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体育课,阳光很好。 刘老师让全班先跑两圈热身,然后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星落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聊天,有的跳绳,有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没有人叫她。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男生打篮球,然后转身往操场另一边走。那边有个单杠区,人少,安静。 她走到单杠旁边,伸手抓住杠子,把自己吊起来。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抓着杠子有点硌,但不疼。 她吊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操场上有人在喊,有人在笑。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沈星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刘老师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过来,女生不够,你来凑个数。” 她站起来,跑过去。刘老师把她分到一组,打半场。 她不太会打篮球,但知道基本的规则。她站在边线上,看着对面的人——孙苗、李萌,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她跑了几步,球传到她手里。她愣了一下,然后运球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该传给谁。 “这边!”有人喊。 她把球传过去,然后继续跑。 跑了几个来回,她渐渐放松了一点。阳光很好,跑起来身上暖暖的,有一会儿她几乎忘了别的事。 然后球从对面飞过来。 她看见那个橙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她想躲,但来不及了。 砰。 球砸在她后脑勺上,很重。她往前踉跄了一步,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站在那里,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才感觉到疼——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打了一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抬起头,看见赵斌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我传球传歪了,”他说,“没看见你站在那儿。” 旁边有人笑起来。 星落看着他,没说话。后脑勺还在疼,嗡嗡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响。 “没事吧?”刘老师从旁边走过来,“能站起来吗?” 她点点头,慢慢站直。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刘老师问。 “不用。”她听见自己说。 刘老师看了她一眼,然后朝赵斌挥挥手:“你注意点,别往人身上传。” “知道了老师。”赵斌笑着说,然后跑回球场。 哨声又响了,比赛继续。 星落站在边线上,看着那些人跑来跑去。后脑勺还是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操场边上走。走到单杠旁边,她坐下来,用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里鼓起一个包,一碰就疼。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看着远处。操场上还是有人在喊,有人在笑。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慢慢往教室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碰见林小溪。 林小溪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看见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开了。她和那几个女生往旁边让了让,从她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星落听见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她脸色好白。” “别管她。”林小溪的声音。 星落继续往前走,上楼,进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她趴在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后脑勺还在疼,嗡嗡的声音还在响。 “喂。” 她抬起头,看见周凯站在旁边。 “你没事吧?”他问。 星落看着他。他的眼神有点躲闪,好像在害怕什么。 “没事。”她说。 周凯点点头,飞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放学时,沈渊在校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渊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体育课跑累了。” 沈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手有点凉,贴在她额头上,很舒服。 “不烧。”他说,“回家早点休息。” “嗯。” 车子驶出校门。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夕阳照进来,在车内投下橘红色的光。 “今天体育课玩什么了?”沈渊问。 “打篮球。” “你会打篮球?” “不会,女生不够,凑数的。” 沈渊笑了笑:“凑数也是参与。” 她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牌,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球砸过来的瞬间——橙色的,越来越大,然后眼前一黑。 她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还在,一碰就疼。 “爸。”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今天在体育课被人用球砸了,你会怎么样?” 沈渊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谁砸的?故意的吗?”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意外。” “那你疼不疼?” “有点。”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小心点。打球的时候注意看球,别走神。” 她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后脑勺还在疼,但比下午好多了。 她想,爸爸说得对,打球的时候要注意看球。可能真的是意外吧。可能是她自己没注意,站错地方了。 可能是她想多了。 晚上吃完饭,她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9月12日。 今天体育课打篮球,赵斌用球砸了我后脑勺。他说是意外,没看见我站在那里。 后脑勺起了一个包,一碰就疼。 爸爸问我怎么了,我说体育课跑累了。后来我又问他,如果我说被人砸了,他会怎么样。他说下次小心点,注意看球。 他说得对。可能真的是意外。可能是我自己没注意。 可是我想起他跑过来时的表情。他在笑。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在笑。 旁边的人也在笑。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刚上初中,一切都不习惯,看什么都像针对我。妈妈说过,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要自己学会适应。 我在学。 我在努力学。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 然后她躺到床上,摸了摸后脑勺的那个包。还有点疼,但明天应该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个橙色的球又飞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