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父母最终还是答应了女儿李佳星的要求,陪她去XJ,体会祖国的地大物博之壮美。
下午6:30,飞机自黄花机场起飞。轮子缓缓起步,机头渐渐抬升,机场周围的塔楼、山、树飞速地移动着。飞机越飞越高,直达万米高空。天边残阳如血。
窗外机翼上的叶片一张一合,不时地翻动着,好似鸟儿拍打着翅膀盘旋在空中。偶尔机身也会抖动那么一两下,让人心中蓦地一空,想要紧紧地抓住一些什么才安心。
前方,太阳躲在重重云层里,只露出半张脸。阳光刺破层层叠叠的云层,在蔚蓝的天空中留下一些绚丽的色彩。天空分成了三层,太阳之上层层乌云或呈灰色、或呈苍白色。中间一层是蔚蓝的天空,净如海水。大海之下,不断有一团团白云涌起,不断地翻滚着、涌动着。也有那么一团两团的云,耸立不动,犹如突兀的山峰上蓬松的积雪,就像那民歌中唱的“桐子开花坨打坨”,一团团,一簇簇,相拥着,你挤我我挨你。俄顷,一缕强劲的阳光从远处射进来,那是太阳冲破了层层乌云的笼罩,霎时漫天洒满金霞,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窗玻璃,仍旧让人感到了那缕霞光的炽热。
飞机平缓地飞行着,透过窗外的机翼去看,你会以为飞机停在空中云层里,静立不动一般。
又一会儿,飞机好像进入了最美的云层中。蔚蓝的天空,似海水清洗过一般又干净又安宁,偶尔有那么几团轻轻的、淡淡的,如棉花、似柳絮的云团儿飘过。中间一条银白色的线,宽不足两尺,横跨天际,首尾不相见。银线下是一团团白云,倒映在海蓝的天空中,千姿百态,起起伏伏。在一块方园百里的天空中,云团儿层层叠叠,似积雪皑皑的莽莽群山,又似大海里涌起了千万层的海浪,从天边一浪接一浪地向岸边涌来。有的云团,静立一方,似城堡、如城墙;有的姿式颇为张扬,似那骑快马张弓射箭的武士,也有的就那么淡淡地飘过,或簇拥成堆,或合抱成团,或彳亍独行,甚是悠闲惬意。
再往下看,或许是此刻飞机飞得不够高,或许是空中光线好。下面的河流、城市、村庄一目了然。城市、村庄,成块成块地,四四方方四平八稳,河流弯弯曲曲、宽窄不一,公路或并行或交叉。莽莽群山上郁郁葱葱,一条条峡谷将大大小小的山头分割成许多块,或圆或方,大小不一。
晚上8点多钟,窗外已不见阳光,但天际那一线霞光却始终没有变化。向下方望去,有城市灯光不时闪现,飞机的双翼犹如鲨鱼的尾巴,在黑暗的云层中灯光一闪一闪。前方的视野里,那天际的霞光好像永远也不会消失,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不同的是白天霞光如火,烧红了半边天;而夜晚,则变成了一段灰白色的底色上镶嵌着一条粗约一尺有余的白亮亮的光线划过天际,犹如海上一层层的波浪远远涌来。
时间越来越晚,天边那一条光线却益发地明亮起来,不知是不是飞机正在飞向时间相反的时区的缘故。云层之下,黑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晚上11:00,窗外,那天际的一线光明,竟然重新变成了一抹晚霞,犹如残阳落山那最后的一丝余晖。余晖倒映在飞机的翅膀末端。犹如鲨鱼的尾巴上渡了一层浅浅的薄薄的金粉一样泛着光。
XJ在西北,北京时间为东北,XJ晚BJ两个时差。这里夏至天,晚上11点多太阳才下山,李佳星忽然想起书本上的知识。下飞机时已过晚上11点半,可WLMQ的天依旧没黑,还能看到天边的晚霞,还是那么的耀眼。
喀纳斯湖湖水碧绿如玉,周围山岚苍翠欲滴,坐在船上欣赏湖光山色,感受大自然的魅力,还抱着一个小小的期许,渴望遇到又害怕遇到喀纳斯湖怪。美丽的伊犁草原,广袤无垠,“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骑着马儿在草原上飞奔,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晚上在蒙古包里休息,静静地看着纯净的星空,那每一颗亮晶晶的星子都仿佛触手可及,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和民歌,让人的心灵得到彻底的放松。天山上的积雪,茂密的森林和小溪,天池的湖水,都是那么的让人入迷。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赛里木湖清澈的湖水,葡萄沟里一眼望不到边的葡萄和火焰山的炙热让人流连忘返,烤羊肉的香气、手抓饭的口感、大盘鸡的滋味,每一口都让人陶醉其中。
整整两个星期,李佳星和家人跟着旅行团差不多逛遍了XJ主要景点,吐鲁番火焰山和葡萄沟、伊犁河谷、天山天池、喀纳斯湖、可可托海、禾木村等等。美景、美食让人流连忘返,让这个女生有点遗憾的是在喀纳斯湖停留了两天也未能见到“湖怪”,天山也有些让人失望,远远感受不到《七剑下天山》和《雪山飞狐》中冰天雪地的感觉。
踏上归程的飞机上,天空美景又大不一样。飞机起飞后,阳光下先是茫茫戈壁滩,寸草不生,一望无际。几分钟后,下面又变成了层层山峦,山顶白雪皑皑,给灰色的大山戴了一顶白帽子,也有的只剩下山顶一条白线,弯弯曲曲似一条小路。更多的山头,赤裸裸、红通通,刀削斧劈过一般。一团团白云,看起来离飞机更远,离山顶更近……
极目远眺,起起伏伏的山岭与团团流动的白云似乎在相互呼应。云海茫茫中,白云抱团堆积,大的似山峦,小的似团扇,云团下的山看不到绿色,只是偶尔看到几座山顶渡了一层白,也不知是云雾还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残阳下的云层,厚重几千米,似浓的化不开的雾,慢慢地翻滚着。
慢慢地,夜色越来越浓,窗外也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坐火车,转汽车,再坐三轮车,这一路甄亦凡舍不得停下来吃碗面。当他回到院子里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家门也上了锁。“难道外婆也串门去了?”他心里有些纳闷。家里一般是不上锁的,外婆基本都在家里忙着一天的家务活,做饭、洗衣、喂猪,一天几乎没有空闲。他在放假前早早就给家里写了信,告诉了家人自己回家的日子,还以为外婆会像以前那样烧好饭菜就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纳闷归纳闷,他还是从窗户后面的钉子上取出挂着的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依然没看到那个弯腰弓背满头白发的熟悉的身影。火塘里也没有火,灶上没有饭和菜,冷冷清清的。
甄亦凡一下子感觉到家里好像空了好多,心里也一下子空了起来。“嘎嘎”他满院子喊起来,“嘎嘎”他又朝院子外面的街上喊了几声,一直没有回应。他一下子有点痴痴呆呆起来,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放学回家第一声就喊“嘎嘎”,每次外婆总是慈祥地望着他“放学哒,凡凡,快吃饭!”。“莫不是回舅舅家里去了”甄亦凡低着头想,“可是不应该啊,她晓得我要回来,也不会选择这几天回舅舅家啊,再说怎么衣服也没看到她的呢?”,甄亦凡在厢房晾衣的竹竿上和院子里的晾衣架上都没有看到外婆的土布衣服。
这些年来,外婆一直跟他们住,但有时也会回舅舅家住一段时间,那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甄亦凡6岁以前因为父母没时间带他管他,加上奶奶早就过世了,因此一直是在外婆家里长大的,后来6岁了因为要上学才回到镇上家里。尽管父母照样没时间带他管他,但农村的孩子其实五六岁就算长大了,不但不需要大人照看了,还要干家务活,男孩上山放牛,女孩子下河洗衣田坎边扯猪草。直到初中后,学生每天要早晚自习再没时间做饭,而父母早出晚归忙着田里地里农活和赶场生意也没时间为孩子们做饭,不得已才接来外婆,做饭、洗衣,喂猪的事外婆一手接了下来。因为心疼几个外孙早晚自习学习费脑子,外婆又喂了几只鸡,下了蛋也不像别人家拿到集市上去换油盐钱,而是每天早早起床给外孙们煮好鸡蛋,让他们揣着热乎乎的鸡蛋不至于饿着肚子上早自习。八点钟,当几个外孙大些的从学校上完早自习回来,小家伙从床上爬起来,她早已把热乎乎的饭菜做好了,就等着几个外孙吃饱喝足后高高兴兴去上学。不论阳春三月还是寒冬腊月,雪再大,天再冷,外婆都会早早起床把鸡蛋煮好,不让他饿着肚子去上学,初中三年如一日,从来没有间断过一顿。
甄亦凡就那么一直痴痴地站着,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外婆对他的好,也忘记了饿。
直到母亲从地里收工回家,他冲上去急急地问“妈,嘎嘎呢,我好久都没找到她,是不是回舅舅家里啦?”母亲停了停顿,还是告诉了他“嘎嘎上个月过世哒,怕影响你读书就没告诉你”,母亲有点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说“想嘎嘎哒”。还没听完母亲的话,甄亦凡一下子就大脑短路了,犹如挨了当头一棒,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慢慢矮下去,瘫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
母亲也没有去拉他起来,也没有责怪他没做晚饭。放下锄头搬来柴火生火做饭,还有3个孩子要回来吃饭了赶晚自习呢。母亲一个人忙,也没喊他帮忙,她知道孩子心里难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伤心的孩子。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责地说:“只怪家里太穷了,舅舅也没钱,上个月嘎嘎喊肚子疼到乡卫生院抓了几副中药没效果,到县医院做了检查又没钱住院。要是送嘎嘎住院你们四弟兄和舅舅家两个老表就没钱读书了,就只开了点药,没想到一个星期就过世了”。母亲轻轻地说着,两眼含泪,那也是生她养她几十年的妈妈啊!“怎么就不住院治疗呢?”尽管晓得家里穷,甄亦凡还是忍不住问妈妈。“哪里有钱啊,其实到底是什么病县医院也没检查出来,让转院到市里省里大医院又没钱,再说你们四弟兄成绩都好,嘎嘎也不愿意自己治病让你们几弟兄读不成书啊!”“要怪,也只怪你嘎嘎命苦!再过去两三年你读完书参加工作了,她多少就可以享几天福,唉,都是命啊”。
甄亦凡知道自己埋怨母亲没有道理。乡村里,一般的家庭孩子读书不欠一屁股账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闲钱送老人去大医院检查住院呢。无论大人小孩,大多都是“小病拖,大病扛”,实在扛不住了才到村医那里抓个块儿八毛的土方子试一试。万一得了绝症什么的,无论大人小孩都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甄亦凡清楚地记得,外婆没来家里时。家里做饭喂猪大多是他们几弟兄的事,父母忙得根本没时间。甄亦凡读小学六年级有一段时间上晚自习,可他每天都要下午放学回家后自己烧晚饭才不饿肚子,经常等他忙完赶到学校时都迟到了。也常常因此被老师罚站,有几次还因为来不及洗脸弄了个大花脸赶到学校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后面上了初中实在忙不过来母亲才接来了外婆为几个孩子准备晚饭,免得影响了他们的学习。从那以后,甄亦凡和他的兄弟就把全部精力用在了学习上,学习成绩也是“蹭蹭蹭”地往上蹿。打从外婆来家里后,甄亦凡只要每天回家挑几担水就够了,外婆毕竟年纪大了,再也挑不起那一担百八十斤重的水桶。刚好中学有水井,甄亦凡就每天凌晨挑着空桶去,早自习后带一担水回家,中午、下午也带一担回家,一天三担水也够了。遇到周末他就一口气挑五六担把水缸装得满满的。外婆把一切家务都包了,也不要他们几个兄弟帮忙。外婆对他们四弟兄说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只管读书,家里的事有嘎嘎”。
第二天,甄亦凡走路去十几里外的舅舅家,买香烛、纸钱和鞭炮祭奠外婆。烧完纸钱放响鞭炮后,舅舅要忙农活走了,甄亦凡独自留了下来。静静地坐着,回想起外婆生前的点点滴滴。
甄亦凡从小就是外婆一手带大的。他六岁以前的童年,不是在自己的家里,也不是在父母的身边,而是在外婆的怀抱里。是外婆陪他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外婆那栋吊脚楼里,屋外青石板铺的岩塔里到处都留下了他六岁前的童声笑语和顽皮好动的身影。夏夜里,外婆带着他,有时在岩塔里的竹凉床上歇凉,望着天上的月亮给他讲嫦娥奔月的传说,也会教他童谣:“虫虫飞,飞到嘎嘎去,嘎嘎不赶狗,咬到虫虫手;嘎嘎不赶鹅,咬到虫虫脚;嘎嘎不杀鸡,虫虫不回去。”“排排坐,吃果果,果果甜,买黄莲;黄连苦,买枇杷;枇杷软,买木碗;木碗木,买牛角;牛角尖,戳破天;天又高,买把刀;刀又长,好杀羊;羊又走,买只狗;狗又花,买个瓜,瓜又甜,好过年。”一幕幕往事在大脑中电影般回放,外婆生前慈祥的面庞不时在眼前闪现,甄亦凡内心里好像没有了悲痛,又好像涌起无尽的哀伤。
甄亦凡想起了那个晚上。第二天就要到省城上学去了,外婆把他一个人叫到了床前。在昏暗的灯光下,外婆一层层解开衣服,从贴身的内衣里拿出了一个包得紧紧的塑料纸袋。打开纸袋,又一层一层地解开,也不知解了多少层,从里面拿出了那唯一的一张伍拾元纸币:“凡凡,这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钱,你要到大城市里读书替哒,嘎嘎我再也不能每餐给你做饭哒。听人说城里伙食贵,你可要把饭吃饱啊!”说到底,外婆还是担心他去外面受苦吃不饱饭,穷了一辈子的她也只有这么一张压箱底的家底了。人老了,挣不了钱,儿子女婿自个儿都顾不上,农村又有哪个子女过年过节孝敬老人家几块钱呢!这钱还是她自己种得起田地时卖油菜籽换来的钱,捂在胸口攥了好多年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用,用布巾包了一层又一层。那天晚上,她把自己一生仅有的一张纸币给了外出求学的大外孙。尽管她也明白,自此之后自己真的是身无分文了。可是老都老了,还要钱干什么呢?有口饭吃有口水喝就够了,外孙外出求学,万不能委屈了他啊!甄亦凡也被这张五十元的票子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外婆最多只有个块儿八毛的呢,没想到她拿出了这么大一张钱。他不要,外婆硬是塞到他手里“我晓的家里穷,每个月只给你50块钱的生活费。嘎嘎也就这么多了,到学校后莫和别人比吃穿,但饭一定要吃饱。”说到底甄亦凡也只是个孩子,他到底还是接过了外婆递给他的钱,背着父母亲收了起来。年少的他,也根本意识不到这五十元钱在当时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农村老人家的意义。
多年后,当他读到诗人王单单那首《卖毛豆的女人》“她解开第一层衣服的纽扣\她解开第二层衣服的纽扣\她解开第三层衣服的纽扣\她解开第四层衣服的纽扣\\在最贴紧腹部的地方\掏出一个塑料袋\慢慢打开\几张零钞,脏污但匀整\\这个卖毛豆的乡下女人\在找零钱给我的时候\一层层地剖开自己\就像是做一次剖腹产\抠出体内的命根子”。那一刻,甄亦凡又想起已过世近三十年的外婆,那张五十元的纸币,不知三十年前的外婆卖了多少毛豆、卖了多少油菜籽才攒下的她一辈子的积蓄啊!可在那个晚上,昏黄的灯光下,老人家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给了他,只为外孙在外求学时莫饿了肚子。
直到太阳快落山,甄亦凡才踏上回家的路,中间,连舅舅喊他吃中饭也没去。
放暑假后其实挺热闹的,四弟兄都从学校归家了,父母白天在外面忙生意和农活。晚上回家了一家子其乐融融。大人忙外面的生意和农活,四弟兄也没闲着,除了家里的家务活,白天还要到地里扯花生草,收黄豆,扳谷子,一天到晚也没空闲。可一个假期再忙碌的生活也无法让甄亦凡从失去外婆的悲伤中走出来,他总是感觉到这个假期屋里和心里都少了些什么,有些空落落的。
陈莯鸿假期回到乡下,她想陪一陪爷爷奶奶,父亲自大学毕业工作后一直在外面,逢年过节才回老家一趟。老人也不喜欢城里的生活,前些年到城里照顾宝贝孙女。初中陈莯鸿考到市一中住校后,两个老人就回了乡下老屋,过着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两老身子骨硬朗,不顾儿子儿媳的劝告,把田里地里荒废的农活又捡起来。农闲时东家聊聊天西邻扯几句闲白话,农忙时起早赶晚往田地里跑,日子也过得自然惬意。这次听说孙姑娘要回乡下来住一段日子,自然是喜欢的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子。一大早两个老人就去城里把大孙女接到了乡下屋里,又是杀鸡又是炖肉。“多吃点,多吃点,学校里是不是吃不好啊?”奶奶给她夹根大鸡腿。“我吃得好呢,你们看看,不都长胖了么?”陈莯鸿站起来夸张地转过身给爷爷奶奶看,又把碗里的鸡腿夹回去给了奶奶,“倒是你们老人要加强营养呢”,“我老了啃不动了”,奶奶疼爱地对她说,“没事,有我呢”,陈莯鸿把鸡腿接了过来,又跑到自来水龙头下洗手,然后把鸡腿上的肉一一撕开放到爷爷奶奶碗里。“老头子,咱孙姑娘懂事了,晓得疼爷爷奶奶了”奶奶笑着摸了摸陈莯鸿后脑勺很自豪。
乡下虽然没有空调,却比城市里凉快的多。每次晚饭后,她习惯陪着爷爷奶奶去乡间小路上走走,看看夕阳,吹吹晚风,听听蛙鸣和蝉声。有时爷爷奶奶去村子里那颗大树下和邻居东家长西家短扯白话去了,她就安静地坐在窗前,打开台灯看书,她喜欢三毛和林清玄的散文。窗外月光皎洁,清晖一片,远处天空星子闪耀,窗前一个女孩手持书卷,灯光下的剪影优雅醉人。她常常沉浸在书中的角色里,一看就是半夜,直到月亮西挂才休息。
她也慢慢地习惯并喜欢上这种安静、闲适的乡村生活。书与自然,丰富了她的内心和生活。蛐蛐和蛙鸣,敏锐了她的双耳,星空和泉水,洗净了她的双眼。
8月初,陈莯鸿接到家里转来的楚云天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参加团省委组织的湘西“希望工程”社会实践活动。当天下午,她就和开车来接她的爸爸迫不及待地返回城里。第二天一早又赶到市里和楚云天会合,一起赶到省城。
车子是一辆小中巴,带司机共12个人,带队的是团省委“希望工程”基金会陈秘书长。除带队的秘书长和司机外,其他10个人是星城几个大中专院校的团委委员。这次实践的地点是湘西北某县,主要是了解希望基金在偏远落后山区里对孩子们教育的改善帮助情况,还有修建的希望学校运行情况等等。
车子进入湘西境内,只见大山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郁郁葱葱,高耸入云。公路也变成了砂石路,并且狭窄起来,弯弯曲曲盘旋在山腰间。打开车窗,回头看不到山脚,隐隐约约听得见山下河流水浪的“哗哗”声;向前看,公路的一头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中,看不到尽头。
司机放慢了速度,慢慢地开,不时遇到从对面开过来的拖矿的大卡车和“突突突”喘着大气吐出一股股黑烟的拖拉机,上面或挤满人,或拖满物。会车时,中巴车司机都会停下车,靠边,让对面的车子先过去,然后再前进。看惯了城市里宽阔街道的学生,第一次走这样险峻的山路,难免感到紧张和害怕。陈莯鸿不敢开窗往外看,轮子外边就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谷底河中的水浪声。或许因为害怕,她的身子紧绷绷的,朝着楚云天这边挪了又挪,好像能从他身上寻到一点安全感。车子在路上跑了足足10多个小时才到县城招待所,天也快黑了。
第二天,县团委书记和县教育局几名工作人员,就带着他们一个个乡镇跑,实地查看援建的希望学校,也走访一些结对援助的学生。学校校舍的简陋,学习条件的艰苦和一个个学生家庭的困难,让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学生极为震惊。他们在一个乡镇中学专门停留了半天,中小学挤在一起,9个年级。刚好遇到星城师大暑假支教老师在这里支教,学校初二年级的两个班就没有放假,150多个学生。由于学校校舍不够,只能挤在两间教室里上课,一个班七八十个学生,把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前面一排都排到黑板下的讲台前面了,最后面一排座位的椅子挨到了墙根。教室里也没有风扇,正在上课的学生、老师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好在窗户玻璃有一块无一块的,多少也能吹进一点凉风。学校也没有自来水,老师和学生的生活用水要到两里外的山沟里去挑。也因此学校有一个专门的铃,每天下午放学后敲响挂在学校大门的“铁罐头”,师生们叫它“挑水”铃。铃声响起,初中几个年级的学生就要轮班去抬水,以保证全校师生生活用水。学校的学生来自全乡25个村,附近两个村的走读,其他都是寄宿,因为学校教学质量好,也有周边乡镇的学生想办法插班进来。宿舍是大通铺,跟教室一样,双层木架子,铺上木板,学生自带一床棉被,垫一半盖一半,一个寝室里要挤六七十个人,半夜偶尔翻身都会压着别人。没有图书室,也没有课外书,体育场地也只是一块水泥坪地,有一个简陋的篮球场,两边竖着木杆子,钉上木板子,板子中间钉了一个篮球框,就连网子也没有。适逢课间,一些孩子打篮球,不太标准的姿势,笨拙的三步上篮,演义着少年的快乐!
尽管几天的走访,让陈莯鸿对这些山区孩子的贫穷有了一些认识,但当她和楚云天走访到一名学生家里时还是被震惊到了。女孩叫张晓英,是乡中学一年级的学生,也是希望工程基金一直援助的对象,每个学期学校都会减免学费和住宿费。在乡村干部和班主任的带领下,他们到了张晓英家里。只有两间摇摇欲坠的老木屋,屋顶的瓦片也只有一半,另一半盖着茅草,茅草上压了石头,以防被风吹走。屋里黑兮兮的木板上挂满蛛丝,除了两张床和床上破烂的棉絮,家徒四壁无一物。大家来了也没有椅子坐,还是邻居从自家家里提了几把椅子过来。
经过村干部和邻居的解释才知道:张晓英一家五口,父亲是残疾,手残脚瘸,不能下地劳动,母亲有羊癫疯,时不时发病倒地口吐白沫,抽风半天才爬起来。张晓英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子全靠乡里民政救济才勉强活下来,从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三个孩子老大读初一,弟弟妹妹还在村小读一年级和三年级,靠的都是国家救助,有时乡邻看到他们一家人春荒时节饿得不行,也会给他们半升苞谷几个土豆,或者几块红薯什么的对付几餐。都是张家子孙,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也不忍心他们饿死。
村子离学校十几里,每个星期六放学回家,有县城跑乡里的班车顺路而过,学生车费半价只要五角钱,她却从来没有坐过,不论是星期六下午放学还是星期天下午赶到学校晚自习,她都走路去、走路回,舍不得其实也是没有那五角钱的车费。脚上那双解放鞋,补了又补,到处是针线。看到这么多人,张晓英心里有些害怕,叫了声班主任“廖老师”后就躲到了墙角处,惊恐不安地看着这些城里人。陈莯鸿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女孩子,心里有些疼,她不知道自己能够为这个女孩做些什么,只是掏出了钱包,把自己假期一个月攒的零用钱全部掏了出来,伸手牵过女孩,一把塞给她。“我不要”,张晓英缩回了手退几步,她有些害怕。楚云天也掏出一百块钱,和着陈莯鸿的钱一起递给了廖老师“你是她的老师,你给她吧!”,然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了几碗方便面,那是他和陈莯鸿为自己准备的中餐。看到方便面,两个小孩子眼里放光,也不看大人的脸色,最小的弟弟跑上来一把接了过去,放在屋角那张瘸腿的破桌子上。
回学校大家集中后,陈莯鸿和楚云天商量了一下,又找来廖老师,要了她的通讯地址。他俩决定结对援助张晓英,帮助这个女孩一路把书读下去,他们不忍看到这个贫穷的家庭,因为这个女孩的辍学而失去希望。
忙。对于叶冬梅这个农村女孩子来讲,暑假没有一天不忙的。从早上起床做早饭开始,喂猪、放牛、洗衣、扯猪草,有时还要和哥哥、娘到田地里或者大山里干农活,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家,根本就没闲过片刻,不过他和哥哥也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
六月的天亮得早,公鸡一打鸣天就亮了。太阳也慢慢从山那边爬上坡。叶冬梅起床准备一家人的早饭,父亲在县城里拉板车常年不回家,也就她和哥哥加上娘3个人的饭,用不了多长的时间。生火,添水,淘米下锅。其间到屋后的菜园子里摘几把辣椒、茄子、西红柿、豆角,洗干净、切好。等饭熟了刷锅,炒菜。农村生活很辛苦也很简单,常常就是几样家常蔬菜,再配上酸辣椒、酸豆角一些开胃菜,就是平常的日子。至于猪肉什么的都是偶尔吃一顿,鸡、鸭、鱼这些大都是过年才会吃一顿。有时也会在河里摸两条鱼改善一下伙食,不过大都用来换钱供他兄妹俩读书。做好饭后另一边锅里的猪食也煮熟了,在外面干活的母亲和哥哥还没回来,她就先喂猪。等家里忙得差不多了,哥哥和母亲也收了工回家吃饭。饭后娘和哥哥出工,叶冬梅就下河洗衣服。然后去后山坡上放牛。这是她最喜欢的时侯,她只要把牛往草地上一放,再扯一背猪草,就可以躲进树荫下翻开那本厚厚的《乱世佳人》。这一天的日子,再也没人打扰她,她会很快沉浸在书中女主人公梦境里。这个农村一早爬起床就忙的女孩子,也有着自己对爱情的梦想与希望。
大多日子里,都干这些固定的农活,只是到了抢收时,也有几手够忙的。比如小暑过后,地里苞谷熟了,她就要早早吃饭和哥哥、娘去山里掰苞谷,把苞谷收回家,免得山里的小动物和鸟雀糟蹋。
收苞谷算得上一件苦差事,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顶上,苞谷地里热浪滚滚,人一进去就像钻进了大蒸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让人更恼火的是,苞谷的叶子,时不时划在身上,在你裸露出来的手臂、脖子和小腿上划开小口子,不会出血,汗水淌过却让人又痒又痛,抠又抠不得,最是难爱。不得己,有时只能穿薄一些的长袖长裤,全副武装,偏偏太阳又做对,热得你透不过气来。不过千难万难也不得不收庄稼,俗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要是不及时收苞谷,就腾不出来地种下一季的马铃薯和油菜。
叶冬梅和娘背着大肚子竹背篓,叶春霖挑担空箩筐,一早就出发了。早上凉快些,可以等收工回来再搞早饭吃。因为天气热,兄妹俩都穿了短袖子,娘倒是不怕热,穿的长衣长裤。在苞谷地里来回几个回合,叶冬梅的手臂上就被划了不少血印子,虽然血没有流出来,可汗水淌过后又疼又痒。满头的汗水也湿透了她的长发,可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农活,总不能让娘一个人辛苦吧。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娘一个人田里地里忙,每次放假回到家里,她和哥哥都恨不得把田里地里的农活干完了再去上学。
苞谷收回来后,先堆在岩塔里,晒几天。收完地里的苞谷,塔里就堆起了几座小山,阳光下金闪闪的。晚上一家三口就在月光下剥苞谷。要把那堆像小山一样的苞谷一粒粒脱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常干到手臂酸疼。
收苞谷虽然苦,却也苦中有甜,挑几棒嫩苞谷放在柴火上烤,烤得金黄,那种清香的味道,嚼在嘴里,不是一般的香。也可以掰一小碗苞谷,在锅中倒点新出的菜籽油,放一点切碎的青椒,倒进去苞谷粒中火快炒三五分钟,出锅前放点盐,舀起来就是一道下饭的农家菜。最好吃的莫过于刚刚出来的苞谷粑粑了。挑一些刚剥出的嫩苞谷,脱粒后加点糯米泡水,再用石磨磨成浆,用洗净的芭蕉叶包成三角形,放在蒸笼上蒸,出锅时又糯又香,是大山里馈赠给这些勤劳朴实的农人的美味特产。
最忙的可能是8月下旬了,要扯花生,把沙地里的花生收回家,又要收割水稻,这是农村一年的大工夫,也是农家一年的主要收成。叶冬梅两兄妹都想趁这几天收割完谷子,好去上学,要是没收完,剩下的只能辛苦爹和娘了。这个星期,老爹也歇了城里拉板车的工,回家收割谷子。
蓝色的天空没有风,太阳似一盆烈火在头顶上烧,老爹和哥哥都打着赤膊,身上晒黑了,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叶冬梅全身早就湿透了,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淌,不时有稻草划过手臂,划出一道道血印子,汗水流过疼痒难忍,腰也累得直不起来,可她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哥哥在他前面割谷,她不想拉得太远。稻田的一角打谷机”咕咕咕”地响个不停,老爹把娘递过来的稻草把子紧紧拽在手里,一弯腰,草把子那头沉甸甸的稻穗就扑向转动的轮子,“嘭嘭嘭”谷穗像一盒子打翻了的绚丽星星,所有的谷粒都像喝醉了烈酒,蹦跳着扑腾到打谷机四四方方的大肚子里。一把打完后,随手丢到旁边,娘又递上一大把稻穗。等稻草堆得差不多了,娘就随手一把扎起放在旁边。叶冬梅左手一大把稻穗抓在手里,右手镰刀抡起一个半圆,一把水稻就齐齐整整地放在身后地上,就等娘搬过去递给老爹。叶冬梅和哥哥割谷,老爹打谷,娘一个人搬运,还要扎稻草。打谷机斗里谷子满了,哥哥就一担一担往家里挑,把谷子晒在塔里。一家四口各有分工,都在努力地为这个家庭的未来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从湘西回到星城天快黑了,楚云天和陈莯鸿顾不上和其他人一起吃晚饭就直奔汽车站,他们要连夜赶回岳州,因为钱都捐给了那几个贫困学生家里,只留下了车费。车到岳州市已晚上10点,天色太晚,陈莯鸿只好去了楚云天家里。
楚云天家在市政府大院,约90多个平方,三个卧室,还有一个不大的书房,没有餐厅,吃饭就在客厅里。他妈妈早就准备好丰盛的菜肴,两人也饿了,洗了手一家子就开餐。楚云天的妈妈很热情,时不时给陈莯鸿夹菜,楚云天爸爸则更关注他们的实践活动,不时询问他们活动情况和感受。
客房是新铺的床单,薄薄的棉絮也是新的。第二天一早醒来,陈莯鸿才想起卫生间自己换下的脏衣物,却见楚云天的妈妈早已帮她连夜洗好了,并且熨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她的行李箱旁边。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满含感激,却只能用简单的“谢谢”表达自己的心情。
早餐后,楚云天把她送上了回家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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