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合奏

  表演开始了。   上半场是学生专场。   台上的节目并非精彩绝伦,但诚意十足,参演者相当认真投入。   张先生张太太联手汉娜表演的华语小品,肥仔的魔术,其他班学生呈献的法语歌曲、泰国舞蹈••••••   百花齐放的表演,都是学生们向老师们致敬的方式。青辰看得颇为入神。   节目中途,美婷过来跟她打个手势,青辰会意----这是提醒她去化妆间更换服装和化妆,她的表演排在下半场第一个。   她提着演出服到了化妆间。   准备就绪后,她到后台等待,一眼瞥见,一架白色施坦威钢琴出现在舞台一隅,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旋即她明白过来也许是下个节目所需要的,跟自己无关,没再多想。   片刻,她听得主持人报出“演奏者----许青辰,曲目----《月色》”后,缓缓起身,向舞台中央走去。   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青辰身着银白色的旗袍,曲线优美,瀑布般的乌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古典而优雅。   台下的观众,依稀在黯淡的灯光下,辨认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一声高亢清亮的笛声响起,穿云裂帛。现场纷杂的喧嚣声,聊天声,戛然而止,大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笛声渐行渐远,透过悠扬的笛声,观众们仿佛看见,皎洁明亮的月光,洒满海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   时光缓缓流淌,流入了月色中微微荡漾。一切似梦似真。   低沉浑厚的钢琴声忽然响起,追随着笛声,青辰回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身姿端坐在钢琴前----江逖!   惊诧一闪而过,她收回视线,调整气息,继续吹奏。钢琴声时隐时现,似涓涓溪流,烘托了悠悠笛声却又不喧宾夺主,琴瑟和谐,嘈嘈切切。   青辰大学时期加入华乐社团,开始接触笛子。她曾经独奏也曾经和二胡、古筝、琵琶、石琴合奏,与钢琴合奏,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凝神吹奏,吹出了一幅画卷:虫鸣蛙叫,绿草青青,月光如水,倾泻在大地上。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又带着莫名的惆怅。   琴声适时出现,节奏欢快明朗,给整个基调注入了活力。   笛声,琴声,配合无间,颇有浴火重生之意味。   演奏结束了。   全场寂静数秒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谁也没有料到,一首中西合璧的笛子与钢琴合奏,竟然可以演奏得如此扣人心弦,令人为之倾倒。   舞台灯光慢慢调亮。一对璧人在闪耀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身穿白色旗袍的青辰清丽脱俗,一身深蓝色西装的江逖俊逸不凡,两人站在台上,珠联璧合,相映生辉。   观众们没有料到一对表演者的外型竟也如此叫人惊艳,喝彩声再次如雷鸣般的响起。   青辰和江逖向台下观众谢幕。   江逖蓦地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到一张慈爱又熟悉的脸孔。“爷爷!”他挺意外。   爷爷笑眯眯地对他眨眨眼,然后眯缝着眼睛,打量着他身旁的青辰,带着欣慰的神情。   待二人退下台后,他扭头问身旁的黄校长,声音中气十足:“校长,接下来还有没有这两人的节目?”   黄校长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手里的节目单,恭恭敬敬地回答:“江先生,他俩就这一个节目,没别的了。”   问话的老先生,正是江逖的爷爷,江老。   江老颔首。   这时,罗秘书悄然凑近江老,询问道:“江老,您一个多月没有见江少了,要不要我把他请过来跟您说几句话?”   江老爽快地一摆手:“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忙,我就不打扰了。罗秘书,这次你很细心,及时发现了江逖的动向。不然,我就无缘欣赏这场精彩的演出了。我这孙儿,真叫我刮目相看呢!”   旁边的黄校长,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听着听着恍然大悟----他想起了江老的姓“ Chiang”, Jayden也姓Chiang啊!   难不成,江逖是江老的孙子?!校长一个激灵。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黄校长偷偷察言观色,江老笑容可掬,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他松了一口气,拿纸巾抹了抹那满头油光的脑门。   江老站起身来,黄校长随即起身,“您这是••••••?”   江老捶捶背,“就看到这儿了。黄校长,庆祝会不错。我们先告辞了。”   黄校长毕恭毕敬地把江老和罗秘书送出大厅,目送他们离开。   江逖与青辰一起走到后台。青辰突然驻足,平静地注视着江逖,不说话,亮亮的瞳孔,看不出是喜是怒。   江逖回视着她,双眸里满满都是青辰。   两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对视和沉默。良久,青辰打破了沉默:“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作主张,••••••”   江逖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事先跟你商量,你会不会答应?”   青辰想了一想,得到结论:不会,还真的不会。   “不会,我会觉得不合适。”她沉吟,很诚实地回答,“不过,现在我发现了,笛子和钢琴合奏,效果不错。”   却见江逖似笑非笑:“确实。如果你试都不试,只凭想象,怎么可以肯定,它俩在一起不合适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青辰愣住,竟无言以对。   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岔开话题:“我去更衣室。”   她匆匆离去。   江逖走到观众席,想和爷爷打声招呼,却惊讶地发现,刚才还端坐在嘉宾席的爷爷,一会儿工夫,居然不见了!   黄校长见状,连忙解释:“江先生看完你的节目,就离开了。”   江逖心中一动:莫非,爷爷特地来看自己的节目?”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问:“校长,我爷爷怎么成了嘉宾?您邀请的?”   黄校长惊愕地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吗?江先生是我老板哪!”   江逖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禁,心道:爷爷的事业版图也够辽阔的。   黄校长拉着江逖在嘉宾席上就座。他轻言细语,对江逖推心置腹:“你不知道,当初我耗尽所有的积蓄,开了这家语言学校,可惜经营不善,没几年就负债累累,几乎关门大吉。”   黄校长的脸庞,带着几分难得的肃穆:“后来,江老先生知道了这件事。承蒙他青睐,不仅注资盘下这间学校,还聘请我任校长一职,委托罗秘书多方面提点,这不,这几年的业绩蒸蒸日上。”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几分沮丧,“说到底,我这人,有管理的命,没有做老板的运。”   江逖笑了。   “您对爷爷说了我在学校上课的消息?”江逖问校长。   “没有没有,我哪儿知道你的身份。”黄校长赶紧否认。   他想了想,一拍脑袋,“对了,每年学校举办活动时,我都会邀请他老人家出席。可他老人家很少出席。这次他肯赏光,说不定是因为,我在邀请信上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   “提到我的名字?为什么?”江逖不解。   “您是这项活动的赞助人啊!”   江逖了然。   黄校长挺不好意思地:“早知道这层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叫您破费。”   江逖笑着宽慰:“校长,放心吧!我和爷爷经济上是独立的。再说,我还得感激你配合我顺利地上台合奏。”   黄校长笑道:“小事一桩!”心中却盘算着另一件事:江先生百年后,资产还不是你接手?”   霎时间,江逖在黄校长心目中的形象,从“江财神”,变成了“未来老板”。   对于眼前的年轻人,黄校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敬。   江逖倒是依旧彬彬有礼,毫不倨傲,“待会儿的抽奖,就有劳您了。”   黄校长会意,连连点头:“当然,没问题。”   江逖一句“失陪。”,便回到了后排他自己座位上。   肥仔见他回来,喜滋滋地问:“校长夸你弹得好?”   江逖摇头,“不是。说来话长,待会儿聊。”   肥仔一看,这是有内幕啊!他嘿嘿一笑,问江逖:“待会儿的事儿,也准备好了?”   江逖看了看他,示意他噤声。   江逖另一侧的张太太,对江逖竖起大拇指:“你弹得太棒了!”   江逖淡然一笑:“张太太过奖了!”   肥仔另一边的汉娜,也用星星眼瞄着江逖,“真是多才多艺啊!”   肥仔笑呵呵地问:“说我吗?”汉娜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说的是江逖!你刚才的魔术,差点就露馅儿!我都变得比你好!”   肥仔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有那么差吗?我整整练习了两周!”   他想起江逖,用一周的时间,把《月色》弹得那么流畅优美,比起江逖,自己大约的确逊色了那么一点点儿,咕哝着不说话了。   张先生心念一动,悄悄问张太太:“江逖和许老师排练过?没听他们说起过啊?”   张太太笑而不语。心道:他俩是一对,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众人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节目。青辰也换好了衣服,重新入座前排。   下半场节目进入了尾声,受人瞩目抽奖环节正式开始了。   美婷作为主持人,邀请黄校长上台抽奖。台下的观众都屏气凝神,期待着自己成为幸运儿。   倒不是纯粹为了奖品,更主要的是,博得一个好彩头。   整个会场大厅充满了紧张激动的气氛。   黄校长先后抽了安慰奖,三等奖,二等奖和一等奖。   台下的中奖者都兴奋地欢呼着,一溜小跑上台领奖。   一阵忙碌之后,获奖的师生们从校长手里接过奖品,雀跃不已地走下台。   此时,黄校长宣布,今年增设了一个特别奖,为了感谢教师们的付出,也为了凸显这个庆祝会的意义,特别奖只会在教师及学校员工中间产生。   这么一来,教职员工的中奖几率,就大大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