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宝前传 · 迟到

　　肥仔躺在床上，被“滴滴滴”的闹钟铃声吵醒。　　他睡眼朦胧地关掉闹铃，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嘴里嘟嘟囔囔：“一大早就叫，叫什么叫？” 　　闹钟沉默片刻，突然像乌鸦附体似的，“呱啊呱啊”地狂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促。　　肥仔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关闭了恼人的闹铃。　　他捧着闹钟，严厉地呵斥它，“叫叫叫，你还有完没完？” 　　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昨晚临睡前，他担心自己起不了床，特地在闹铃后，设定了一项追加闹铃。　　他打个哈欠，今天有课，他得赶在九点到校。　　他拨通了江逖的电话，无人接听，显然，对方还在沉睡。他咕哝着，“这家伙，比我还懒！” 　　江逖开车接他上学的希望落空了。　　他换了衣服，一溜烟地奔去洗漱间，刷牙洗脸。　　武装好自己后，就匆匆出门而去。　　另一边厢。　　教室里，张先生张太太，汉娜和郑摄影师，都齐齐整整地坐在座位上，等待上课。　　青辰瞄了一眼课室，与预料中的吻合，“果然。” 　　她琢磨着整治迟到的风气。　　青辰开始上课。不过十五分钟，肥仔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老师，抱歉抱歉，请原谅。” 　　青辰扬眉，示意他先就座。接下来就是江逖，几分钟后，他也到了。　　她示意他归位。　　青辰手执马克笔，在掌心转了几圈。江逖看在眼里，心中一凛，只觉得那马克笔就是一支飞镖，随时会朝自己射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江逖同学”，青辰慢悠悠开口了，“有句俗话，‘再一再二不再三’，意思就是，一件不好的事，可以做一次，再做第二次，可是再做第三次就要不得了。” 　　张先生张太太近来对成语，俗语倍感兴趣，听得两眼发光，马上刷刷刷地把这个句子记在笔记本上。　　汉娜听了这句话，好学地在底下跟读一遍。　　郑摄影师，则恨不得即刻掏出自己不离身的单反相机。他思考着该从哪个角度拍摄，把许老师此刻的飒爽英姿，永恒地留在镜头里。　　肥仔张大嘴巴，有些愣神。他刚才也迟到了，老师放过了他。对江逖，怎么就••••••，他一拍腿：是了，肯定是周末那天他离开后，江逖又不开眼，惹得许老师生气了。　　青辰继续说下去，笑盈盈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在这里，给大家重申一个要求。那就是，准时到校上课。如果做不到，我建议，给迟到最久的学生一个小小的惩罚，这样呢，诸位不敢再犯。至于这个惩罚是什么，同学们可以自由提议。” 　　青辰的建议有一个妙处。只罚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学生，可是自己究竟是不是最后一位，谁也预测不准。为了不当最后一名，大家就不得不准时上课了。　　课室内开始骚动起来。每个人想的，不是江逖，而是自己。万一，自己哪天迟到了，也得受惩罚，将心比心，这个惩罚，不能太离谱。　　张太太咳了一声，说，“我说几句。大家都是成年人，惩罚不好过重，不然丢了面子也不好看。” 　　汉娜灵机一动，提议道，“我们以前上中学时，老师对于迟到的人，是罚一块钱，然后把这些罚的••••••钱，” 　　青辰轻声提示道，“罚金”。　　“对，把罚金合起来，然后拿去给大家买零食吃。” 　　张先生忍不住接话：“这个方法好是好，有一个问题：假如迟到的同学，不在意一块钱，他会把一块钱当作买一次迟到的价格。下次他可能会继续迟到，反正代价只是一块钱！” 　　青辰也在思索，一块钱罚金刚刚好，过高，不合时宜。　　可是一块钱的罚金，对于某些人，尤其是肥仔和江逖来说，根本不足以起到阻吓的作用，恐怕还会使他们变本加厉。　　那该怎么罚？　　肥仔转了转眼珠，一拍脑袋，老师只是罚最后一位姗姗来迟者，除了江逖还有谁？　　肥仔兴奋地站起来，“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青辰对他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肥仔笑得神秘莫测，“咱们让迟到的人在同学面前唱一首歌！由同学们投票推选歌曲，迟到的人唱！” 　　这个主意妙！　　大家眼前一亮。　　这个法子，既不会伤了迟到者的脸面，又会令他们略微处于窘境，不好再犯。　　嗯，就这么办！肥仔的点子，在场另五个同学，都举手赞成，全票通过，就连腼腆的郑摄影师也同意这个点子。江逖无奈地耸耸肩膀。　　面对许老师，他有点儿愧疚。　　明明上次约定，他不会在课堂上捣乱，也会遵守学校规定。　　扪心自问，许老师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他又一次地迟到了！　　这事也怪不得他。近来他向一位历史学家借了一大堆中国古代史书，埋头苦读，企图从里面找到这枚墨玉的信息，可是连蛛丝马迹都一无所获！　　夜夜挑灯夜读，就算他一目十行，也得花些工夫阅读，迟至深夜才就寝，怎么可能起得早！　　偶尔实在累了，想放松一下，也是和肥仔去酒吧喝酒。酒后酣睡，更要睡个饱足才起床。　　里外里一算，根本没有早起的时候！　　但这些缘由，怎么好跟许老师讲！听起来好像小孩子迟到时编个借口敷衍老师一样。唉，还是自己慢慢改变作息习惯吧！　　江逖站起身来，很恳切的态度，“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老师。大家罚我吧！” 　　青辰此时对江逖，有一种特别的感触。　　就是网络上常说的那句：“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的原创者，会不会是江逖？　　青辰这么想也是有理由的。　　显而易见，迟到是他的错。　　可是每每他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认错，并且很有诚意地认罚时，青辰就无端端觉得，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青辰自认是公平的人。拿迟到这事来说，换了其他任何一人迟到，她也会同样对待，一视同仁。　　即使上周末，他俩把话说开了，化干戈为玉帛。那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得对他迟到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啊！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青辰自认肚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她的肚里可以撑邮轮，“好，我接受。我们现在请同学们推荐一首歌曲，由江逖同学演唱。既然上的是华语课，为弘扬中华文化，请大家务必选出一首华语歌曲，一人一票，票数最高的歌曲入选！” 　　肥仔很同情江逖。作为死党，他知道江逖很少唱歌，遑论是中文歌曲。那不是他的爱好好吗。他再一次萌生出，整一整江逖的念头。他其实比青辰，更想看到好友不好意思，丢尽老脸的样子。　　那什么，好朋友就是拿来坑的。　　他站了起来，笑容人畜无害，“老师，我小学六年级时，最喜欢的一首华文歌就是孙燕姿唱的《Honey honey》，这也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华语流行歌曲。我建议江逖唱这首！” 　　看从不唱歌的江逖唱情歌，还是不熟悉的，加上活泼的曲风他驾驭不了，一定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那场面想一想都爽，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汉娜在一旁好奇地问，“好听吗？” 　　肥仔赶紧卖力拉拢对方加入自己阵营，“好听极了！不听会后悔一辈子的！相信我！”汉娜迟疑一会儿，点点头。　　张先生张太太还在商量邓丽君的怀旧金曲；这边肥仔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有意对汉娜说：“许老师说过，她最喜欢这首《Honey honey》了！”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汉娜旁边的的郑摄影师听见。　　这下子郑摄影师也不犹豫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决定投肥仔一票。　　现在，《Honey，honey》勇夺三票，高居榜首；张先生夫妇的《甜蜜蜜》屈居第二，得了两票。　　江逖等大家乱哄哄地为他投选出演唱歌曲，笑了一下，颇为遗憾地指出，“大家选的歌曲都很好，非常好，可是••••••”，他拖长了声音，“两首我都不会唱怎么办？” 　　肥仔猜到江逖会来这一套。他手一摆，胸有成竹地反驳江逖，“不，你亲口对我说过，你会唱的！” 　　“什么时候？我说了什么？”江逖又好气又好笑。　　“你忘了？小六的时候，我整天在你耳边播放这首歌，你不是对我说，‘你学会了没有，我在一旁都听会了！’” 　　江逖一愣神，似乎••••••有这么一回事。肥仔这小子真是想得出，拿十几年前的话来说事！　　他沉吟着，“那个，曲调我还有些印象，但歌词我忘了一半了。可以借助手机提词吗？” 　　大伙儿都很有人情味的地答应了。　　肥仔自告奋勇地拿出手机，飞快地划到这首歌的卡拉OK版，瞬间，教室里充满欢乐的曲调，正是《 Honey honey》。　　期待一个好日子，　　工作不需我操心，　　能随便想想东西。　　原唱是孙燕姿，她的曲风是活泼的，带点调皮。　　江逖浑厚的嗓音响起，却带着深情款款，仿佛对爱人述说心事，别有一番滋味。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惊艳。　　忙碌中又想起你，　　对我的若即若离，　　生气了也没痕迹。　　青辰以前也听过这首歌曲，如今重听一遍，江逖的男声版演绎别具一格，着实悦耳，给这首旧歌，增添了新的魅力。　　她投入地聆听着：　　突然很想拥抱你，　　吻你措手不及，　　只能想想而已。　　歌词里的恋情多美好啊！她感叹着，目光正与江逖专注又澄澈的视线交汇，心中微微一动。　　这时的江逖，宛如在巨大舞台熠熠生辉的一个明星。这时，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甚至不需要低头看歌词，随口说情话似的，唱得流畅而轻松。　　她继续凝神谛听。　　honey honey 　　honey honey 　　你是否想亲亲蜜蜜，　　还是喜欢这段距离。　　虽然留点空间不见面，　　反而能够拉近彼此的心。　　一不留神，青辰手里的白板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教室中间，缓了一缓，再慢慢滚到江逖的身边不远处。正在座位上气定神闲，用心唱歌的江逖，缓缓地走近白板笔，弯腰拾起，放到她的手心上。　　青辰抬眼看他，用眼神致谢。　　此刻，恰好唱到“拉近彼此的心”。　　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心中一震。大家都有种不约而同的错觉：高大潇洒的男生，不是把白板笔递给许老师，而是献了一支玫瑰花给她。　　之所以有这种错觉，实在是因为，二人外表清新脱俗，犹如MTV里的男女主角。江逖的歌词节奏，又刚好和他的动作配合无间，就像是导演安排好的一幕MTV情节：男主深情告白而女主欣然接受。　　青辰啼笑皆非。　　惩罚迟到者学生不是自己提议的么？江逖被罚唱歌也是应自己的要求，不是么？　　可为什么江逖不像接受惩罚，反而更像明星开演唱会，还大出风头？没有囧到他，反倒囧到自己了？　　一曲唱罢，大家都热烈地鼓掌。皆没料到一个小小的迟到惩罚，变成了一场体验超级棒的现场音乐会。人帅歌美，赏心悦目。听江逖的歌，谁会不乐意？　　张先生半开玩笑地，“年轻人，看来你以后要多迟到几回呀！” 　　汉娜眨着星星眼，“江逖，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偶像！” 　　肥仔虽然失望，却也暗自佩服江逖临危不乱的表现。明明不喜唱歌，却不慌不忙接受挑战，结果一鸣惊人，还格外出彩，赢得大家的赞誉。他叹息一声，想要看江逖出丑，难啊！　　郑摄影师则扼腕叹息，懊悔不已，早知道应该拿出相机，把许老师最美的瞬间捕捉下来。　　她凝神听歌的样子，还有从江逖手中接过笔的一刹那，真的是唯美的画面！站在专业角度，这么精彩的画面，错过了，实在可惜。　　江逖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演唱，冲众人略一颔首，坐回座位。　　他看看许老师，许老师的面色晦暗不明。他又探究地再瞧了一眼，自言自语：难道，又惹她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