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之江湖谜案记

第四章百草疑局

  第一节三脉齐聚   百草堂是药王谷最宏伟的建筑。   飞檐斗拱,青砖黛瓦,大堂可容数百人。堂前广场立九根蟠龙石柱,柱身刻满草药图谱,经年风雨侵蚀,纹路依然清晰。   林清霜和陆惊澜随老者到时,广场已聚了不少人。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四拨。东侧是戴青铜面具的一脉,约三四十人,沉默肃立,正是那日围困古井的村民——如今细看,他们衣角皆绣青铜小鼎纹样。   西侧一拨人衣饰华贵,以紫色为尊。为首的是个富态中年,面团团如富家翁,手里转着两枚玉胆,笑容可掬。身后弟子捧药匣、背医箱,排场十足。   南侧人数最少,只十余人,皆着灰袍。领头的是个枯瘦老妪,拄着蛇头杖,眼窝深陷,眼神却锐如鹰隼。她身后弟子个个面色青白,像是久不见日光。   而北侧空着——那是留给老者这一脉的位置。   “东,青铜鼎一脉,主刑罚、护卫,现任脉主姓铁,面具从不摘下。”老者边走边低语,“西,紫云一脉,主经营、对外,脉主孙万金,是谷中最富有的。南,玄蛛一脉,主毒术、暗杀,脉主阴三娘,擅使蛊毒。”   三人走入北侧区域。立刻有数道目光射来,在林清霜和陆惊澜身上反复打量。   “谷主。”铁面人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更显沉闷,“这二位面生得很,莫非就是前几日擅闯禁地的外人?”   “他们是我故人之后。”老者淡淡道,“按谷规,故人之后有难来投,可暂居谷中。”   “哦?”孙万金笑眯眯接话,“不知是哪位故人?小弟怎么从未听谷主提起过?”   “林正风之女,陆乘风之子。”老者环视众人,“够不够?”   空气骤然一静。   三脉的人脸色都变了。铁面人面具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孙万金转玉胆的手停了;阴三娘蛇头杖轻轻顿地,发出“笃”的一声。   “原来如此…”孙万金率先恢复笑容,“林盟主和陆大侠的后人,那自然是贵客。只是谷主,让他们代表北脉参加百草会…是否不太合规矩?百草会历来只有药王谷弟子可参与。”   “规矩是人定的。”老者走到北侧主位坐下,“三十年前,我师兄孙思邈收林正风、陆乘风为记名弟子,授以医药皮毛。按辈分,他们二人算是药王谷的外门弟子。如今他们的后人代师出战,有何不可?”   记名弟子?   林清霜和陆惊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这层渊源,他们竟全然不知!   阴三娘忽然嗤笑:“谷主好记性。只是…那两位‘记名弟子’,三十年前可差点毁了药王谷。如今他们的后人又来,莫不是…”   “阴脉主。”老者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日百草会,只论医术。”   铁面人沉默片刻:“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他抬手一挥,青铜鼎一脉的弟子抬上三张长案,案上各铺白布,布上摆放着数十个玉碟,碟中盛放药材。   “第一轮,辨药。”铁面人朗声道,“这里有九十九味药材,其中三味是假的。一炷香内,找出假药,并说出真药名、药性、及炮制方法。错一味,扣十分。总分三十,扣完即止。”   香炉点燃,青烟袅袅。   四脉各出一人。北脉自然是林清霜——她自幼随父亲学过些医药皮毛,陆惊澜则对医术一窍不通。   她走到案前,凝神细看。   玉碟中的药材千奇百怪:有根茎、有花果、有矿石、甚至还有晒干的虫蛇。大部分她都认得,但有几味…   “那是‘碧血灵芝’。”陆惊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极低,“左边第三排第二碟。真的碧血灵芝断面有金丝,这个没有。”   林清霜瞥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不懂。”陆惊澜笑,“但我爹留过一本药材图鉴,我逃婚…不,我出门前顺手揣怀里了。昨晚翻了翻,正好看到。”   林清霜不再多问,依言看去。果然,那碟灵芝断面灰白,毫无金丝。   她又看向另外几味生疏药材,陆惊澜竟一一低声提示。有些他记得清楚,有些只说个大概,但已足够林清霜判断。   一炷香烧到三分之二时,林清霜已找出两味假药。第三味却怎么也找不出。   时间流逝。   她额头渗出细汗。百草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她。   就在这时,陆惊澜忽然轻轻碰了下她手背。   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她袖口极快地写了两个字:   【全真】   林清霜心念电转——全真?难道…   她目光扫过所有药材,最后落在一碟“全蝎”上。普通的全蝎是暗褐色,但这碟颜色太过鲜艳,近乎朱红。   她拿起那只蝎子,凑近鼻尖轻嗅。   没有蝎子该有的腥气,反而有极淡的…铁锈味?   “这味‘赤血蝎’是假的。”林清霜朗声道,“真赤血蝎生于火山熔岩缝隙,通体赤红,但尾部毒针呈墨黑色。这只尾部颜色与身体无异,是用朱砂染的普通山蝎。真赤血蝎毒性猛烈,可治寒毒深入骨髓之症,炮制需以烈酒浸泡七日,再文火焙干。”   话音落,香柱恰好燃尽。   铁面人沉默片刻,抬手:“北脉,三味全对,三十分。”   北脉弟子低声欢呼。林清霜松口气,回头看向陆惊澜,却见他已退回原位,抱着手臂对她眨眨眼。   阴三娘冷哼一声:“倒是有些眼力。”   孙万金依旧笑眯眯:“第一轮罢了,还有两轮呢。”   ---   第二节诊脉惊魂   第二轮是诊脉。   四个病人被抬上来,分别躺在四张竹榻上。他们面色各异,或青或白,或蜡黄,但都昏迷不醒。   “这四位是谷外寻来的病患,身患奇症。”铁面人道,“一炷香内,诊出病因,开出方子。由四位脉主共同评判。”   这次陆惊澜无论如何也帮不上忙了。   林清霜走到分配给北脉的病人前。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   她搭上他腕脉。   脉象滑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钻。再细探,那“东西”似乎不止一处…还在动?   她掀开病人眼皮,眼白布满细如发丝的红线。又解开他衣襟,胸口皮肤下,隐约可见数条凸起的痕迹,像有蚯蚓在皮下蠕动。   “蛊毒。”她低声道。   “不错。”阴三娘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蛇头杖点地,“是我玄蛛一脉的‘蚀心蛊’。怎么,林姑娘有解法?”   林清霜不语。她虽知蛊毒,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蚀心蛊更是传闻中的歹毒蛊术,中蛊者七七四十九日内,蛊虫钻入心脉,必死无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西两脉的弟子都已开始写方子,笔尖沙沙作响。林清霜还站在原地,指尖搭在病人腕上,眉头紧锁。   陆惊澜在远处看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咳嗽了一声。   很轻的咳嗽,但林清霜听见了。她侧眸,见老者右手三指在膝上,极轻地敲了三下——三长两短,再一长。   这是什么意思?   她凝神回忆…父亲似乎教过她一种暗号,是当年三杰间联络用的…   三长两短一长…   对应的是…穴位?!   她猛地醒悟: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手太阴肺经的五处大穴!   不及细想,她并指如风,连点病人那五处穴位。每点一处,都灌注一缕极细的真气。   点完最后一穴“尺泽”,病人浑身剧颤,“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中混着数条细如发丝的红色小虫,落地后扭曲几下,不动了。   “你!”阴三娘勃然色变,“你怎会我玄蛛一脉的驱蛊手法?!”   林清霜不答,继续诊脉。病人脉象虽然虚弱,但那股滑动的异感已消失。她提笔疾书,写下一张温补元气的方子。   香燃尽时,四脉方子齐呈。   四位脉主轮流看过。铁面人和孙万金对北脉的方子无异议,唯独阴三娘死死盯着林清霜。   “驱蛊手法从何学来?”她嘶声问。   “家父所授。”林清霜坦然道,“他说是三十年前,药王谷一位前辈所教。”   阴三娘眼神闪烁,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北脉,诊脉准确,解法得当,三十。”铁面人宣布。   两轮下来,北脉六十分,暂列第一。紫云脉五十五,玄蛛脉五十,青铜鼎脉垫底,只有四十五。   “最后一轮,”孙万金笑眯眯地开口,眼神却冰冷,“解毒。”   ---   第三节井中之秘   四个药童捧上四只玉碗。   碗中盛着漆黑的液体,粘稠如蜜,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   “此毒名为‘黄泉引’。”铁面人沉声道,“服下后,一炷香内若无解药,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失,三日后脏腑溃烂而亡。”   广场上一片哗然。   往届百草会也有解毒比试,但从未用过如此歹毒的毒药!   “放心,解药已备好。”孙万金拍拍手,又有药童端上四只瓷瓶,“服毒后若能撑过半炷香,便可服解药。撑不到…那就算输。”   这是赌命。   四脉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怎么,没人敢?”阴三娘冷笑,“那这一轮,四脉都算零分。”   “我来。”林清霜上前一步。   几乎同时,陆惊澜也迈出一步:“还是我来吧。林姑娘金枝玉叶,这种试毒的事,该男人上。”   林清霜蹙眉看他:“你懂解毒?”   “不懂。”陆惊澜咧嘴,“但我内力比你深,能多撑会儿。”   “胡闹!”林清霜压低声音,“这是剧毒,不是儿戏!”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你冒险。”陆惊澜忽然正色,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若出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林清霜一怔。   就在她愣神间,陆惊澜已走到案前,端起玉碗。   “陆惊澜!”她急唤。   他回头对她笑笑,然后仰头,将碗中毒液一饮而尽。   全场死寂。   陆惊澜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起初毫无异样,但三息过后,他脸色陡然煞白,额角青筋暴起!   “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   “陆惊澜!”林清霜冲过去扶他,触手只觉他身体滚烫,脉搏狂跳如擂鼓。   “别碰我…”他咬牙挤出几个字,“毒…会传染…”   林清霜哪里肯听,掌心贴上他后心,真气源源不断灌入,想帮他压制毒性。   可她的真气一入体,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狂暴的毒性吞噬!   “没用的。”孙万金摇头,“黄泉引专破内力,越是运功抵抗,毒性发作越快。”   香柱已燃过三分之一。   陆惊澜嘴角渗出血丝,是黑色的血。他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人影晃动,只能勉强看清林清霜焦急的脸。   “半炷香…”他喘息着,“还有多久…”   “快了,就快了。”林清霜声音发颤,她从未如此慌乱过。   就在这时,老者忽然开口:   “两仪归元。”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林清霜浑身一震!   对了…两仪归元!真气互济,阴阳互补!这毒再烈,也是“阴”邪之物,若以她纯阳的林家内功为引,配合陆惊澜那狂野的惊涛真气,或许…   她不再犹豫,双掌齐出,一按陆惊澜胸口膻中穴,一按他小腹丹田。   “陆惊澜,运转惊涛心法!”她喝道,“随我真气走!”   陆惊澜已近昏迷,但听到她的声音,本能地依言催动残存内力。   两股真气再次交融。   这一次,不是为了攻敌,而是为了求生。   林清霜的纯阳真气如炽热烈火,涌入陆惊澜经脉,与那阴寒剧毒正面冲撞!而陆惊澜的惊涛真气则化作怒涛,裹挟着毒性,顺着两人连接的真气回路,反向涌入林清霜体内!   “你…”陆惊澜惊觉她想做什么,“不行!你会…”   “闭嘴!”林清霜脸色也开始发白,但眼神坚决,“两仪归元,阴阳共济…要活,一起活!”   毒性一分为二,在两人体内循环、冲撞、消磨。   他们周身腾起淡淡白雾,那是真气与毒药激烈对抗产生的异象。白雾中,两人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融为一体。   香柱燃到一半。   “时间到!”铁面人高声道。   林清霜立刻抓过解药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塞进陆惊澜口中。   药丸入腹,那股撕裂经脉的剧痛终于开始缓解。   两人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两仪归元…他们竟用这套阵法来对抗剧毒?而且,成功了?   “北脉…”铁面人声音艰涩,“解毒成功,三十。”   三轮总分:北脉九十分,毫无悬念的第一。   孙万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阴三娘眼神阴鸷,蛇头杖捏得咯咯响。只有铁面人还算平静,但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盯着相扶站起的两人。   老者缓缓起身。   “既已分出胜负,”他环视众人,“按照约定,今年的‘药王鼎’,由北脉执掌。谷中秘藏,也归北脉调配。”   药王鼎是谷主权力的象征,秘藏更是存放着药王谷三百年来积累的奇珍异宝、医书毒经。   三脉的人脸色极其难看,但无人敢反驳——百草会的规矩,是药王谷立谷之本。   “还有,”老者继续道,“从今日起,林清霜、陆惊澜二人,可自由查阅谷中所有典籍,包括…禁地内的记载。”   “谷主!”阴三娘厉声道,“禁地典籍,非谷主一脉不可窥视,这是祖训!”   “祖训也说了,若有人能补全‘两仪归元阵’,可视同谷主亲传。”老者目光如电,“方才他们二人以两仪归元对抗黄泉引,诸位都看见了。那阵法,已初具雏形。”   三脉哑口无言。   “散了罢。”老者拂袖,转身看向林清霜和陆惊澜,“你们随我来。”   ---   第四节禁地真相   老者带他们去的不是藏书阁,而是…那口古井。   井边空无一人。白日里那些青铜鼎一脉的守卫都不见了,只有井口黑洞洞地敞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前辈,”林清霜警惕地看着井,“您这是…”   “下去。”老者说。   两人同时一怔。   “下面…不是思过井吗?”陆惊澜皱眉,“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都还活着。”老者语出惊人,“就在井底。”   林清霜和陆惊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三个月前开始,谷中陆续有人失踪。”老者缓缓道,“我暗中调查,发现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这口井附近。我怀疑井底有蹊跷,便派心腹下去查探…结果,下去的人也没再上来。”   “那您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陆惊澜问。   “因为井底每日卯时、申时,会有饭食吊下去。”老者说,“我暗中看过,饭食会被取走,空篮再吊上来。而且…井底偶尔会传来敲击声,是一种暗号,意思是‘还活着,勿轻举妄动’。”   林清霜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些人不是被投入井中思过,而是…被关在下面?”   “不错。”老者点头,“但关他们的是谁?目的何在?井底究竟有什么?我一无所知。因为所有试图强闯井底的人,都失踪了。”   他看向两人:“直到你们来,练成两仪归元阵。这套阵法攻守兼备,真气循环不息,或许能抵挡井下的未知凶险。”   陆惊澜苦笑:“前辈,您这是拿我们当探路石啊。”   “是。”老者坦然,“但也是给你们机会——井底,很可能藏着药王谷最大的秘密,也藏着…你们父辈当年未解之谜。”   林清霜沉默片刻,走到井边。   井很深,望不见底。有潮湿的冷风从下往上吹,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去。”她忽然说。   “我也去。”陆惊澜立刻跟上。   老者从怀中取出两枚蜡丸:“含在舌下。这是‘清心辟毒丹’,可防瘴气迷烟。井下情况不明,一切小心。”   两人接过蜡丸,含入口中。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直冲灵台。   陆惊澜解下腰间绳索——那是他随身带的逃生工具之一,将一端系在井边石柱上,另一端抛入井中。   “我先下。”他说。   “一起。”林清霜抓住绳索另一段,“两仪归元,不离不弃。这是你说的。”   陆惊澜看着她,忽然笑了:“行,那就一起。”   两人同时跃入井中。   绳索飞速下坠,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只剩头顶井口一点天光。   下坠约二十丈后,井壁忽然出现一个横向的洞口。   洞口有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火光。   两人松开绳索,落在洞口石台上。石门沉重,推开时发出“嘎吱”巨响,在深井中回荡。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跳动。   甬道很深,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两人放轻脚步,屏息靠近。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地面耸立石笋,中央有一方水潭,潭水碧绿,映着洞顶缝隙漏下的天光。   而潭边空地上,或坐或卧着数十人!   正是那些失踪的药王谷弟子。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但确实都还活着。此刻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惶恐。   见有人进来,所有人都警惕地抬头。   “你们…”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声音沙哑,“是新被抓进来的?”   林清霜和陆惊澜对视一眼。   “抓?”陆惊澜挑眉,“谁抓你们?”   “还能有谁?”汉子苦笑,“当然是…”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但在寂静洞穴里格外清晰。   所有囚犯脸色大变,纷纷缩到角落,噤若寒蝉。   林清霜和陆惊澜立刻闪到一根巨大石笋后,凝神看去。   从溶洞深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个人。   青布长衫,须发皆白,拄着一根藤杖。   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赫然是——药王谷主!   林清霜瞳孔骤缩。   井上的谷主…是假的?!   那眼前这个…   “谷主”走到潭边,看着瑟瑟发抖的囚犯们,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囚犯们慌忙点头,有人捧上一叠写满字的纸张。   “谷主”接过,借着微弱天光翻阅,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再有三个月,‘那东西’就该成了。”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林清霜和陆惊澜藏身的石笋!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林清霜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她正要现身,陆惊澜却按住她手腕,摇了摇头。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看他的手。”   林清霜凝神看去。   这个“谷主”的右手…也是三根手指。但小指和无名指的断口处,疤痕形状,似乎和井上那位…略有不同?   “不出来?”“谷主”冷笑,藤杖顿地,“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忽然抬手,袖中飞出数点寒星,直射石笋后方!   暗器!   林清霜软剑出鞘,“叮叮”数声将暗器击落。是淬毒的钢针。   既然暴露,两人索性走出。   “谷主”看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你们…是林正风和陆乘风的后人?!”他声音激动得发颤,“错不了…这眉眼,这气质…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溶洞里回荡,状若疯狂。   笑罢,他死死盯住两人,眼中尽是贪婪:   “三十年了…我苦等三十年,终于等到你们来了!有了你们,我的‘永生蛊’…终于可以成了!”   永生蛊?   林清霜和陆惊澜同时想起那口井的名字——思过井。   思过…思的是什么过?   又或者,“思过”根本不是本意,而是…   “饲蛊”?   两人背靠背站定,剑与(从地上捡的)短棍在手,真气悄然运转,两仪归元阵蓄势待发。   而溶洞深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东西在蠕动,在低语。   第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