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江楼二楼的雅间,半开的窗前,那道若影若现的身影已经伫立良久。 直到范亦亭他们三人离开后,他才缓缓转身,浓腻的熏香缭绕四散,惹的他频频蹙眉。 那个岭南派的女弟子竟然会有那枚玉佩! 本来,他是不会留意阮卿然的!是那个老头的刻意举动,让他看到了那枚玉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没想到,玉佩就这样被他发现了。 只不过,那老头出手太快,再想得到那块玉佩怕是不容易。至于那个女孩?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地笑了—— “林兄,人都走了,还不过来喝一杯。” 慵懒的声音自奢糜的桌边传来,唐子尧衣着鲜亮华丽地坐着,身边正有两个美妾侍候。美人一个端酒一个喂食,他极其享受地捏捏这个脸蛋,掐掐那个小腰。 刚才那老头偷玉佩的一幕,唐子尧也看到了,品了口美酒,才意犹未尽地说。“哼,那老东西深藏不露啊。” 林铮回到桌前坐下,他接过了美妾递上的美酒,只是面对一桌子的珍馐佳肴和身边的勾魂美人,他全无兴致。 那老头出手不过转瞬间,不论手法还是功力都不简单,一看就是个人物,就连他身边的那个玄衣男子武功也不弱。林铮问道:“他们是何来历?” “不清楚。”唐子尧道,这几年其父唐如风对他看管很严,不允许他踏出巴渝之地,他也就只能在唐门为所欲为了。 “林兄,喝一杯。”唐子尧接过美女送上的酒。 林铮见他对玉佩的事,似乎没什么兴趣,话锋一转,淡淡开口道:“刚才那人就是葉凌霄?” “哼,就是那小子。”唐子尧挥手示意,屏退美妾:“仗着他老子是葉无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忿忿而言,又忍不住摸向自己的左腿——这是他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伤疤。他坐在看不出,但一走路便会瘸。如果不是葉凌霄那小子,自己怎么会变成一个跛子! 林铮没有理会唐子尧的抱怨,只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事。他生长在南疆,之前从未踏足中原武林,三年前,其父林笑天继任昆仑派掌门之位后,他才有机会在中原行走。 只是没想到他初来霍山,就遇到了圣教的重要人物! 对于葉凌霄这个人,他向来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得见便忍不住心中默念起了这个名字:葉凌霄——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又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酒楼里,紫衣女子被七音门的人逼入险境时,坐在角落里的葉凌霄暗中出手。 他捡起桌上的几颗花生米,指尖轻轻一弹,如暗器般飞出,落在四名粉衣女子的剑稍上。 花生米虽轻巧,却凝聚了极厚的内力,堪堪逼着她们招式移位偏出。 为首的粉衣女子顺着暗器袭来的方向,看到是坐在角落里的人出手,便用右手缎带困在紫衣女子,抽出左臂,向那边一掌推出,袖管里的缎带飞出,携着劲风向那人刺去。 葉凌霄始终坐定不动,执箸去迎那飞来的缎带。 缎带中途变招,如波浪翻转,向他颈肩袭来,他执箸于面前,不急于出招,静待对方出手。 眼见缎带顺着箸尖缠上他的手臂,他才集内力于右臂,再左掌出招推向右腕。 强大的内力借缎带传出,粉衣女子収力不及,在缎带被震断的同时,她也被那掌力所伤,退了数步后,手臂仍阵阵酥麻。 没想对方武功如此高深,她不再轻敌。将另一条索在紫衣女子腰间的缎带收回,再度袭向对方,这次她全力以对,缎带如灵蛇般狂舞。 葉凌霄依旧好整以暇,执箸与之周旋。 他本就不想与女流之辈一般见识,见另一边紫衣女子已从四人围困中杀出退路,他才变守为攻,出招反击。 粉衣女子岂会不知,对方与她频频过招,不过是拖延时间,以便紫衣女子逃脱,奈何她无论攻守缓急,都摆脱不了对方,心中正自焦急,却见葉凌霄倏然变招,出手迅捷狠辣。 兔起鹘落间,白色身影闪至眼前,跟着一掌向她天灵盖劈下,他不过是虚晃一招,粉衣女子却是惊地转身退后。 葉凌霄中途变招,那掌落在粉衣女子肩上时,内力已收了三分。他脚尖点地,一个凌空转身,再度回到原位坐下。 粉衣女子堪堪受了一掌,顿觉胸口血液翻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紫衣女子夺窗而逃,却无力再追。 而葉凌霄全然无视七音门的人离开,自顾斟酒独酌—— 忆及此,林铮方回神:“刚才那个女子又是谁?” 唐子尧道:“应该也是魔教的人,不然葉凌霄那小子会出手?魔教从来只会杀人放火,什么时候做过行侠仗义救人危急之事?” 林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幽幽开口:“想不到葉凌霄的轻功如此之高。”他确实没想到,葉凌霄年纪轻轻,武功却如此高强,而功力之高,已致无人之境。 唐子尧咂咂嘴,恨归恨,但对手的实力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算什么,比起葉凌雲他差远了,也就轻功还说的过去。魔教虽然作恶多端,但轻功的确是独步江湖。” 圣教的轻功觅影幽踪,以身影诡变,踪迹莫测冠绝江湖,乃当今武林无双的轻功。 唐子尧看了眼身边的林铮,略带揶揄地一笑:“就像少林的易筋经,武当的太极掌,当然,还有你们昆仑的天玦剑,都是旷世无双啊……” 林铮怎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是在听到‘昆仑的天玦剑’几个字时,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他手上一发力,那晶莹剔透的翡翠酒杯,在他手中瞬间变成齑粉。 “林兄,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唐子尧忙陪了笑脸,又给他重新斟了杯酒。 江湖上谁人不知,昆仑派曾享有“天下第一剑”的美誉。 昔日,昆仑派的一代宗师傅天垠,剑法精绝,举世无双,开创了昆仑的一代盛世。自那之后,昆仑便与少林武当齐名,并称江湖三大派。只可惜,经历了二十三年前的那场浩劫后,昆仑派盛名不再。而作为掌门令剑的天玦剑,也落入了圣教手中。 “毁我昆仑派,自要付出代价!”林铮声音沉寂。 “不错!魔教恶贼,必杀之而后快!”唐子尧附和道。 林铮不再做声,脸色喜怒莫辨,心思更是笃定:魔教如今的恶名,既是拜我昆仑所赐,那把此等败类从江湖中除名,自然人也是我昆仑义不容辞之责。 而唐子尧也清楚,仅靠他唐门之力,想要对付圣教真是太难了。如果能借昆仑派之手把铲除圣教,那他也就等于大仇得报了。 他把酒杯递到林铮面前,继续恭维:“预祝林兄,哦不,是昆仑派早日得偿所愿,咱们干一杯!” 林铮接了酒杯却没有看身边的人,任凭眼里窜起的火苗和着胸中燃起的烈焰,把杯中琼酿吞咽融烬,他沉声问:“五派的比武,还有几日?” “五日后。”唐子尧似是想到了什么:“听说玉翎山庄和华阳派至今未到?” 听他话里有话,林铮不以为然道:“那你该去问苗学英,他只想着如何拿下比武,其他的事,怕也不上心吧?” “林兄,所言极是!”唐子尧满脸堆笑,心里却在咒骂:你们结了梁子,到时候可别连累到小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