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然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酒?” 葉凌霄再度满酒:“此酒乃秋露白,为秋露时节,汲取天之露地之谷所酿,我觉得甚适合此情此景。” “太过辛冽厚重。”何情何景?阮卿然压着喉咙道。 “知交相饮当如此!”葉凌霄笑着看她。“只不过,阮女侠记性太差,竟将我忘的一干二净,这一碗,当罚。” “我救过你,还要受罚?”阮卿然知他最会无理取闹。 “我亦救过你,咱们扯平了。”葉凌霄笑道。 “好,这一碗咱们扯平了。”两人痛饮第二碗。 两碗下去,阮卿然已经有些上头,她虽与他不再生分,但心中警铃任开始阵阵作响: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 “可还记得,你在霍山许我之事?”葉凌霄问。 “我许你之事?我许你何事?”阮卿然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竟完全想不起自己曾许诺过他何事? “只要不是违背江湖道义,触犯门规戒律的事,你都会答允。”葉凌霄道:“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阮卿然托着腮,认真想着,她好像却是说过!只是烈酒过肠,脑子也跟着打结,忘了刚才一碗不就扯平了吗? “我是说过,你待如何?”她缓缓抬头,双颊微微泛红,眼中已现迷离之色。“怕你太过健忘,今日就兑现诺言吧。” 葉凌霄道:“有背江湖道义,触犯门规戒律的事,我是不会强你所为,不如今日在此,你就陪我饮个痛快!” “喝酒?不行,改日吧。今天够了。”阮卿然道。 “你要食言?”葉凌霄逼近,一眼望进她的双瞳深处。 “你定要今日?”阮卿然已觉昏昏沉沉:“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哈哈哈——”葉凌霄爽朗的笑声,穿过层层河灯,漫过悠悠河水:“就如你愿!” “萧隐,你——”深知在劫难逃,阮卿然陡然拔高声音:“给我河灯!” 她提笔在河灯上写下:萧隐卑鄙小人,萧隐乘人之危,萧隐奸诈狡猾,萧隐…… 每写一个河灯,她就喝一口酒,醉态渐浓,原本漂亮的簪花小楷也变成了龙飞凤舞的泼墨山水! “卿儿,卿儿……”犹在梦中,不知是谁在唤她? 阮卿然软倒在案几上,却是动不了,只觉得有人把她抱起,她才缓缓睁开眼:“师父……” 她又定了定神,不是师父。那是谁呢? 是师兄,是承远师兄!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师兄——” 葉凌霄心里一沉,知道她唤的师兄定不是梁屹!除了赵承远,还有谁会在此时出现在她心里? 他擎住她后颈的手,有力又不失温柔:“以后不许再想赵承远了!” 承远师兄?她终于抑制不住,任那溢满眼眶的泪水滑落。 秦岭那漫山的杜鹃花还会再开,可是她和赵承远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再也不会像儿时那样,一起习字,一起练剑,一起去后山抓野兔…… 更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的身边,给她喂药…… 以后,都不会了—— 她这痴傻的模样,他瞧着只有心疼。 当年就是这双眼睛让他意乱情迷,如今这双眼睛却在为别人落泪…… “卿儿——”低沉的声音化作缠绵的吻,落在她的眼睫上。 轻柔的吻,一点一点地吮去那片晶莹,如春风化雨般的感觉,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我这是在哪里?师娘…… 她呢喃出声,让他更是欲罢不能,炙热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犹带酒香的唇瓣上。 五年的痴心等待,所有的情意都倾诉在其中…… 直到微窒的感觉迫使她睁开眼,阮卿然才下意识地推拒身前的人。她似有半分惊醒,却终敌不过浓浓醉意,而葉凌霄虽无醉意,却犹在梦中! 这般若即若离,阮卿然似是不认识眼前之人。 “走开!你,走开……” 葉凌霄任她挣扎,却仍是抱着她不放。 “放手,放,放开……”见她这般醉态,葉凌霄将她横抱起身,脚尖在扁舟上轻轻一点,身形一跃而起,飞出丈余远,落在河边的廊亭外。 阮卿然那绵软无力的拳头,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无法自持,紧绷的神经也险些一起走火入魔。 “卿儿……”他去捉她的玉手,她却拍打的更凶:“放开,放开我——” “你醉了,我带你回家。”他俯了身,轻轻将她背起,眼底情丝万缕,都作指尖缱绻。 “回家?嗯,我要回家……”伏在葉凌霄背上,阮卿然变得安静许多,能听到的只有那几不可闻的呢喃:“四,四师,兄……,最坏,坏——” 她如兰的气息,轻一下浅一下地落在他的颈间,痒在耳边,却颤在心尖,真希望今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要黎明。 夜色已深,洛邑客栈外,范亦亭却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看到葉凌霄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他的心也跟着这入夜的凉风一起凉透! 迎上范亦亭疏离的目光,葉凌霄淡淡一笑:“你放心,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喜欢一个人,会成全对方,就像阮卿然对赵承远那样。 而爱一个人,只会成全自己——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他定要做那个成全自己的人! 葉凌霄背着阮卿然走进客栈,只留下范亦亭孑然的身影,独对凉夜: 他不会知道,他不是今日迟了一步,而是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迟了一日,当他从湖里把阮卿然救起的前一天,阮卿然就已经救下了这个死缠烂打的葉凌霄! *** 寻芳阁,盈水居。 一室幽暗,只有一只残烛照亮了方寸之间。 慕容宣一进闺阁,就看到了那岸然而立背影。她忙上前一步,恭身拜下:“属下参见少主。” 那道暗衣玄服的背影没有回身,只是轻轻挑动烛心,房间的光线亮了几分,他的手无意划过琴弦,发出“峥峥——”之声,余音撞上慕容宣心头,让她莫名一颤,却是不敢妄动。 “好久没听你抚琴了,过来给我弹奏一曲。”他声音薄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是——”慕容宣应声走向琴台,她瑶身轻转,翩然而坐。纤纤玉手刚落在瑶琴之上,就听他再度开口:“知道我要听什么吗?” 慕容宣不敢多问,只待他开口:“我要听凤求凰!” 慕容宣闻言,手上一滞,他却捏住了她下巴,她被迫抬起了头—— 迎上了林铮那凌厉冷酷的俊脸:“怎么,今晚玩的太过开心,不记得怎么弹了?” “属下不敢——”慕容宣忙拜倒在地。“人也见了,酒也喝了,现在心里还乱着吧。” 林铮把慕容宣扶起,手臂恨恨用力,将她锁在怀里。 此刻,慕容宣方知他为何这般盛怒难消。她只能任他抱着不敢动弹,软声细语道:“都是嬷嬷安排的。” “是吗?”林铮看着这张绝美艳丽的脸,冷冷道:“可没安排你把心也交给他。” “我与那个萧隐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未无他意。”慕容宣道。 “萧隐?”林铮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走向桌边坐下。“最好如你所说。” 慕容宣忙将房中烛火点亮,为他斟酒,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