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旧时光 · 第五章青春的困惑啊，让人痛苦又甜蜜

　　青春的荷尔蒙充盈着每个少男少女的身体，游走在六月火热的空气中，异性相吸是世间万物亘古不变的真理。　　班上不少胆子大的男女同学尝试着谈恋爱，有的小心翼翼眉来眼去搞遮遮掩掩的“地下情”，更有一些肆无忌禅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大部分同学虽然没有去谈恋爱，却也以自己的方式在异性面前展示着自己最优秀的一面，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只为引起异性的关注。女生涂起了口红穿起漂亮的花裙子，男生则更多的是在运动场上展示自己雄壮的力量。　　家庭的变故和朦胧的爱情，让方雅的内心无比的孤独和无助。尽管朋友陈莯鸿像知心大姐姐一样，陪伴她，安慰她，却也无法走进她孤独空旷的内心。这天，归她值日，在班级日记中她摘抄了一段话“野菊花啊，野菊花，哪儿才是你的家?孤苦伶仃的野菊花，哪儿才是你的家？哪儿才是你抵御寒冬的依靠？哪儿才是你在寒风中萧瑟的落叶的归宿？我的心在为你而痛，为你而流血！野菊花啊，野菊花，不要因为你还能竭力在深秋保持你的风采，不要因为你还能在寒风中一簇簇倔强怒放！你可曾想过你的未来？！——你为什么总是沉默，总是沉默！”她没有落款，随后又把这段文字抄进了自己的日记中，她觉得这不是文字，而是自己的身世。　　不必为人生的风雨而哭泣，日记是一个人最好的朋友。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角落。那里从不示人，那是一份属于自己灵魂的空间，任何人都不能企及。　　这个一直生活在幸福中的姑娘，怎么也没有想到敬爱的父亲会离开她，离开亲爱的妈妈。从小，方雅就没见到过父母亲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家里，总是洋溢着幸福欢乐的气氛。老爸是大学教授，还是个很有名气的诗人，早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又爱好体育运动，打得一手好篮球。母亲虽然不是大学生，文化程度不高，也没有工作，却遗传了农村人的良好品性，勤快、贤惠，人也长得漂亮，家务事从来不要他们父女插手。她的生活除学习外，一切都是母亲带大的，温柔的母性和良好的品性也自然身传言教于她，从小她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小太阳，父母疼爱她，爷爷奶奶、姥爷姥姥更疼爱这个聪明懂事的孙女。　　方雅在初中的时候，就明白了父母的爱情。父亲是城市下乡知青，爱好文学艺术和体育。下乡期间，尽管勤快，却也吃不了农村的苦，倒是母亲一家，对这个下乡知青很是照顾。热情善良的母亲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时，就在干活中照顾着这个面皮白净的城里人。不仅偷偷帮他干农活，还时常关心他的生活，常常自己忍饥挨饿偷偷省下一口粮食接济这个吃不饱的小伙子，也不顾乡邻的唾沫和白眼。就那么好了几个年头，两个年轻人的心也就擦出了火花。后来知青返城，又上大学。四年大学，美女如云，不是没有遇到动心的。其中一名女生，音乐系的，人漂亮性格好，两人相处十分合拍，却最终毕业时没有走到一起，只是因为老爸一直无法面对乡下那个善良的姑娘。　　父亲最终没有“乱花渐欲迷人眼”，而是选择了回到县城高中教书，娶了乡下的母亲。后来就有了她，一家人快乐幸福地在那个小县城里过了近十个年头。再后来因为父亲诗人的名头越来越响，加上读了在职研究生、博士，也就慢慢走出了那个小县城，最终来到星城这个大都市，在省师范大学中文系谋得一份教职。也就是在这里，这所大学，如鱼得水一般，父亲的艺术生命在几年里蓬勃旺盛，进入了创作的黄金期，出版了一本又一本诗集，屡屡获奖，在全国也有了一定的影响。这个时候，方雅也慢慢感觉到了家里一些细微的变化，父母亲好像交流越来越少，大多时候，父亲会独自一人把自已关在书房里，而很少像她小时候那样在客厅里陪他们母女扯闲白话或煲电视剧。而且，父母间好像也不像以前那么亲热，反而更多的是客气。父亲在外面讲座、交流，出差也越来越多，家，仿佛不再是家，而成了旅社。有时候，一个月也不见父亲在家里呆上几天。面对父亲的忙碌，母亲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一句。她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只是依如从前一样，为父亲把衣服打理得齐齐整整，把家务操办得井井有条，不让他们父女俩为家里事操心，总是默默地尽着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本分，为父亲的工作和创作，为女儿的学习和成长营造一个舒适的家庭环境。　　但这一切的美好，就好像阳光下漂亮的肥皂泡一样，在暑假里的一天破灭了。那天，一直疼爱着她的爸爸带着她走进了一家咖啡厅，在咖啡厅里还有一位女士。她从电视上看到过她，一位比较出名的歌星，“叫梅姨”，爸爸给她介绍。原来，这个让学校许多粉丝追的歌星竟然是父亲当年大学的恋人，而且一直没有结婚。“您妈妈是个好人，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你知道的，我一直追求的是艺术，陪了你和妈妈二十年，我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你好好陪陪妈妈，就当替爸爸赎罪吧!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可你妈妈比我更需要你，她要亲人陪伴。而我，想用下半辈子去追求那些完美的艺术。和你梅姨一样，接下来我们打算辞职，去艺术之都巴黎和音乐之都维也纳，在异国它乡寻找我们年轻时的梦想。你能原谅爸爸的自私么？”。那一刻，这个一直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的孩子仿佛一下子坠入冬天的冰窖中，也仿佛一下子从阳光明媚的春天里陷入冬天的黑夜中。不过已经懂事的她也似乎理解父亲为着艺术和诗歌的疯狂。她小时侯就见过父亲很多次为了一首诗歌里的一个句子而通宵未眠，也见过父亲为了一首诗歌而冬天忘我地在雪地里狂奔。那种癫狂的举止和喜极而泣的举止曾经吓到过小时候的她，倒是母亲总是从从容容丝毫不慌乱。尽管从内心里理解父亲的追求，但行动上仍然无法原谅父亲的离开。那一天，她木木地离开了咖啡厅，一个人，孤独地徘徊于街头。　　房子、存款，这个男人把一切财产都留给了女儿和曾经的爱人，只带着他的几本诗集，和他20年前的校园恋人，浪迹天涯，去追寻他的诗意和梦想…… 　　而她，这个懂事的女孩，自此失去了宽厚的父爱。尽管，母亲和姥爷姥姥，还有爷爷奶奶更加加倍地疼爱她，却也无法弥补父爱离开后的空虚。　　开学后，她度过了一个多月黯然的日子，才开始慢慢恢复过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却不曾想到，一个男孩，“趁虚而入”，犹如曾经的父亲一般，悄悄爬上了自己的心头。男孩就是班上公认的阳光男孩，许多女生梦中的白马王子王浩。王浩跟她父亲年轻时一样，长得帅，健壮有力，打得一手好篮球，虽然不会写诗，却画得一手好画，书法在学校也是顶呱呱的，阳刚又有艺术气质。她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这个男孩子就慢慢占据了父亲离开后给她内心里留下的空白。只是内向的她从来不敢表现出喜欢他的样子，不是对自己的漂亮不自信，而是更多地担心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再好的人也拴不住一颗为艺术而疯狂的心。其实想想父亲也没有错，从某个方面来讲，她甚至更为钦佩父亲为艺术而牺牲家庭的勇气。人这一辈子，为着理想而活，为着诗意去远方，这样的人，应该活得更为纯粹而通达吧! 　　她悄悄地记起了日记，为着这个走进她内心的男孩子。　　在日记本的扉页，她摘抄了诗人白渔的那首《人总有那么一点点》　　“像园里的韭菜，不要割　　让它绿绿地长着　　像谷底的泉水，不要断　　让它淡淡地淌着　　像枝头的青果，不要摘　　让它静静地挂着　　也许，人总有那么一点点　　忘又不能忘，说又不能说　　像怯光的蝙蝠　　扇翅于黄昏的角落　　留着它吧── 　　是酸，帮你消化生活　　是苦，为你鉴别欢乐　　留着、留着　　不必追究，何须说破　　日记的内容，也慢慢地由想念爸爸变成了他的言行举止，他的欢乐与痛苦。　　她不像班上其他男生女生一样，勇敢大胆地展现在喜欢的人的面前，而总是习惯于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他，为他的每一次成功鼓掌、喝彩、加油。篮球场上，看到他每一个飘逸的投球或者奋力抢断，她会为他欢呼，却每次都躲在同学们后面，从不主动跑到他面前给他递水杯递毛巾，更不敢像一些胆子大的女生去主动给他擦去满头的汗水。她渴望着他的眼神却又害怕他的眼光，偶尔不约而同的眼神碰撞，她也会羞红脸低下头避开，好像生怕他看穿了自己的内心，触摸到自己的秘密。　　曾经有一次，班上调换座位，她本可以和他同桌，她却主动躲开了，将那个位置让给别人。她生怕同桌后自己内心里的秘密会不小心在他面前暴露出来。她调在他的侧后方向，那样就可以默默地注视着他健硕的背影和刚毅阳光的侧脸。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女孩子青春期的秘密，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自己的内心和那本温馨的日记。　　或许是受到心底里那个他的影响，也或许是父亲遗传的艺术细胞忽然间苏醒，这个少女疯狂地爱上了画画。其实她从小就有画画的天份，只是初中为了学业停了下来。直到他在她的心里占据了那个位置，她才想自己原来也是喜欢画画的。她也不是幻想通过画画而去接近他、讨好他，她的心思很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每当周末俩人都在校园墙报上画画，在同一时间做着同一件事，她的心就跳得特别的厉害。而到国庆书画展中看到自己的画作与他的画作并排展览时，她内心里的喜悦，会陪伴她几天几夜。当然，这一切，她都不会喜形于色，而只是一点一滴地记在自己的日记里，让岁月沉淀，成为日后美好的回忆。　　其实不止画画，她也爱上了打篮球。她从小基本功还是不错的，因为父亲爱打篮球，也经常带着她到球场上，耳闻目染之下，加上她在同龄女生中身高也有优势，打篮球有着天然的条件。只不过她以前不太喜欢这种对抗性太强的运动，性格上她更多的随母亲，喜欢安静。因为内心深处那个他的影响，这个学期来她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球技也越来越娴熟，运球的稳，投篮的准，肉眼可见，也就慢慢地顶替别人成为主力首发。这一切变化，也没有引起哪个同学的怀疑，即使她最好的朋友陈莯鸿，也只知道她家里的变故，却丝毫不知道她内心里的这个小秘密。随着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篮球场上，出现在班级活动中，方雅也慢慢地从父亲离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充满激情地活跃在阳光下。　　那场对阵工一班的篮球赛，方雅第一次作为班上球队主力首发，她很激动，也有些担心。临上场时，王浩过来鼓劲、指导他们战术时，拍了拍她的肩头给这个首次第一时间上场的女队员加油“方雅，看好你呢”，“嗯”方雅也没想的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拍她的肩头点她的名，一时有些惊慌，不晓得怎么回应，只是低头“嗯”了一声。上场后她的耳边还回响着他的鼓励，她努力地学着他在球场上的样子，拼力去抢断，揪准时机投篮，当篮球砸进球框场下响起鼓掌和加油喝彩声时，她明明白白地在大家的声音中听到了他的粗犷的喝彩声。一下子又提升不少劲气，对自己的球技也更为自信，放开手脚拼起来。一节下来她竟然贡献了两个两分球和两个三分球，得分上双，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不错啊，方雅”，王浩挤过来表扬她，递给她一条毛巾示意她擦擦汗，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当他温热的手掌接触到她的还流着汗水的肩头时，仿佛两团火互相靠近，她的大脑瞬间被烧成空白，她竟然慌乱地说出了一句“都是王老师指导得好！”。好在大家都沉浸在赢球的欢呼中，加上操场上声音又大又杂，也没有谁留意到她心慌气急的回答，也没有谁发现她的奇怪之处。　　周末，陈祎、王文斌、李珺和甄亦凡几个失意的男人又碰到一起，他们一起去学校外面餐馆，又一次“借酒浇愁愁更愁”。其实还有一个生活在忧愁中不知如何是处的伤心人汪一亮，因为和王文斌是“情敌”，自然也就没有一起来喝酒。汪一亮酒瘾没有，烟瘾很大，有时一天一包都不够，白天课间躲在教学楼的卫生间里都会抽几口。睡觉前室友也会陪他抽两口，聊一聊。几个月来，这家伙的烟瘾也没法戒了，有时月底没钱，他宁愿不吃饭也要省出烟钱来。甄亦凡曾问过他“抽烟莫比饭菜还好吃些？”他怎么回答的，“饭不吃最多饿，烟不抽全身痒的难受。”甄亦凡觉得这个家伙简直无药可救了。经常看到他指间夹着一支烟，郁郁寡欢，沉默不语，有一些女生曾经议论过这就是男生的深沉。而且班上这般模样的男生也越来越多。真的是那样吗？青春，也配得上深沉？不是只有历经过生命的坎坷，遭受过命运磨难的人才配得上深沉么？而如我之辈，青春年少，单单凭着一支烟、几口酒，男生女生间一点点误会就配得上这两个沉重的字么? 　　照例是一瓶双沟大曲，每个人面前都倒满了一杯，一盘青椒炒肉、一盘卤猪耳朵、醋泡花生米，还有几盘凉菜和时令小炒。几个失意的男生开启了他们的吐槽模式。餐馆一角，录音机里播放着周华健的《花心》，倒也贴合几个男生此时的心情。“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 　　李珺年龄最小，每次最先发言的都是他。喝了一口酒，他就开口倾诉自己的痛苦“每次看见她，她的眼神就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虽然很薄，却总是让我迷失其间，始终找不到出来的路。”他总是想起她那乌黑发亮的眼珠子，似深不可测的海水，偏偏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无边无际，他的心，就像一艘迷航的小船，深陷其中，找不到突围的方向。“有一次我和她谈过你，别人可是把你当弟弟看呢，只愿做你的大姐姐，你又何苦要把自己陷进去呢？”甄亦凡好心提醒他。“那不是玩你。”王文斌不满地插一句，“玩我也好，耍我也好，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李珺又咕咚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杯子见了底。“再来一瓶”他不顾别人又开一瓶倒满了杯中酒。“慢慢喝，菜还没上齐呢”，陈祎用手盖住李珺的酒杯，怕他空腹两杯下肚后人事不醒。“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王文斌也感叹一句闷头喝了一大口。这个学期开学以来，他和皇甫静雯的关系也是时而晴天时而瓢泼大雨的，他人也变了好多，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轻狂相，而是变得稳重成熟多了。“我的事，我不说你们大家也都看得到，反正我就是喜欢她，那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情况，甚至愿意为她放下一切，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可怎么就是感动不了她呢？”陈祎好像也接受了她的一切，包括暑假里对他的拒绝，他没有理由让自己不喜欢她，离开她。他从来就没有责怪过她。百依百顺地依着她，是陈祎的第一恋爱原则。“只要王曼瑶高兴了，一切都是值得的！”“还是老陈你的爱最彻底，最无私！”大家为他义无反顾不问西东的爱干了一杯。扪心自问，在座其他三个人的付出与他相比，也是不值一提。“我和黎可馨的关系好像有点怪怪的，明明是兄妹关系，在一些同学眼中好像变了味。几个兄弟尤其是王文斌，你们又是老乡，她和皇甫静雯又玩得好，你们两个可要帮帮我……”甄亦凡也吐出了自己内心里这段时间的忧闷，“我其实很羡慕你们这种兄妹关系的”王文斌接过一句…… 　　“花瓣酒漂落风中，虽有悲意也从容，你的泪晶莹剔透，心中一定还有梦，为何不牵我的手。……花谢花会再开，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让梦划向你心海……” 　　歌词一遍遍的反复，夜色渐渐黑了下来，因为周末没有晚自习，几个人依旧在餐馆里，一边沉浸在周华健悲伤的歌声里，一边沉浸在青春的迷茫里.... 　　“在日复一日的平常里，我就这样远远地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聚光灯下耀眼的你。漫长的岁月里，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讨得你的欢喜。只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长成了你的样子。” 　　以上摘选自方雅1994年5月26日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