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旧时光

第四卷 第一章 实习单位的两难选择，事业还是爱情

　　第四卷 　　一 　　新中国或者说改革开放前30年的经济发展史上，有三个巨大的转折点是谁也无法否认无法绕开的。一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改革开放，解放了整个社会的生产力；二是南巡讲话奠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解决了姓“社”姓“资”的争议，激活了市场活力；三是二十一世纪初加入世贸组织，让国内生产力和国际市场相结合，成就了世界工厂。 　　1992的南巡讲话，“忽如一夜春风来”，吹散了社会上姓“社”姓“资”的争论，提出“三个有利于”的判断标准，广袤的中国大地尤其是南方春潮涌动，市场火热。做生意、做实业成为当下每一个下海弄潮儿的第一选择，也成为社会上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最大标尺。这一年，涌现了一大批主动离开体制内下海创业的群体，史称“九二派”。其中一些企业家三十年后创立在国际上影响颇大的跨国集团，推动了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这一点，不仅体现在社会上，也影响到学校里，一批象牙塔里的老师走出学校创业，更有不少学校紧跟社会转型的需要及时调整了专业设置。学校也将人事管理调整为人力资源管理等专业，从为党政机关培养人才转向为社会企业培养管理型人才。 　　南巡讲话对社会的影响，对于上半年参加实习7月份就要毕业分配的学生来讲，他们感受更深。无论是学校联系的实习单位还是自己私下联系的工作单位，党政机关比上一届要少了很多。学校毕业生就业没有前几年那样受党政机关欢迎，也没有多少机关单位来学校要人，学校不得不把实习的单位和岗位从体制内转向省内尤其是省会星城一些大型企业管理岗位。当然一些特别优秀的毕业生比如校团委副书记楚云天、学生会主席邹云等还是有不少省市党政机关可选择的。实习岗位，成了毕业班开学一周来师生最热门的话题，许多学生早上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哪里实习，回去还是留在星城？”。 　　身为校团委副书记的楚云天倒是一点也不犯愁，反倒很是纠结，到底是原籍省内某市市委办实习还是按照学校安排留在一家省直单位人事处实习。楚云天个人还是倾向于回市委办实习并留下来，他不愿留在省直大单位过那种四平八稳的生活度日子熬资历。牵挂他内心的还有陈莯鸿，虽然两年来两人也没有彼此表明过什么，可他明白自己在这个女孩心里的位置，也明白她对感情的一往情深。两年的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中也刻下了她不可磨灭的身影。要是回去后，不仅两人分离而且以后也会有一些不确定性，最好的方式莫过于留在省厅哪个部门实习并顺利留下工作，等两年后陈莯鸿毕业后也留在星城。他相信如此优秀的她一定会留在星城的，哪怕到时万一有变化，他老爸也还是有一点人脉在星城，应该用得上。毕业几年后两人成家自是顺利正当。当然，心里这份纠结，他没有在陈莯鸿面前表露出来，免得她心里难受。每次在她面前他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陈莯鸿也没有刻意去问他。按往年常规，学生会和校团委的干部都会留在星城实习。至于能否留下来，则就看实习者个人的表现了。除非个别自己要求回原籍的，学校也不勉强，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班主任罗老师则希望楚云天留在省会城市，他对这个得意门生寄予厚望。楚云天是他带的几届学生中最优秀的，家里又有一定的基础，他觉得楚云天留在省直机关起点高，远比回原籍发展空间大。 　　星期六午饭后，楚云天约陈莯鸿去学校后面的山上散散步透透气。下周就要进点实习了，昨天晚上，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岳州市委办实习。这个消息他迟早要告诉她的，他也清楚她自寒假到目前一直最关心的就是他的实习去向。就内心来讲，陈莯鸿自然希望他能留在星城，就能多陪她半年。毕业时顺利留在星城哪家机关工作，两年后她也争取留下来，感情的事也就会水到渠成。 　　二月初，尽管天气很好，阳光温柔，但迎面吹来的风还是带着那么一丝丝凉意。低矮的灌木虽然还是光秃秃的，却在枝头吐出一抹新绿，偶尔遇到几支迎春花，从枯黄的杂草中露出一抹鲜艳，向人们大声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溪水潺潺，两岸大片大片的青草依旧枯萎瘦黄，根部却悄悄蹿出一抹青色。春天好像还在迷迷糊糊地眯着眼，没有从冬天的沉睡中醒过来。远处近处的田地里，白菜苔开了花，微微的黄，油菜也伸展开了腰，有一些种得早的，迫不及待地开了花。要是不走近去看，早开的油菜花和迟来的菜薹花还不容易一眼分出来。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天空的宁静。有时会遇到几只蹁跹的蝴蝶或“嗡嗡”的蜜蜂，围着那些早开的花朵上下翻飞，给这幅宁静的山水画中平添了一份灵动。 　　一路走来，楚云天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是陈莯鸿先开口打破沉默。不过她不是问他实习的事，而是告诉他他们帮扶的女孩张晓英的事。“刚开学我给张晓英寄去了一些学习资料，顺带电汇了100元钱。昨天接到她的回信，她的成绩很不错，尤其是英语，进步很大，她准备明年考星城师范学校，说这样就可以我们到一起了”。“这个孩子很懂事，寒假也给我写了信，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和想法”。楚云天和陈莯鸿关注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大山里的贫穷却不屈服于命运的小女孩。“考师范学校很不错，国家减免了学费，生活费也有补贴，再说我参加工作有工资，到时还是可以帮她完成学业的”。“只要她师范毕业当老师有了工资，也能帮助她那个贫穷的家庭了”陈莯鸿也仿佛看到了这个女孩一家光明的未来。 　　“在这里坐会吧”，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陈莯鸿提议歇一歇，“哦”楚云天顺势坐在脚下的草地上。小草枯黄如一个不爱修理的中年男人乱糟糟的头发，倒是不扎人，柔软如席。陈莯鸿也盘着腿挨近他坐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的目光里，感受到一种温暖。“下周就要实习了，尽管有些舍不得，可是为了今后有一个更好地发展，我还是决定回岳州市委办实习，到时也可能会分配到那里。”楚云天低下头盯着脚边的小草，一只手有些不安地拧着几根枯黄的草，他有些不敢看她充满着热切的目光。“哦!?”她心里一下子有些空，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一股失望漫过全身。阳光下温暖的身子被微微带着寒意的春风吹过，有那么一丝凉意轻轻掠过。不过好在阳光足够温暖，她的心里也一下子热乎起来，“都联系好了吗？回去建设家乡也很好啊！大不了以后我也回岳州”。她笑笑鼓励他，生怕他看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落。他转换了话题，不再说起这个让两个人有些沉闷的事，和她聊起了今后校团委的工作。 　　回学校的路上，她紧紧地拉住了他的双手，郑重地告诉他“只要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会支持你的选择的。两年后，我也会回家乡和你并肩作战，就像现在在校团委一样！”。对于他的选择，她无条件地支持他、信任他。 　　最终还是要离开了，心中纵有千般不舍，却也不得不放开双手。星期天一早，陈莯鸿赶到楚云天宿舍里，为他收拾行李，为他送行。看着这个在心里装了两年的女孩像曾经三年前来送他求学的母亲一样为他收拾东西，他没有插手，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陈莯鸿也不让他过来帮忙，她想一件一件地触摸他三年来用过的物品，就像触摸他本人一样，一遍遍地把这个男孩子刻画在了自己的心上……校园的广播里，不少学弟学妹为自己即将离校的老乡点播着小虎队那首歌《祝你一路顺风》，回环、往复地播放着。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一件件慢慢地整理着手边的行李，一遍遍地听着广播里传来的令人心碎的歌声，陈莯鸿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上宿舍里其他人的眼光，转身就伏在楚云天的肩头上放声痛哭…… 　　晚上7点，学校团委召开每周一次的例会，当陈莯鸿一如即往地推开门，一眼望向那个熟悉的位置时，才发现那里空了下来。整个会议，她恍恍惚惚的，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散会后在别人的提醒下，她才木木地了离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今天却又感到有些陌生的会议室。 　　2月15日，楚云天报到了。每到一个办公室，他都会认真和大家打招呼，力图记住每一个同事。一路下来，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就走完了这半层楼的主要科室。“刘科长，小楚就到你们科室实习，有什么事你直接安排”，“谢谢领导给我们送来得力干将，这段时间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刘科长低头哈腰笑着表示感谢，“欢迎小楚来我们科室实习”。“好好干！”王副主任拍拍他的肩头转身走了。 　　打扫卫生，接听电话，打开水，这3件事，是学校一再交待的实习重点工作。作为一个新人，工作经验还是个“小白”，自然接触不到很多正常的工作，就只能做些跑腿动手“打杂”的小事了。何况这些小事，日久见人心，也最能体现一个人任劳任怨甘于平凡的性格和是否认真细心的品质。楚云天上班每天都是最早的，7:20之前就到办公室打扫卫生拖地抹桌椅，然后再去打开水，颇得大家的喜欢。 　　上班前的半个多小时是他最充实的时刻，他很忙也很快乐，八点大家都到班后他也就能稍微闲一下。编写信息专报他自然还没机会，只好时刻支棱着耳朵注意电话，只要铃声一响就第一时间跑过去接听。大家手头也都忙，接听电话差不多就成了他的专职工作。有时候，也会招呼他到文印室去送文稿或者向上向下收取发送传真件。偶尔其他科室的人忙不过来也会喊他帮这帮那跑跑腿。 　　大多数时间他都很闲，信息科不像秘书科和政研室，上传下达都在秘书科，秘书科的电话一天接都接不赢，政研室的材料也是白天黑夜轮轴转，那里的几个笔杆子大都秃了顶。信息科收到的传真每天都有几十件，是区县和市直单位上报的信息，楚云天自然处理不了，只能接收后交给张哥和唐姐。两人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二十四五岁，大学毕业也没几年，又都是未婚青年。有时午饭后，3个人会邀了其他科室年轻人一起逛街，或者骑上自行车去外面转转，年轻人都喜欢热闹，总有一些共同的话题。张哥和唐姐接到他的传真件后会挑选一些有价值的报给雷鸣副科长分门别类编写信息专报，再由刘科长审核后报送王副主任签发。对于重要的，专门上报省委或需在各个区县各个行业下发推广的重要工作经验做法，还需要秘书长亲自签发。 　　除了“打杂”和接收下面上报的信息传真外，第一个星期，楚云天也接触不到其他的“正经事”。可他对实习还是有着很高的兴致，这毕竟是从学校走向社会的第一步，天然有份新鲜感，哪怕打杂也是干劲十足。只是下班后尤其是晚上，空闲下来的他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尽管他不愿承认却也明白，陈莯鸿，这个共同在校团委一起工作一年半的女孩在他心里占了一个角落，隐隐约约间，她的音容、她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尽管，在学校时，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但一些看似平常的往来却恰恰留在了他的心里。刚刚实习两天，他就迫不及得地给她写了一封信，和她分享自己初次走上实习单位的喜悦和激动，也关心地问候她的学习和校团委工作情况。尽管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私人感情的流露，字里行间却丝毫不减热情和关心。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一个星期后，楚云天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最先变化的是同一个办公室的3个人。上个星期办公室的卫生、打开水等等杂事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承包了，其他人都是8点钟踩点而来。这个星期一等他像往常一样赶到办公室时，才发现张哥和唐姐早就忙开了，“小楚，早啊”，两人还主动向他打招呼问好。上班后电话和传真也不再专门等他一个人接听了，就是要打印材料也不再喊他跑腿，而是像以前他没来时那样自己忙得屁股不沾座位。至于其他科室的，更没人过来喊他帮忙了。大家对他好像尊重了许多，尽管不乏热情却也疏远了距离，除了几个人对他热情的有些巴结外，大多人对他好像是敬而远之。 　　压倒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那天，刘科长把他喊到套间里屋里，“小楚坐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亲自泡了杯茶递给他。楚云天心里有点忐忑，来了两个星期，他还第一次和刘科长面对面挨得这么近，以前他除了打扫卫生还从来没进个刘科长办公室。“这两个星期感觉怎么样？”刘科长很亲切也很随意。“感谢刘科长的关心，我感觉这两个星期虽然时间过得快，却受益特别多，尤其是这个星期开始试着编写信息专报让我觉得好有挑战性。”楚云天有些小激动。也确实自第二周大家明白他的身份后，对他都是客气了很多，再也不随意指挥他安排他，让他一时有些难受和失落。好在后面雷鸣副科长安排他和张哥、唐姐一样开始编写信息专报，让他一天有了忙的活计。“你文字功底不错，进步也快，才一个星期就可以编写信息了，这是以往我们接触到的实习生或者新调进人员都做不到的，他们一般进来个把月后才开始接触这个”，刘科长微笑着鼓励他。“二月份有好多天啊？”刘科长好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他。“28天啊!”楚云天也没有多想随口回答，“哦!”刘科长开了句玩笑话“闰年才29天吧”，说完把手里一份信息递给了他。楚云天接过来一看是自己昨天编写的信息，准备上报省厅信息处的。当时雷副科长他们几个看了后还夸奖了他，说他两个星期就上路了，选稿的眼光也很不错。他接过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刘科长。刘科长看他还没看明白，右手指指编写日期“二月二十九日”，“幸好我发现了，要是这样报到省委办公厅就不好看了”。“真的对不起，刘科长。”楚云天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忙忘记了。昨天三月一号，他完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成了2月29日。“以后要仔细点，办公室的工作就是要细心”，刘科长拍拍他的肩膀，口气还是很和蔼。退出刘科长办公室后，他又朝唐姐、张哥和雷鸣副科长他们望了望，“难道他们都没看出来嘛？”他有些纳闷。 　　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禁不住又朝对面的雷鸣副科长看了几眼，雷副科长一副老道神神的样子也没问他到刘科长那里的情况。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一些想法，这篇稿子经过了他们3个人过目，他不相信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个错误，到底是因为他背后的身份还是别的原因让他们都对此视而不见呢？尽管初次走上社会心存善良的学生不愿这么想，却也不得承认这种可能性。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心里有点痛。 　　下班回家后，他前前后后想了又想这一个多星期办公室一些人对他的态度的变化，加上陈莯鸿好像在他心里的印象越来越清晰。他把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老爸，提出要回到省城去实习。老爸对儿子的要求没有答应，他觉得越是面对这种情况越要锻炼孩子的成长，倒是老母亲怕自己的儿子受委屈，要他立即联系省厅任职的同学。好在实习三个月对于已是省某厅常务副厅长的老同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答应得也很爽快。 　　想到又可以和陈莯鸿见面，楚云天激动的一夜没怎么睡着。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学校，第一时间告诉陈莯鸿这个好消息，然后才去校学生科办理去省厅实习的手续。学生科周科长当天上午就把他送到了省某厅人事处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