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在口语班群组里,透露了青辰生病住院的消息。结果,张先生夫妇、郑摄影师和汉娜几个,立马约好当天下午来看望青辰。 院方规定,探病人数限定三人,因此张先生呆在医院大厅等候他们,没有进来。 郑摄影师的手里,提着一个五彩缤纷的花篮,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鲜花。 他满怀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青辰,来回踱步,欲言又止。 汉娜带来了水果,而张太太,则特地熬好了鱼汤。 “肥仔说你最需要喝汤!” 青辰很不好意思:新加坡是个快节奏的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让大家伙儿抽出时间,大费周章地看望自己真令她过意不去。 站在学生的角度:所谓“人心换人心”。许老师煞费苦心地教导学生学习口语,不惜牺牲周末休息时间且分文不取,大家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青辰住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学校。 本来黄校长只打算带着美婷,代表学校看望青辰,没料到,曾老师,山田老师和林老师等都要跟来探望青辰。 但是,一次限定三个访客的规定,令黄校长犯了难。最后,经过一番讨论,林老师胜出。其他老师须得另择吉日。 林老师的理由够充分:我一定要探望她,借这个机会向她道谢。 大家觉得这话在理,纷纷表示理解。林老师的前男友上次大闹学校,无礼纠缠林老师,是青辰替她解了围。 知恩图报,林老师探望许老师,也是应该的。 众老师不再争执,推举她做教师代表,前往医院看望青辰。 到达医院,临入病房时,江逖恰巧遇见他们,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让美婷和林老师先进去看望病人,留下黄校长在病房外说几句话。 病房外的公用大厅,有几排沙发,江逖拉着满腹狐疑的黄校长坐下,低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校长。“为什么要这样做?”黄校长疑惑地问。实际上,学校的确为青辰,办理了保险,这次的住院,学校的保险可以理赔大部分住院费。 “她住的是A级病房。” “我们的保险最多支付到B级病房,多出来的那部分,就得自费。”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 “目的?” “你可以告诉许老师,保险公司帮她支付了一切住院费,她不必缴费。” 原来,江逖是要黄校长里应外合,统一说法,告诉青辰,这次的住院费由保险公司全额支付。而私底下,江逖会支付全部费用。 黄校长眯缝着眼睛,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年轻人,你帮许老师支付费用,是件好事。为什么不告诉她?” “校长,老实说,害许老师被伊蚊叮咬的人,是我。我想补偿,依许老师的性格,您也知道,她不会接受。”江逖直截了当,没兜圈子。 黄校长笑了,最近的运气太好,连老师的住院费都有人抢着付。 功劳算在学校头上,钱由别人付,这样的买卖,不做是傻瓜! “好吧,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可以减轻内疚感,就这么做吧!” 黄校长补充道,“如果改日你反悔,基于你自愿的原则,本校也只赔偿你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金,如何?” “不会反悔。”江逖很无奈地强调。 “嘿嘿,一言为定!”黄校长笑了,笑得很得意,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病房内,美婷先和青辰寒暄了几句,见林老师使了个眼色,便知趣地退出病房“买咖啡”去了。 屋里只剩下青辰和林老师。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时间静谧得落针可闻。 林老师见没了旁人,把买来的鸡精等补品放在床头柜上。她向青辰坦露心扉,“说实话,许老师,刚开始,还真看你有些不顺眼,觉着你仗着自己长得美,就处处出风头,甚至觉得,你抢了我的风头。” 她微叹口气,“况且,那阵子我的心情也不好。感情路不顺,认识个渣男,以为他会一心一意待我,谁知我发觉他隐瞒离婚的事实,还玩劈腿,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他。” 青辰躺在床上,只是静静地聆听,没有打断林老师的话,由她尽情地倾诉。 “我太怯懦,想离开他,却怕自己斗不过他。幸好有你帮助,警方也警告了他,这些天,他也没继续纠缠我了。” 青辰微微一笑。 “说实话,刚听说你住院时,我吓了一跳,生怕是那个渣男干的。如果是这样,我的罪过就大了。” 她的目光带着伤感,“以后,真的不想涉入感情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只是不巧遇到一个不合适的人而已,不必有这么重的思想包袱。”青辰开口了。 她的喉咙略感痛涩,讲话也慢慢的,轻轻的,“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影响自己一生。你的人生旅途还这么长,以后不管单身或者找到合适你的人,你的心态都不该因此而受影响。” 就像她自己,即使打定主意单身,也并没有伤春悲秋,她自己活得像一朵向日葵,挺积极向上的。 霎时间,她想到了妈妈。这句话,她真想穿越时空,说给当年的妈妈听。 林老师一笑,伸手抚摸着青辰那瀑布般的长发,“不知我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但是,你一定会的!”两人又聊了会儿,黄校长和美婷一起进来了。 黄校长痛心疾首地慰问了青辰一番,递给美婷和林老师一个眼神,两人会意地出来“透透气”。 美婷最是哭笑不得,感情今天每个人都有体己话对青辰说,自己的探访,俨然变成了摆设。 黄校长在病房里,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你是本校的老师,本校向来秉承着不遗余力地关心本校员工利益的原则,已经为你购买了医疗保险。” 说到这儿,他大手一挥,很有气势,“住院与治疗的费用,由保险公司支付,即使没有保险,也会由本校报销,你就放心了!” 青辰之前已从江逖处知道此事,并不惊讶,于是道了谢。 “也不是喜事儿,就不要到处张扬,告诉其他同事了。”黄校长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然后神清气爽地告辞。 青辰陪几人说了好一阵子话,委实有些疲倦,与众人道别后,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江逖待众人告辞后,又走进屋。 青辰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修长的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随着均匀的呼吸,她的胸部一起一伏,睡的极为香甜,像一只慵懒的猫。 那张白皙粉嫩的脸庞,原本像一粒饱满圆润的水蜜桃,因为生病,下颌略尖了几分,倒更惹人怜惜。 江逖端详了片刻,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很想走近她,温柔地触碰一下她的脸颊,一下就行。 心念一动,他刚走到青辰面前,俯下身子,犹犹豫豫地伸出手,门外一阵响动,“汤来了!” 肥仔一阵风一样地闯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连连后退,“继续继续。”转身向外跑,此刻青辰已被惊动,睁开乌溜溜的眸子,四目相对,“干嘛?” 眼见江逖在她身边,俯下身,她居然没觉得不对劲,只感到莫名其妙。 江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空调挺冷的,我给你盖被子。”说了大大小小那么多谎,他俨然已成了撒谎精,也不在意多这一个。 “不必了,我不冷。” 江逖顺势站直身子,“那就喝些汤吧!”他步履稳健地走向门口。 青辰从背后看他:姿态挺拔优雅,相貌又生得这么好,没事儿看看都挺养眼的。 又是汤!这几天不是果汁就是汤,青辰有口难言,虽然她懂得这些都是为了补充水分,以免她脱水,但副作用接踵而来----自己得频繁上洗手间! 偏江逖这家伙负罪感深重,这两天来得勤快,一直陪伴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可是去洗手间这事儿,毕竟男女有别,她不想老是麻烦江逖扶她进进出出洗手间。 江逖步出病房,找到肥仔。肥仔提着保温桶,笑得神秘兮兮,“亲到了没有?” “亲你个大头鬼!”江逖没好气地弹弹他的后脑勺,接过了他手里的保温桶。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了病房。 看到青辰那难以言喻的为难表情,肥仔便猜到她不爱喝汤,便有意逗她开心,“老师,你平常爱吃什么?” “我不太挑食,吃什么都行。”青辰漫不经心地回答,“若说喜欢,可能是甜食吧!” 一旁的江逖,暗自记在心里:原来,老师喜欢甜食。现在不宜食用,等她病好了,一定补偿她。 “什么样的甜食啊?” “苹果派,焦糖布丁,提拉米苏什么的,我都挺喜欢。” 青辰眼瞅着江逖倒出一碗冒着白烟却又寡淡的汤,联想到焦糖布丁诱人的气味,决定终止这段残忍的对话。 手机提示音适时地响了,提醒青辰,有新的信息进来。 青辰的身体,慢悠悠向上移动,她斜靠在枕头上,江逖把手机递给她。 是纤纤发来的微信:干嘛不接许阿姨的电话?她今天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了?!黑色加粗的感叹号,仿佛无声的指控。 青辰汗颜。她不敢接妈妈的来电,唯恐妈妈从视频中,看到她的面容和病房背景,猜测到她住院了。 她正在苦恼,编个怎样的谎话来圆不接电话的事儿,还没编好呢,纤纤又来兴师问罪了。 “怎么了,许老师?”江逖观察入微,发现青辰那张刚才还风和日丽的脸现在却乌云密布。 “哎,还不是我妈。”青辰觉得,没必要隐瞒这两个学生。 “问我为什么不接视频电话,我这样子,能接吗?朋友今天也问。不接电话吧,她也担心,我正愁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呢!” 关心则乱。江逖思索几秒,就想出一个对策,“老师,你不妨这么说,学校里有老师请假,你这几天忙着替她顶课。有时候晚上也得上课,不便接电话。等过几天闲了,就回电话给她,让她别担心。” 这话说的,还真的是天衣无缝! 青辰愣愣地看着江逖,肥仔用手指着他,想笑又忍住。 “怎么了?”江逖疑惑,“是不是太假,不像真的?” 肥仔总算憋出一句话,“像,太像了!” “那怎么••••••?” “你编谎话倒是惊人地快啊!张嘴就来。”肥仔取笑他。 青辰回过神来,“没想到你很有一套。说真的,我得谢谢你,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江逖简直要吐血:我也很少说谎话好不好?只是最近迫不得已,才说了那么几回。 自己只是助人心切,想要帮老师渡过难关,怎么在她眼中,自己变成了谎话高手? 算了,越描越黑。江逖决定不再解释。 青辰却觉得理所当然。江逖在飞机上的艳遇,除了青辰,到现在还没人知晓呢! 也许,江逖还有很多事情,都瞒着肥仔,以免破坏二人的感情。为此,说些谎话,也是在所难免的。久而久之,也就熟能生巧了。 青辰噼里啪啦地打了两段话,发给了纤纤和妈妈。不一会儿,两人也分别回复,大意都是让她注意休息,别累坏身体。 这谎话果然有用。 青辰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