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到达樟宜机场,一番忙碌过后,进入了候机室,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闲来无事,青辰掏出包包里的一本小说,打发时间。 刚看两页,旁边就传来一阵小孩儿抽泣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地板上有厚厚的地毯,不会太疼,女孩更像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哭起来。 女孩的妈妈是一位三十多岁,衣着得体的华人,尽管她抱着女儿百般安慰,女儿依旧哭泣着。 年轻的母亲脸上流露出一丝焦灼和无奈。 看到眼前的情景,青辰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到对面的母亲身旁,“这位女士,我来试试吧!”年轻的妈妈显然已无计可施,便答应了。 青辰摘下自己包包上的大嘴猴公仔吊坠,举到小女孩面前,用腹语为它配音:“小朋友,你为什么哭呀?” 小女孩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瞬间停止了哭泣,水汪汪的大眼睛惊讶地瞪着面前的大嘴猴,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开口说话。 青辰一连用腹语说了好几句话,逗得女孩破涕为笑。大嘴猴郑重其事地对小女孩说:“你肯做一个勇敢的小孩,不哭鼻子的话,我就归你啦!” 小女孩惊喜地瞪大眼睛,用力地点头。 青辰抿嘴笑,又一句腹语响起:“我要睡觉了,好好照顾我哦!” 说着,把大嘴猴轻轻地放到小女孩的手掌心。 女孩已经彻底停止了哭泣,小心翼翼地抱住大嘴猴,用手抚摸着它的身体,就像妈妈哄宝宝睡觉一样。 女孩的妈妈用感激的目光望着青辰,点头致谢。青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机的提示音恰好响了。 是纤纤发来的,问青辰这几天在忙什么。青辰匆忙出发,没来得及告诉纤纤前往巴厘岛一事,便发个信息顺便跟她说了。 不到一分钟,纤纤的回复来了,她半开玩笑地调侃青辰不讲义气,最后一分钟对她说,要不然她就赶过来新加坡,和青辰一起去印尼了。 青辰摇摇头,回复纤纤:“你忘了印尼有多少岛屿吗?开贵住在峇淡岛,巴厘岛还远着呢,俩地方根本不在一块儿!再说,要不是校长一再警告,特等奖既不能易主,又不能折现,我还真就不去了!” 纤纤不解,“你不想去?” “去倒是想去,可一摊子事儿,去了心头也不安生。你知道的。”她回复。 想起自己还没有完成寻人的任务,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情随之低落下来。候机室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们马上要检票登机了,青辰飞速地跟纤纤约定改日再聊,便关了手机。 青辰的座位是头等舱。托了学校的福,否则自己绝对不舍得花几倍于经济舱的价格,订购头等舱的。空服人员礼貌热情地替她安放好行李箱,把她带到座位上。 青辰道了谢,一抬眼----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居然坐着江逖! 她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一句“你怎么在这儿”还未问出口,他便抢先与她打招呼:“青辰,好巧。”语气非常淡定,就好像出门遛弯儿碰见一个邻居似的。 青辰深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在,跟、踪、我?” 江逖哑然失笑:“明明我先入座,你后进来,这话应该由我说吧!”青辰哑口无言。 江逖很少看见青辰吃瘪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青辰不再理睬江逖,慢慢坐下。 座椅十分舒适,她静静地倚在宽大的座椅上,思索究竟如何操作,才可以和目标人物乘坐同一班飞机,甚至连座位都是相邻的。 她绝对不相信,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巧合。 看着青辰若有所思的样子,江逖笑了,他逗她:“我走另一条通道进入机舱,感应到你的座位在这里,就坐这儿了。” 她气结:就算优先登机,也没法保证两个人的座位相邻吧!再说,即使感应到,你能随便坐嘛?净瞎扯! 她白他一眼,江逖恍然想起,当初在飞机上的洗手间,青辰误会了他放浪,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瞧他的。他当时不解其意,觉得这个女孩的美貌,气质都引人注目;之后,在卫生间外因等得太久,还瞪他一眼,蛮特别的个性,这才留意她的。 哪知,她的不满是无意中看见了他的变身,导致了误会,而不是因为久等的缘故啊。 空服过来,端给她一杯果汁,送上一条热毛巾,还周到地提供了一双洁白的拖鞋。 青辰的思路被打断,索性不继续猜了。她慢悠悠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暗忖:这趟航班得飞两三个钟头呢,待会儿就此摊牌也好。等飞机降落,刚好各走各路,就这样吧! 主意一定,她环顾四周,头等舱毕竟票价昂贵,左右的座位稀稀落落地没坐满。正好方便说话。 飞机起飞了。飞机餐上得挺快捷。二人吃了开胃菜,主菜,甜品。 青辰喝了一口红葡萄酒,突然回想起几个月前和春妮一起坐飞机的情形。这个让人怜爱的妹子,不晓得她现在怎样了。 江逖问:“在想什么?”他见她吃得不错,挺满意:“还有什么想吃的?”青辰瞄他一眼:这人还挺关心她的饮食。 他的侧脸和正面一样,完美得叫人挑不出瑕疵。 她转过脸,“还记得上次同机的女孩吗?跟我坐一起的。”江逖略微思索:“记得。你在想她?” “抵达新加坡机场时,你还找她说了几句话。” “是啊。” “你们那时说了什么?” 青辰强烈怀疑他说了自己的坏话,否则春妮怎么这么久没联系她。 “没••••••什么。就是道别。我还记得,你当时躲得要多远有多远。”江逖的脸上浮起一丝戏谑。 青辰觉得这事的确是自己错了,一码归一码。她语带歉意:“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误会了。” “不怪你。站在你的角度,任何人都可能误会。是我大意了,没和你说清楚。” 江逖正想接着解释,青辰却截住话头,话锋一转:“说起来,咱俩挺有缘分,第一次相见是在飞机上,后来,你又成了我的学生,现在,又坐在同一个航班上。” 也许是葡萄酒的威力,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添了一层粉红,他的脑际倏地滑过宋代诗人杨万里写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他的心跳加速。青辰整理了下思路,“你同兴隆都是我的学生,在所有学生中,你俩和我相处最多,也帮我最多。我真心感激,把你俩当作亲近的人,甚至朋友。” 她放下酒杯,聊天一般,把自己的家世简单地说了一遍。江逖入神聆听,疼惜的感觉油然而生:她这么独立要强,原来跟经历有关。 他听得伤感,她却讲得轻描淡写,好似毫不在意。 最后,她自嘲地:“拒绝你,原因不在于你,在于我自己。” “我是不婚主义者,你不是。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将来,你也会拥有美满的家庭。” 说到这儿,青辰莫名有些黯然:大多数人都有婚姻,但,这和自己无关。 江逖沉默了良久,“这么说,你并不介意异国恋?” 青辰有点儿诧异。 “不介意姐弟恋?”他继续问。 青辰啼笑皆非。“不。我不认为异国恋,姐弟恋有什么不对。” 她继续道:“说到介意,我比较介意师生恋。”江逖舒了一口气。如果她介意这些倒是难办,因为,这些事实无法改变。 至于师生••••••他直视着她:“说起这个,语言学校并非真正的教育机构,隶属商业盈利机构。它提供语言教学服务,而我就是顾客,是寻求服务的人。我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师生。这就好比,一个发型师和顾客恋爱,一个厨师和食客恋爱,很奇怪吗?这完全不违背道德,不该受到谴责。” 没想到他思路清奇,青辰一时哑口无言。 “你为什么不许我叫你的名字?”他问。 “我比你大一岁,不叫老师,也得叫姐姐,明白吗?” 江逖的反应奇快:“你刚才说,把我当作朋友了,对吗?”青辰点头。 他继续道:“朋友之间你大我两岁,我小你一岁是常有的事。难道都称呼什么姐什么哥,什么妹什么弟的?直呼其名不是很正常?” “并且,”他补充道:“你不是比我大一岁,准确来说,只是六个月。” 知道了问题的症结,即使被拒绝,前路漫漫,江逖还是看见了希望的微弱曙光。 青辰陷入了沉默。十多分钟过去,江逖决定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 “不婚主义者,是不愿涉足婚姻的人。这不妨碍与异性交往。不妨这样,你还会在新加坡工作一年多,这段时间内,你把我视为一个普通朋友,当你要回国时,如果你认为我合格,那咱俩确定恋爱关系,只恋爱不结婚。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不合适,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放弃追求你。如何?” 青辰脑海中划过一句话: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不婚是自己的意愿,难道,自己要充当那个流氓?就算二人成功恋爱,还要把他也拉入不婚的行列? 青辰认为没必要。江逖的执着,让她始料不及。他的魅力,也让她深受诱惑,避无可避。 不过最终,她对她的自控能力有把握。“行。”她重复着:“我同意我们保持原状,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她凝视着他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不过,当我要回国时,如果拒绝你,你得放弃。” 两人像是两个胜券在握的对手,互相对视。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第二个协议了。 眼前这个相貌好,家境好,为人也好的男孩,怎么会偏偏在自己这儿死磕? 是好胜心吗?得不到的就偏要得到,简直像中蛊似的。青辰想。 是的。的确是中蛊,江逖中的,是爱情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