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玄白篇 · 第十四章芈止的誓言

　　芈止重重地叹口气道：“好吧，既然话已至此，我芈止对龙青仙发誓，只要你说出真正的指使人，我会保你一条活命。” 　　姬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芈止道：“我真心向龙青仙立下誓。” 　　就在这瞬间，我听见了芈止的思绪：好吧，这个愚蠢的女人，嘴巴上的誓言，我芈止只忠于人与人之间的一诺千金，至于什么龙青仙，那个虚无飘渺的狗屁仙，我才不会相信，只要你说出背后的主使，我都会让你死无全尸，为我那可怜糊涂的兄弟报仇，你根本就不算是人。　　我突然有点累，岐山握住我的左臂，向我点点头。　　姬息扶着墙起身，道：“大伯，我最后这样子叫你，我也不是全无心肝的人，嫁到楚国十几年，你的为人我信，你真得向龙青仙发誓，只要我说出那个人，你就能留我一条命？” 　　芈止道：“是，我要违了誓，会生不如死，永世坠入地狱不得超生。” 　　我一凛，看了一眼岐山，他的眼睛闪动，似乎享受着什么。我又听见了芈止的意念：这个蠢女人，其实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魏武王的主意，只是现如今楚国外有魏、秦的虎视，内又纷争不宁，李法这厮闹了几年的变法，太子年少如何能收拾一个乱摊子，我芈止此时此刻恨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还想让我放你一条生路，我那个可怜的糊涂死鬼兄弟啊，你宠幸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竟是条毒蛇，龙青仙，别怪我芈止出言无信，实在这个世道太乱、太可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要真是能看到我们受的这些折磨，你们就不应该束手不管。　　岐山歪着头看向我，他低语道：“事至此，你还信奉绝不干涉人事的戒律么？难道你眼瞧着你的信徒们走向死亡深渊，也能释怀么？姬息的一条命，现在又搭上芈止，你恐怕还不清楚。虽然仙不可干涉人事，但如果人违背了对仙的誓言，虽然生前不会怎么样，但死后这人会坠入鬼界。”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良心，良心啊。” 　　姬息喘着气道：“是魏隐逼我做的。” 　　“逼？”芈止道：“他在魏，你在楚，怎么逼？” 　　姬息透口气，道：“用姬清的命，她是我，出嫁前生的女儿。” 　　芈止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道：“姬清？我知道她是魏国大公主，是魏隐的亲生女儿，难道说，” 　　姬息满脸地疲倦，道：“这下子，你相信了吧？是，奇怪的是这么可怕的人生，我竟然还是不愿死，求你能实现你的誓言，留我一条命，我只求活下来。” 　　“那你的女儿怎么办？楚国必然会向魏国复仇，两国一旦开战，魏武王定会知道是你出卖了他，那姬清必然也是一死，你活了你的女儿却死了，这是你能接受的么？” 　　姬息闭上眼，道：“听天由命。” 　　我听见她的意念：求求龙青仙，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姬息再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求你也能救她一命。　　岐山在我的耳边道：“看看这些贪婪、愚昧的人性，如果没有仙的指引，人界还会乱下去，永生永世的乱下去，他们实在是太没有节制了。只有我们能结束这一切，只有我和你，能做到！” 　　我真得有些累，岐山揽着我的肩膀，道：“有点耐心，看戏总要看个结尾的。” 　　芈止轻击手掌，一个书吏模样的人从牢外走入，手里拿着写满字的羊皮，芈止示意让姬息在羊皮按上掌纹，姬息仔细瞧着文字，芈止道：“放心，都是实话记录，只要你按上掌纹，所有的一切都会了结了，你难道不想早点看见你的女儿么？” 　　姬息哼了一声，没有动作，芈止道：“你是个聪慧的女人，一旦两国开战，魏武王知道我们没有杀你，必然也会暂时将姬清当做人质，何况这也是他自己的骨血，放心吧。” 　　姬息按上右手的掌纹，芈止满意地点点头，和书吏一同走出牢房，“铛”的一响牢门从外锁起，姬息追了两步抓着栏杆道：“大伯，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芈止重新走回到牢房门口，道：“快了，就剩下一盏茶的工夫，这你也等不及了？” 　　姬息嘴唇都是白的，问：“什么，意思？” 　　芈止道：“就等刽子手了，你放心，这个人的手艺一流，最拿手的就是凌迟，俗称凌八刀，第一刀是在胸口，第二刀是手臂，第三刀是小腿，” 　　姬息先是不信地听着，既而狂叫道：“你这个王八蛋，你骗了我，”她原本丽质天生，自始至终无论遇到何事都能保持冷静和端庄，现在却是真癫狂了，龇牙咧嘴丑态毕露。　　芈止满意地道：“我那个可怜的傻弟弟，你总算可以瞑目，你不是最宠爱这个女人么？再等等，她马上就去陪你，不过，”芈止靠近栏杆，打量姬息道：“我怀疑的是，等会你去见他时，他还能不能认出你？” 　　我想挣脱出岐山的手，但他的劲很大，他道：“快了，再看看，就快完结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人界的行刑场，黑压压的民众跪拜在地上，正中一块四方形高高隆起的墩台，粗大的木头栏杆和兽皮将墩台围绕。刑场的正东方是一个很气派的小型城楼，楼上立了数人，正中央的是芈止，风带起他的披风，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气势，紧挨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少年的服饰华丽之精美在众人中显得特别刺眼，这就是太子白，李法立于太子左后。　　墩台上只有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中年汉子，袒露出精瘦的胸膛，两只手腕都系着红色的布条，墩台的最北角生着一个炭炉，炉上生着一盆水冒着热气，还有一个半身高的木头桶，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汉子正在麻利地磨着两柄利刃，脚下的竹篓里整齐摆放着六柄刀，其刀身长短、锋刃宽细都不同。这就是人界最残酷的凌迟，俗称“八刀刑”，用八柄刀依次切割犯人的胸口、大臂、大腿、小臂、手、小腿、膝盖，最后枭首。　　两名黑衣甲士押着姬息走上墩台，芈止说了句什么，所有的民众都起身，井然有序地立于墩台的四周。姬息一身素纱衣，创除去了金银饰，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裹在脑后，诡异的是她脸上化了妆，精致地描眉画唇，我看向芈止，这是他的用意么？　　芈止朗声说了几句，大概就是宣布了姬息的罪行及其指使，他说完后示意太子。太子白迟疑地向前跨了半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芈止拍拍他的肩膀，太子白道：“我身为太子，一定要为冤死的父王复仇，”他停顿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芈止，芈止点头。太子白又道：“这个女人就是害死父王的，凶手，还有她背后的魏武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李法主持最后的祭祀，新鲜宰杀的猪头、羊头、牛头被置于城楼的正东方，所有人跪下三记叩首后，李法率先道：“愿龙青仙保佑楚国平安、强盛，永生永世！” 　　“呸！”一口浓痰吐向半空，是姬息，她狂笑着道：“你们这些蠢货，什么龙青仙，根本就是骗子，还想永世平安强盛，呸！看看我的下场，我总算看明白了。这个什么狗屁的三界，高高在上的仙，就是一群废物，而我们这些人，呵呵，比这些猪牛羊又有什么区别？龙青仙，你听着，我就是到了鬼界，也痛恨你，你就是一个骗子，你们所有人都是骗子，利用我害我！你龙青仙就是一个最大的骗子，我就是信了你，落到了这么个下场，我恨恨，真恨，还有你们这些楚人，等着吧，你们的下场比我好不了多久，魏人马上就灭了你们，芈止！”她转身面向城楼，向众人中搜寻着芈止，叫道：“你这个大骗子，我在鬼界等着你！” 　　芈止向甲士示意，甲士强性向姬息的口里填了土块，她扭曲着身子妄想吐出，甲士一记耳光打得她半边脸肿起，一颗牙齿飞落在地，我偏过脸，只听岐山冷道：“这就不忍心了，好戏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