳河里的一种特产鱼,只能说比普通鱼强一点,还算不上灵兽,但肉质口感着实不错,这清蒸鲈龙有他家的特制辅料,还有特殊的工艺处理,为了防止泄露他家才一直亲力亲为的开店,算是刘荣最喜欢的菜色之一。 这时那中年汉子却突然打断了他。 “诶,客人有所不知,这道叫碧波游龙。” “啊?”刘荣愣了愣,筷子停在半路,又用筷子指着旁边一道菜问道。 “这个爆炒灵虾呢?“ “这道叫红袍加身!” “这个酸菜鱼呢?” “翠影金波!” ...... 一道道指完,听店家报完菜名后走开,刘荣头上隐隐有些黑线。 你这店叫老街坊,你这取名倒是像醉仙楼哈!谢谢你没说是我赐的菜名。 刘楷憋笑先夹了一筷‘红袍加身’放进嘴里:“嗯,味道还行,好像还更好吃了。” 刘荣闻言也试了一口:“确实不错,毕竟这么多年了,他家的香料水平有进步。” 不过我是来吃记忆中的味道的......刘荣暗暗想道。 罢了,所有人都在前进,没有人会一直等你,菜也一样,有八分像就行了。 两人边吃边聊,最后刘荣掏出一瓶淬体液放在桌上,这是灵动境修炼所需的灵资。对几乎永远待在感应境的平民来说,是一辈子只能见几次的好东西。 刘荣一挥袖,他与刘楷出现在城外丘陵上,此时正是太阳将落之时,他们的位置可以将大半谷阳城收入眼中。 “我把事给空茗说了,当时他就告诉我你要传位给他了,你上位不到三十年,这是要竞争在位时间最短的家主嘛。”刘楷先开口说。 “我此去本就是九死一生,就算成功了,我回来也会退去家主之位,所以不如先传了。”刘荣看着夕阳下的城池,金黄的光芒映着他的脸。 “而且我在不在位都差不多,我也不管事。我在外与人斗了一辈子,外人倒是好说,打啊骂啊就行了。对内就麻烦了,要管大多数族人的看法,还要照顾多方利益,我对内最大的政治手段就是实力而已。只要他们不让我讨厌,我就站在他们身后,在不在位都差不多。” 刘楷听了噗嗤一笑:“哟,荣哥这话说的,有实力还不够吗?您这地位,说谁是下任家主谁就是下任家主,那些迂腐的老东西一个都不敢吱一声,谁敢让您不舒服?” 刘荣切了一声。 确实,一切不过都是拳头而已,在大千世界,这份规矩虽然成熟,但并不稳固。 而对于这份不稳固,所有人的接受度也很高,刘氏变成什么样无非是看刘荣想不想而已。 刘荣抬手,光芒一闪,被他收在乾坤镯里的沧澜剑出现在手上。 “怎么,舍不得嘛?”刘楷笑着问他。 “那倒是没有,只是想到以前,只有大祭的时候我们这些支脉才能去凰栖湖,主脉的人跪在里面,父亲带着咱们跪在外面。”刘荣边说边伸手摩挲着这剑身。 “当时看着捧着这柄剑在庙内的家主,只觉得多威风多神圣。但后来这沧澜剑还是前家主硬塞给我的,也没什么仪式,许是怕我心烦。” “那时我再打量这柄剑,不过一柄准神器而已,也没觉得有什么神圣和威风的。” “哦,家主感慨得是,我对这支笔的感情也一样。”刘楷伸出手,手上拿着那支象征族正的礼器,也是一杆准神器级别的灵宝。 “我当时也觉得族正是多威风的位置,必然是劳苦功高。”刘楷捏着笔穗转着这杆地位尊崇的准神器,没见得有多少尊敬。 “后来我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这就是历代家主心腹的位置,至于劳苦功高,只要你是个正常人,在这位置上做几年,最后清点的贡献都大差不差。”刘楷说着摊开手。 “我这样的人坐了这个位置都能干好,还能吃到三品至尊的程度,回看历代族正,其实也就那样,三品至尊都不是。” 刘楷说完哈哈一笑:“不过我也知道我是借着荣哥的宠爱,不然凭我哪能至尊呢?” “呵,咱自然是宠你了!这才到哪?”刘荣收起剑,拍拍胸脯,摸出个乾坤镯丢给他。 “这里面是给你准备的,也不是太好的东西,里面有两套攻防遁的上品神器,还有足够你修到七八品的灵资,以及七道大神通,一道大圆满神通级别的武学,你用也行,留给我这辈子或许都见不到的干儿子也行,至于功法,之后我会给空茗,你去他那要就是了。” 刘荣本以为刘楷会开心收下这些东西,毕竟现在的刘荣只需略微出手,就已是超过前族长一辈子家底的极限了,可刘楷却捧着这可以买下几百个谷阳城的乾坤镯愣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刘荣见状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没能嘻嘻哈哈就揭过去。 “真的如此凶险吗?你这是要安排后事?” 半晌,刘楷的眉头才舒展开,轻声问他。 “你之前每次出去前都说九死一生,但也没见你哪次这样,最惨也就是被削成半个人棍,休养几年又活蹦乱跳了。” 刘荣也不想瞒他:“要说有信心自然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凑上去,但多半是一往无前的心气而已,真让我好好分析分析,多半还是回不来的。” “可那又怎样,有那么一丝可能就足够我去搏一搏了,这一路我都是这么走来的。” “荣哥,你不要去好不好?” 刘楷的声音有些颤抖:“上位地至尊还不够嘛?你已经超越所有家主,那邱门主是下位地至尊,不也活的好好的?那个白夕真的值得你......” 随着刘荣的眼神望过来,刘楷收了声,微微低头避开他的眼睛:“是我说错话了。” 刘荣叹了口气:“各有各的活法。” “嗯。”刘楷应声。 “我的求道之心不止是男女之情,真为我好,你该助我武运昌隆才是。”刘荣笑着对他说,现在已是夜幕,但对他们自然不是障碍。 刘楷拿着那乾坤镯,走上去抱住他,头顶在他的胸口,低低的声音传出:“嗯,我相信你,等你成了天尊老祖回来,我在族中也更有面子。” 刘荣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那是!咱兄弟俩什么关系,我要是天至尊回来,高低弄一座中级大陆给你安排了!” “嗯。”刘楷埋着头,还是这么回答。 晚风微凉,半晌,刘楷才放开他。 ...... 又是十数天过去,转眼已是到了传位礼的前一天,刘荣将家人都接到了云梦泽。 虽然他们是住惯了谷阳城,但刘荣还是觉得自己走后他们待在这才让他心安。 这最后一次晚宴,他们一家人来的整整齐齐,连刘荣已经嫁出去的二姐都来了,还有好些他不太熟的小崽子,都是他弟妹们的孩子,毕竟感情还是要时间来培养的。 刘空茗倒是和这群弟弟妹妹们很熟的样子,笑着逗弄他们,刘荣的四弟刘实,也就是刘空茗的父亲见状忍不住笑着说:“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 刘荣听了诧异道:“怎么,柳灵有孕了?” 柳灵是刘荣的妻子,出身不算高,天资也一般,现下还只是融天境,但胜在和刘空茗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深厚,又彼此知根知底。 本来以刘空茗的身份地位,他的娶妻是很有政治意义的,一般会娶湖桑其他大势力的嫡女,不过有刘荣在,这些也都无所谓,当年刘空茗带着柳灵拜见了他一次,他点了头这件事就成了。 刘空茗抱着一个小妹笑着对刘荣说:“嗯,不久前才发现的事,还想请三伯取个名呢。” 如今是家宴,他也不再称家主。 刘荣惊讶后笑道:“取名的事你自己不来,也不找老四和爷爷,反来找我吗?” “这不是想沾一沾未来家里天至尊老祖的福气嘛,请三伯赐名就是了。”刘空茗笑着说,坐在他身边的柳灵看着刘荣,脸上挂着有节的微笑。 “爹和爷爷都同意了。” 刘荣转头看了眼刘实和刘峰,见二人都点头,他才开口:“行吧,如今家中辈分到哪了?” 刘空茗回答:“灵儿这一胎是落在玄字辈。” “若是男,就叫玄安,是女就叫玄宁吧。”刘荣想了想后说道,他本来也不太擅长取名字。 众人听了都觉得凑合。 刘昌笑着开口:“这取名字可是有讲究的,看看三弟,现在真是我刘家的荣耀了。” 刘芊挑挑眉:“我记得当初爹不也是随便取的嘛?爹取名也没什么水平。” 刘峰咳了咳,却也没说什么。 “大哥二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刘荣苦笑,对这两位自己也是没脾气。 盛元鹃却是突然叹气道:“现在空茗都要有后了,可老三还没个血脉,这么多年,除了一百多年前来了个小姑娘,就再没动静了。” 刘荣听了这话,又对着众人集中过来的目光,只感觉和莫令生死相搏都不如现在紧张刺激。 刘荣假装咳嗽了几声才说:“这些年忙着修炼,也没遇到什么靠谱的人,再说,修为越高越难诞下子嗣,我就算娶妻,也没那么大可能就留下血脉。” 刘空茗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你可是上位地至尊,真的没在外面乱搞过?在外面也没有子嗣?没事,有的话带回来就行了,出身什么的我们不计较。”刘芊好奇道。 “二姐你……” ...... 云梦刘氏的传位礼,自然是湖桑大陆的大事,虽然刘荣这位家主平常也不管事,但在刘家的地位还是最为超然,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云梦刘氏今日风光几乎是靠他一人挣来。 不同于昨日的祭祖大典,传位礼会有许多其他势力前来向新家主送上祝贺,少邱门门主也来了,云梦洞则是只来了副洞主。 刘氏所有族人按血脉与实力,如昨日般分出尊卑,下方乌压压跪了一片,唯有台上的高层才站着行礼,仪式虽然已经简化过,但也足足进行了几个时辰。 最后刘空茗身着华服,缓缓走上高台最顶层,随着他背对众人单膝跪地,他身前的空间如水面般波动,刘荣还是穿着那身常服在他面前出现,随着刘荣现身,所有的刘氏族人都跪倒下来。 “见过家主!” “见过刘荣家主!” 有些激动狂热的恭敬声响彻云霄,前来观礼的势力代表也在场外起身行礼,刘荣环视一圈,看着高层中那些熟悉的身影,又望向场外,最后在少邱门门主和云梦洞副洞主身上停的时间最多,看得两人都背后冒汗。 好在他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平淡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今日,我刘氏第十七代家主刘荣,将家主之位传于谷阳主脉脉首刘峰第四子长子,刘空茗。今后刘空茗即为我刘氏第十八代家主,希望你能引领我刘氏走向更高的巅峰。” 这恐怕是刘家历代家主最简洁的传位仪式和发言。 说完刘荣将捧着的沧澜剑交到刘空茗手中,刘空茗起身,伸出双手接下,声音有些激动。 “空茗不才,承蒙诸位长辈厚爱,今后必然励精图治,不负老祖所托,带领族人共铸刘氏辉煌!”说完他转身面向众人,高高举起沧澜剑,下方人群沸腾。 “见过家主!” 与之前一样的回答再次响彻云霄,只是这次已是面向新家主。 刘荣在刘空茗身后点点头,又掏出一个乾坤镯交到他手上:“这里面是我给刘氏留下的东西,只有你能打开取用,里面有我的本命灵牌,还有许多我这些年所得的灵资、灵宝、功法、武学和法身。 包括我的瀚海天经和阵道传承都在里面,还有万阵同灵身的修炼法门,瀚海天经除你能看之外,每十年才会解封一层,共十五层封印,日后也都按贡献提供给族中之人。阵道传承则不勉强,若是日后有子孙与我投缘,自然会继承。” 这里面大部分是他之前说的,本来是日后给自己开宗立派留的,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用处不大了,如今还是托付给刘空茗了吧。 他的声音没有传远,只在台上高层间回荡,刘空茗拿着这个或许堪比数个刘氏的乾坤镯,只感觉几道火热的目光从下方落在他身上,不由得眼眶一热,眼下即便刘荣不在,他这家主之位恐怕是稳得很了,不会有别的高层会成为掣肘。 谷阳成为主脉才过了一代,在政治地位上虽然很高,但实力与触角却远远比不上其他主脉,虽然这也是因为刘荣不在意这些。 刘荣满意地点头。 “那我就放心去寻我的天尊之路了。” 刘荣说完这句话,身影缓缓消失。 刘空茗眼含热泪,双膝跪地行五体投地的大礼:“空茗恭送老祖,祝老祖武运昌隆,荣登天尊之位!” 下方的刘氏族人也各个五体投地,齐齐恭敬出声。 “恭送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