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从夜市回到住处,已是晚上七八点了。 门外有一束鲜花,青辰有几分惊讶。拿起来细看,是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 安娣在自家客厅看电视,瞧见青辰回家,急急忙忙打开安全门,“青辰,你可回来了!下午有个小伙子,站在你门外等了一两个钟头,看你一直没回来,没奈何把花留下,自己走了。问他是谁,他也不说。” 安娣絮絮叨叨地说着,青辰却是一头雾水。她不由得询问安娣,“安娣,是不是上次陪我回来的男孩?” 她想着自己和肥仔、江逖接触较多,江逖这一整天和她待一块儿,只能是肥仔了。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帅哥,也不是那个圆圆胖胖的。是另一个没见过的。” 安娣越说越急,只怪自己当时没让小伙子留个名字,现在害得青辰摸不着头脑。 看着安娣自责的样子,青辰笑了。“没事儿,安娣。” 她猜测可能是学校某个男同事代表校方上门探病。上班后问问就清楚了。 和安娣寒暄了几句后,青辰进屋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跑了一整天,她的身体黏糊糊的。 洗完澡,她披着件宽大的浴袍,湿漉漉的秀发用毛巾包裹着,刚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桌上的手机便发出信息提示声,捞起手机一看,是纤纤的。 青辰笑了,“这家伙,真会挑时间!” 她点开微信信息。 “辰啊,忙完了吗?咱俩视个频呗?” 青辰不敢让纤纤看到自己消瘦的模样,这阵子她总借口加班时间,不方便视频来蒙混过关。 她把裹在头上的浴巾拉下来,一头瀑布般的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她左手用桌上的香茅膏细细地涂着身体,右手忙着回复信息。 “我在学校加班编教材呢!同事在,不方便。你发信息得了。”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行。跟你说个事儿。” “说吧!啥事儿?” 青辰眼睁睁看着微信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一会儿停顿下来,良久,又是对方正在输入。如此反复。 这么磨叽,还是纤纤吗? 青辰半开玩笑地:“要借钱吗?这么难以启齿。” “呸,姐姐我还没穷到这个份儿上。” “那就直说呗!警告你,别吊我胃口。” 这次对方回信息的速度加快了,“我好像大概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 作为纤纤的好友,青辰知道,纤纤在感情上是个很怂的人。别看她一天到晚口花花地表白这个,爱慕那个,其实都当不得真。 一旦她喜欢某人,反而瞻前顾后,顾虑重重,不敢轻易说出喜欢二字。 对此,青辰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孟女好龙。(纤纤姓孟) “好事啊!是谁?我认识吗?”青辰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嗯••••••,下次再跟你说吧!我还没想好呢!”纤纤突然又怂了。 青辰无语地打出了六个点的省略号。 纤纤发过来一个表情包,一个萌萌哒小宝宝,可怜兮兮地看着青辰,头上三个大字:我错了。 青辰很女王范儿地回了一句,“朕恕你无罪。”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青辰小心地,没透露下午与算命大师的这段奇遇。 之前,青辰给纤纤透了几句口风。纤纤已获悉,青辰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奉母之命寻人。 如果给她知道这事,大概率她会担心。 她不愿朋友老为自己操心。何况预言未必成真。 一直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个多小时,才互道晚安。 青辰打了个哈欠。 大病初愈,加上忙碌了一天,即使身体素质较好,又有江逖的车子代步,她还是感觉深深的疲乏。 她甚至来不及挪动脚步走去卧室,就筋疲力尽地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屋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依然不紧不慢,“滴答滴答”地走动。 几天后,青辰的病假休完了。她重返学校,见到热情友善的同事和校长,尊敬她关心她的学生,只是短短一二十天,青辰却觉得过了好久。 校长吩咐美婷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的冷餐会,热烈欢迎康复回校的青辰。 她以饱满的热忱,投入到工作当中,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回报大家的厚爱。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江逖时常接青辰下班,有时带着肥仔,大多数一个人。 他时不时带来提拉米苏,芒果蛋糕等让青辰“爱不释口”的诱人甜点,称之为学费。 偶尔他们轮流做东,共进晚餐。顾及青辰的荷包,每回她做东时,江逖总“碰巧”发现好吃不贵的餐馆。 隔壁的安娣做了美味的潮州肉粽和云吞,也会在青辰下班回家后及时送上。 一来二去,青辰的体重回升了。尖尖的下颌变得稍微丰腴,依旧比生病前瘦些,不过不细看,也看不大出来。 她和妈妈,纤纤通了视频电话。幸运的是她俩都没发现她的变化。 妈妈没催促青辰加速找人,嘱咐她量力而为,一定得留给自己一些时间休息,其它的就留给上天安排。 母亲的叮嘱,青辰都一一答应了。 这段时间,青辰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到休息日便带着学生团东游西逛,看似悠哉闲哉,无牵无挂;实则身负重任,坚持不懈。 因常在户外走动,她的雪白肌肤,逐渐变成了蜜糖一般的浅棕色,看起来健康又充满活力。 事情没进展,青辰调整了心态,告诉自己不着急。她相信,一定会找到的。 最近肥仔行迹古怪,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就连江逖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 想来他是几十家咖啡店的少东家,生意忙起来,少不得要他回去帮忙打理的,江逖和青辰都不以为意。 这天下了班,走出大楼门外,青辰竟发现肥仔站在江逖旁边,她有点儿小意外,“兴隆,今天不忙了?” “不忙!我特意来请你们吃饭的!想去哪里,随便选。我请客!”他喜形于色。 青辰微微一笑。 “瑞希亚酒店最近新设了自助餐服务,西餐,中餐,日式料理和中东美食,一应俱全,怎么样?”他继续兴致勃勃地推荐。 青辰想着一段时间没与肥仔聚餐了,便答应了。 三人上了车,老规矩,江逖开车。青辰与肥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最近家里的咖啡店生意还好吧?” “不晓得嘞,还是老样子吧!” “你最近不是去咖啡店帮忙啊?”江逖插了一句。 “不是啊!最近我找了一个好罗帮,(罗帮,马来话谐音,意思为门路)比咖啡店赚钱快多了!” 青辰猛然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侧过脸,注视着肥仔,“什么罗帮?” “这些日子,我和朋友去金沙赌场玩。他赌我看,学会了后,今天学着下注,赢了一万多块!”肥仔得意洋洋。 “你说什么?”青辰震惊不已。 江逖猛地踩了急刹车,车子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跨出车门,气势汹汹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给我出来!” 肥仔吓了一跳,从车厢钻了出来,想要辩解,“不是,我只是偶尔••••••” 话音未落,青辰也从车里走出来,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压抑着怒火,“你不见踪影的时候,都是在赌场混?” 肥仔见势不妙,立刻给自己开脱,“我每天看他们玩儿,跟着学一学,今天第一次下注。” “幸好是第一次,不然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你爸妈知道了,兴旺兴盛知道了会怎样?”江逖吼他。 肥仔的脸色发白,垂着头一言不发。 青辰思潮起伏。 肥仔和江逖都比她小一岁,年纪相仿;肥仔为人亲善开朗,她不仅视之为学生,更视之为伙伴和兄弟。 谁能料到,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兄弟,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迷上了赌! 真沉迷其中,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她有些后悔。肥仔平常待她不薄,给予自己那么多帮助,自己倒好,一点儿没关心肥仔,只顾忙自己的公事私事,算得上是尽责的老师吗?遑论以朋友或者姐姐的身份了。 她深呼吸了两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兴隆,看着我。” 倚靠在车门上的肥仔,不知为何,有点儿不敢看青辰。 青辰从未骂过他,更未打过她,一向待他和气,但是,自从见识过她高超的跆拳道功夫后,他对青辰的感情,除了喜爱,佩服之外,还多了一层敬畏。 青辰重复一遍,“看着我。” 肥仔和江逖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青辰。 江逖心头倏地一跳,他看见了那双晶莹清澈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痛心,失望和自责。“赌近盗,奸近杀。这句古话你听过吗?” 肥仔想了想,摇摇头。 她平心静气地解释,“一旦人做了赌徒,就离盗贼不远了。赌博不可能包赢,总有一次,人输掉血本,急红了眼,又借不到钱的时候,就容易当盗贼,做各种各样无法无天的事,以获取赌本。” 肥仔傻了眼。 他知道大家都说赌博不好,却未曾深思过,怎样不好。 去赌场体验后,他把赌看作是一种刺激和来钱快的娱乐方式,却没想过背后的潜在危险和可能性。 肥仔的脑袋灵光,思索了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低下头,对青辰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以后再不去了。” 青辰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赢来的钱怎么办,相信你能处理好。我去前面的加油站买瓶水,你们等我一下。” 她有意留给江逖和肥仔一点私人交流时间。她深信,在这件事上,江逖是站在她这边的。 江逖见青辰走远了,靠近肥仔,问道,“谁带你去赌场,是不是你那个那个姓郭的同学?“ 肥仔点头,“郭铭义。” 江逖知道肥仔中学时期交了这么个损友,不是怂恿肥仔抽烟就是带着他逃课。后来在家人的劝阻下,肥仔渐渐与这人断了来往。 “怎么又和他混在一起了?”江逖不解。 “前阵子遇见了,又联系上了。你整日在家里翻古书,还得陪老师四处跑,我也不好意思当电灯泡。那天刚好闲得发慌,郭鸣义约我去赌场玩玩,我想着左右无事,参观一下无妨。后来就••••••” 江逖看着垂头丧气的肥仔,心里涌上一阵阵愧疚。 这些日子,他忽略了肥仔,害他差点误入歧途。 张伯父张伯母相信江逖是好孩子,肥仔与他一起让人放心,才任由肥仔留宿在江逖家,没时刻监督肥仔的动向。 万一出了事,怎么向二老交代? 他问肥仔,“和郭鸣义断了联系,明白吗?” “嗯。” “以后我到哪儿,你都跟我一起,记住了吗?” “嗯。” “赢来的钱,找家孤儿院或老人院,全部捐了,做得到吗?” 这次,肥仔不“嗯”了。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犹犹豫豫地问,“先吃一顿,剩下的钱都捐了,行吗?” 江逖气笑了。他伸出手,敲敲肥仔的脑袋,“跟着我,饿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