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习武的缘故,青辰对外界的感应比较敏感,她能感觉有道目光始终在注视着他们。 酒店附近的商厦顶层有家戏院,青辰和江逖去那儿看了场电影,正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餐,那种奇异的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她回头,预料之中的,没在人潮中发现异样。 她用手肘轻触江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江逖眉心一跳:不会是为墨玉而来的吧?也有另一个可能,他看向青辰:“前几天你都是一个人走动,对方或许动了心思,想劫财或是劫色?” 冲着她来的?青辰摇摇头,“不太像,前几天没人跟踪,直到你来后才••••••。”像是冲着江逖来的。 江逖垂首,瞟一眼脖子上挂着的不起眼的墨玉,思忖道:“不如,咱们做个实验?一来看看到底是谁被跟踪,二来,也摸摸对方的来头。” “••••••行。” 一锤定音后,江逖拉着自己的袖口,用力一扯,揪下一粒蓝色袖扣,捣鼓一番,他解释,这是一个微型定位器,想办法把它放在目标的身上,就能知道他身在何方,很是方便。 顺带的,这小小玩意儿还有窃听功能。 青辰若有所思,“反侦察?” 眼看江逖撕下另一个袖扣如法炮制,她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两个?” 江逖笑眯眯道:“你一个,我一个!” 又不是分糖果,青辰暗自腹诽。 说话间,第二个定位器也做好了,他顺手塞给青辰,叮嘱她:“底下是黏的,你拿着上面,粘在对方身上,不被发现就好。” 青辰摆弄着小小的袖扣道:“你做这个是••••••。” 江逖漫不经心道:“以前没事时候做着玩儿的。” 青辰但笑不语:这个习惯真好。 两人低语了一会儿,商定好去四楼,四楼的人流量目前最少,故而跟踪者不易隐匿。 四楼的自动扶梯附近有一排抓娃娃机,青辰与江逖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抓娃娃,直至今日,青辰才发现江逖居然是个抓娃娃高手,一会儿工夫,就把喜羊羊、灰太郎、懒羊羊和美羊羊一网打尽! 旁边一个小女孩,两眼放光地盯着喜羊羊家族,青辰干脆把全部的羊羊送给她,只留了个灰太狼。 江逖瞄着灰太狼问:“只喜欢这只?” 青辰戏虐地“嗯”了一声,心里吐槽:灰太狼聪明、百折不挠、爱研究爱科学,对另一半一心一意,除了颜值不像,物种不同,这不就像眼前的某人嘛! 江逖没看过<喜羊羊与灰太狼>,尽管这部动画片在国内家喻户晓,自然也忽略了她大有深意的眼神,等他终于明白,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青辰左手抱着灰太狼,右手握着那粒袖扣,两人视线交汇,略一点头,计划启动。 毫无征兆地,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拔腿狂奔,没一会儿,青辰借助楼梯到达五楼,脚步一顿,回首望去,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果然还是冲着江逖来的。 她从商厦的天井处看去,隐约可见江逖还在飞奔,后面有个人拼命追赶,江逖不按常理出牌,跑着跑着,忽而转头向后,这下子,狂追的男子与他面对面,那男子一愣,只好突兀地停下脚步。 江逖若无其事地与这个男子擦肩而过,交错的一刹那,袖扣定位器,便黏在那人衣摆处。 一旦功成,他毫不恋战地冲向楼梯间,一口气跑到一楼。 十分钟后,二人如约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集合,一见到彼此,两人都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些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心性。 他们当然也可以选择直接把跟踪者揪出来,暴打一顿,逼问缘由,之所以两人要绕圈子走弯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查找对方来头,是因为江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方来暗的,他们也不来明的。 两人手牵手说说笑笑,步行到酒店门口时,江逖的笑容骤然凝固,青辰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不由得皱眉,这不是刚才跟踪江逖的男人么! 如今坏人也太猖狂了吧? 两人如同刚结束高考,准备撕书庆祝的高三考生,冷不防得知还需加考一门,如遭雷击、无可奈何又不得硬着头皮面对。 江逖驻足,正欲上前,那男子抢先一步上前,礼貌地对青、江二人招呼:“江先生,许小姐!可以谈一谈吗?” 江逖和青辰没什么好怕的,他们也很好奇对方的动机,于是双双颔首,随着那男子走向二楼餐厅的包间。 进入僻静的包间,两个年轻男子对着那男子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报告队长!包间检查完毕,没有异常!” 几人虽穿着便衣,可无论说话、动作和精神面貌都带着刚强磊落,散发着浓厚的阳刚正气,青辰和江逖对望一眼,心思各异。 青辰眼尖,一眼就瞧见包间的茶几上,静悄悄躺着那粒袖扣定位球,不禁哑然。 “我叫邓恺铎。”男子在江逖打量他时,也端详着江逖,微笑道。 他大约三十岁多岁,身材魁梧,五官端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透出的光芒,显得比他的年纪更加睿智成熟。 此刻,这个睿智的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江逖,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许小姐抱歉,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江••••••。” 邓恺铎尚未说完,江逖便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我的事,都不瞒她。您直接说。” 青辰也不愿离开----以江逖的身手,面前这位邓姓男子要想对他不利的话,赢面不容乐观。 邓恺铎叹口气,看样子俩小情侣的感情真不错。 他笑笑,“无妨。许小姐不是爱泄密的人。”况且,这事儿太匪夷所思,说出去要么没人信,要么给泄密者惹麻烦,权衡利弊,该怎么做是个人都明白。 “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江先生,我们早该在去年就见面,可当时我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让助手负责联络你,可他一再被你摆脱••••••。” 江逖的心悠悠晃了几下,向深处落下。果然,此人和去年那个追踪者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是墨玉! 他缓过神来,他眯了眯眼,重新打量对方,“你••••••?” 邓恺铎咳嗽一声,“我姓邓,邓恺铎。”两个重音,都落在“邓”字上。 江逖心头一跳:当年守护墨玉的人不就是韩天远、江淮悦和邓有为吗?他姓邓,难不成是邓有为的后人? 青辰此时也满脸震撼,不约而同地,她也想到了。 墨玉由韩、江、邓三家及其后人守护,此邓,就是彼邓? 没等江逖问出口,邓恺铎便肯定了他俩的猜想,“我是邓有为的后人。” 江逖没想过宝物守护者的后人,在反目成仇后,还能有见面的一天,这是,寻仇来了? 他顿时有些踌躇----对邓有为本身他没有成见,可是江、邓两家立场截然不同,又彻底闹翻,这就有些尴尬了。 邓恺铎料到江逖在想些什么,一双敏锐有神的眼睛,万分诚恳与真挚,对江逖道:“依你看,我的先祖当年违背盟约,执意要将密藏宝物用于推翻满清王朝,结果与韩先辈两败俱伤,英年早逝,是他做错了么?” 青辰动容。 江逖一时语塞。这个问题,江逖也深入思考过。 的确,韩、江两家,为的是守住那份深植在祖祖辈辈的血脉里,根深蒂固的盟约,即坚守宝物,等待它释放出面世信号。然而,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俗世中的人民,已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加上政治腐败,遑论别国对大清虎视眈眈,称得上外忧内患,整个社会,亟需一股变革的力量,令这个腐烂的世道,生出新肉,焕发生机。 宝物,就合该偏安一隅,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吗? 它若在此时横空出世,的的确确可以为革新派,增添巨大的,甚至关键性的助力。 说到底,滚滚的历史巨轮,无论如何都会朝着一定的轨道碾压下去,而墨玉,会使这一过程加快罢了。 本质上看,韩、江两家与邓家的分歧,其实是选择墨守陈规,还是顺应时代潮流。 孰是孰非,归根究底,立场不同,观点也就大相迥异。 江逖释然----毕竟,邓有为的所作所为,并非为谋私利,而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大义,无可厚非。 他心底的本就不多的芥蒂,逐渐消融。 邓恺铎见江逖的态度有所改变,继续道:“言归正传,我在国x局工作,负责领导一个处理国内与国际事务的特别行动小组。为了保卫祖国和维持世界的繁荣、发展与和平而努力,江先生,你愿意携宝物加入我们,一起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吗?” 江逖默然片刻:“有问题想请教。” “请讲。” “我可以把墨玉给你们,甚至你们可以直接拿走,何须要我加入呢?” 言外之意,你们想要宝物好理解,可是你们邀请我一起加入,我就不太明白了。 他自认不是007,不值得邓恺铎如此慧眼青睐。 邓恺铎看了看这位英俊帅气的小伙子,拧眉想了想,恍然醒悟,“难怪,你还不知道吧!” “也是,那本异能记录册由邓家保管,你没机会看到。”他的目光深邃,“这片墨玉,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谁得到谁用。相反的,它有灵性,非常挑剔,一直都‘择主’。” 他进一步解释,“知道‘择主’吗?就是选择自己的主人。只有它认定的主人,才可以召唤那它那奇幻的魔力。邓、韩、江三家联手守护墨玉后,它择的主人,从这三家的守护者中间产生。” 江逖自爷爷那里只知道大概,此刻听得详情,不免入神。 邓恺铎把视线投向江逖,再瞄瞄他胸前的墨玉,不加掩饰的遗憾与失落溢于言表,“你,就是墨玉选择的主人,唯有你才能驾驭它,没有你,这墨玉便成了死物,不邀你加入我们,能行吗?” 江逖心头大震:邓恺铎凭什么如此肯定,他,便是可以驾驭墨玉的人? 这里头有玄机吗? 觉察到江逖难以置信的目光,邓恺铎苦笑,“韩家存活于世的后人,只剩下一个,我家也好不到哪里,仅有兄弟俩。除你之外,我们三个都尝试过,可惜墨玉没有任何反应。无奈之下,只好把它放回原位,等待你这位有缘人把它取走。”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当初他获宝时,一直被人追逐,还叫他停下,他误以为那是包藏祸心的宵小之徒,因此脚底抹油溜了。 谁知那人是邓恺铎安排的守株待兔的农夫啊!而他,就是不明真相的兔子! 江逖啼笑皆非。当初用藏宝图,顺利获取墨玉,还使他萌生一种微妙的自豪,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他总算明白,为何请相关机构研究,结论都说这是一块普通的玉石罢了,在别人面前,墨玉掩去了所有的光华,岂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以墨玉与他之间的互动,说墨玉择他为主,他不否认。如果在他的协助下,它能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贡献,也不枉它在这世界上走一遭了。 江逖与青辰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静止片刻,俱心有灵犀地看懂了对方的心意。 江逖的神情,渐渐变得肃穆又坚定,缓缓回答:“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