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青辰的手臂痒痒的,低头一看,雪白的肌肤上,有三粒鲜红的蚊子包。 她没当一回事:就当它们是福康宁之游留下的纪念品好了。不过这蚊子挺毒的,要买些防蚊喷剂了,以后户外活动都用得着。 三粒小疙瘩也消退得差不多了,可是还挺痒。 她又拿出青草膏,涂抹了一些,觉得舒服多了。 看着青草膏,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妈妈。药膏还是妈妈在她临行前,硬塞到她的行李箱里的。 “南方蚊虫多,偏你又招蚊子。被蚊子叮咬了,就涂一些药膏,用得上的。” 妈妈慈祥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现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拧起了眉头。新的一天开始了,青辰如同往常一样,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近日青辰陆续开了新班,有为学生开办的作文班,也有特地为上班族开办的公务电邮班,她的工作节奏,比以往加快了不少。口语班课间休息时间,张先生去了洗手间,剩下的五个同学,都聚集在课室后方的茶水角落,喝杯热饮提神。 江逖吞下最后一口咖啡,闭目养神。最近时不时得早起上课,夜夜在书海里苦读,睡眠时间不足,只能靠咖啡提神了。 青辰手里握着点名册,走出课室,准备把它交到前台接待员小李的手上。 校方规定,每天必须记录下学生上课与否,准时或者迟到;甚至迟到时间几分几秒,都得反映在名册中,以便校方日后查找相关信息。这两周江逖和肥仔都准时到达,青辰挺满意。 站在走廊上,只听见清脆的“啪啪”两声,似乎是打在皮肉上,青辰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 只见林老师和一个男子对峙着,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身材魁梧健壮,他高举的手还未放下;林老师面若死灰,脸上一个巴掌印,神色惶然又决然。不用想都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打了林老师两记耳光的人。 林老师口吻坚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有本事你打死我!” 那男子骂骂咧咧,又举起了蒲扇般的大手,看力道,这一巴掌打下去,林老师绝对会倒地不起了,众人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大手还未落下去,只听得耳边一声轻叱,“住手!” 来人正是青辰。她一把拉过林老师护在自己身后,转头看了林老师一眼,目光里带着安抚,她把手里的点名册扔向前台接待处,接着双目平静地直视男子,“你凭什么打人?” 男人看见青辰,先是一愣,然后邪气地笑了,“凭什么?就凭她是我未婚妻!怎么,我们一家人的事,你想管?” 乍一听,青辰有点儿意外,林老师订婚了?没听说过。 不容多想,她呵斥道,“就算是你的家人,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这里是法治社会,你明白吗?” 男人轻浮地打量着青辰,“法治社会?我带老婆回家需要法律批准么?” 说着,他眼疾手快,一手不老实地推向青辰的胸部,一手去抓林老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辰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无法看清,她双脚以脚为轴,旋转180度,身体右转90度,肩膀跟着转动,堪堪避开男人那不规矩的偷袭,随即右脚蹲下,左脚在轴上旋转90度,一击即中,“嘭”的一声,男人来不及反应,一个漂亮的后踢,膝盖已被青辰踢中,他闷哼着,倒退两步,才颓然倒在地上。 惊魂不定的林老师也吃了一惊:娇娇嫩嫩的许老师,功夫如此了得? 男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连一个比柔弱的女人也打不过!也不能说交手,他甚至都不清楚青辰使的是什么路数,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男人在地上唧唧歪歪地哼着,伴随着不干不净的脏话,青辰仍旧一脸平静,她吩咐赶回来的美婷,“打电话报警。” “已经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到。”美婷满脸钦佩之情。 其实刚才她和林老师及前台小李一起在前台接待处谈天,男人的暴躁她都看在眼里,却无力阻止,就和小李急忙跑去外面报警。 刚去过洗手间的张先生,返回课室时看见壮汉大人的一幕,囿于自己年老体衰,慌忙去找江逖等人做援军,不料江逖,肥仔,郑摄影师几个男生赶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肥仔眨巴着小眼睛,惊喜无比地对江逖耳语,“Unbelievable!(不可思议)” 江逖径直上前,关切的眼神无法掩饰,“你••••••,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肥仔低头看看那男子,再看看青辰,“老师,这人是你制服的?” 青辰对江逖摇摇头,又对肥仔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这时汉娜,张太太都赶出来,见青辰无事,便齐齐放下心来。 地上的男子听说报警,一边费力地爬起来,瞪着青辰,一边色厉内荏地吼道,“走着瞧!” 他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 青辰没有阻拦他离开,之后的事应该怎么处理,得由林老师决定,她不准备多插手。 郑摄影师心惊肉跳地目睹这一幕,口中念念有词,“上帝保佑!”他是一个忠诚的基督教徒。因此,他由衷地感谢上帝保佑青辰平安无事。 警方抵达现场,询问了林老师及青辰等人一些问题,留了林老师的联络号码,表示会继续跟进这个案件,然后离去。 刚才呜呜咽咽的林老师,现在掩面而泣,青辰见小李和美婷都围在她身旁安慰她,就不再上前。 触景生情,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带给妈妈那么深那么重的伤害,绝对不弱于林老师遭受的,妈妈还不是靠时间这副良药一点点挺过来? 她不由得黯然神伤:所有的悲伤,都得靠时间慢慢愈合啊!劝解能起的作用,又有多少呢? 正要返回教室,忽尔听到林老师叫她,“许老师!” 青辰停住脚步,晶莹明澈的眸子望向了林老师,林老师抽泣着,“谢谢你出手帮我。” 青辰听得出,此话是林老师的肺腑之言,不是客套,便也诚恳地回答她,“没什么,林老师。我们是同事,别说见外的话。” 说完她走上前,轻轻拍拍林老师的肩膀,转身回课室。 青辰暗暗庆幸,自己今早的决定多么英明。早上出门时,她原本已搭配好一套裙装。鬼使神差的,临出门时,改变主意,换了一条款式宽松的长裤。要不然,那一腿怎可能踢得那么利索! 青辰独自走在前面若有所思;后面跟着一连串学生,各想着差不多的心事:这位年轻美丽的教师,不仅课教得好,居然连身手都这么厉害!最难得的是深藏不露。老实说,一招制服一个壮汉,连在场的几个男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肥仔意犹未尽,他对江逖咕哝着,“你说,以许老师的功夫,将来谁和她结婚,两人吵起来的话,老公还不得被打个半死?” 江逖不说话,身体却微微一滞。 没料到,走在前面的青辰听力灵敏,他的话一字不漏地,钻入了她的耳朵里。 青辰哭笑不得,旋即转身,凝视着肥仔,粉面桃花,明目善睐,轻声地在肥仔耳边一字一顿,“不必担心我未来的老公。对迟到太多次的学生,我若忍无可忍,也会把他打个半死的。” 话音刚落,肥仔突然打了个寒颤。 上完了课,青辰才知道,在外面办事的黄校长,已经闻讯赶来了。 在赶来的路上,黄校长已经慌张到两腿发软了。 他担心的,不仅是林老师等的安危,他更担心的是课室里挂着的各幅真迹名画。包括那幅《望江图》。 虽然每幅真迹,都镶着坚固的镜框,可架不住有人恶意毁坏呀! 要是毁了一星半点儿,黄校长想到这儿,也打了个寒颤,自己可怎么和老板交代啊!又如何担起这个责任哪!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啊! 赶回来后,黄校长得知,那个男子根本没有闯进课室,就被青辰收拾了,顿时大喜过望。 他觉得,青辰就是学校的福星。不仅工作能力好,还能胜任模特儿一职,为学校拍广告,现在,居然又增添了一项保安的功能! 他后悔跟青辰只签两年合约了,这样多面手的人才,正是本校需要的,应该签个三四年才对嘛! 可惜双方校长已经议定交换两年,怎么延长?黄校长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青辰下了课,目送学生们离开课室。她一走出课室,就被黄校长殷勤迎上,“许老师,你辛苦了!” 青辰有点摸不着头脑,每天都上课,干嘛唯有今天辛苦呢? 黄校长开启了念经模式,热情洋溢地列举了青辰工作以来对学校各方面的贡献,青辰越听越迷惑,不太明白黄校长为何对这些事情如此看重。 她听了很久,才抓住对方话里的重点----自己今天的行为,保护了老师,也保护了学校的重要财产。 什么重要财产? 青辰的脑瓜开始飞速地运转着,莫非••••••,学校里的字画,都是珍品? 她发现黄校长有个怪癖,凡是在教室里与她说话,说着说着,都会不由自主把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上,重视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倘若黄校长这么富有,早就该呆在豪宅里享清福了! 学校虽然盈利不错,可那利润和这些真迹的价值比起来,正如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青辰越想越糊涂,干脆不再陪他打哑谜。 她打断黄校长的长篇大论,直截了当地表示:“黄校长,请放心。我说过,一定会好好工作。以后学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不管是治安方面还是教学方面,我依旧会尽我所能,全力以赴。” 此言一出,黄校长喜上眉梢,浑身舒坦:嗯,等的就是这句话! 青辰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耳边清净了许多,她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滔滔不绝说这么多话,简直比健谈的肥仔,还要健谈一百倍! 精明的黄校长,得到了青辰的承诺,目的达到就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走了。 他担心聊下去,青辰就会谈论到加薪水的话题了,毕竟能者多劳,但能者也需多得,所以还是走为上计! 假如青辰精通读心术,知道了黄校长的想法,一定会在心里骂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另一边厢,黄校长也在愁眉苦脸,咒骂了胡作非为的壮汉,也暗自埋怨老板:“老天啊!老板这是哪门子心血来潮了?!非得把这么珍贵的字画挂在自己这座小庙?他拥有这么多产业这么多公司,难道就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展示这些画? “这次多亏许老师,下次还会这么幸运吗?老板还让我不必担心,说是所有的画作遇到异常情况发生,都会自动触动警报系统,专属的保安公司会第一时间赶来。” “怎么可能嘛!”黄校长继续喃喃自语,“这些安保系统,就这么牢靠嘛?一旦有毁损发生,保安赶来不也迟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