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第24章 国家级竞赛

  大二下学期的那个通知,是在三月底的一个下午发到林晚手机上的。   彼时她正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写实验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她没在意。写完最后一行字,才拿起来看。   是班长发的群消息:   @全体成员两年一度的航天创新大赛开始报名了,感兴趣的私聊我拿报名表。截止时间:下周五。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航天创新大赛。   国家级。   两年一度。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江屿正在看文献,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她把手机推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想报?”   她点头。   他沉默了一秒。   “那报。”   ——   填报名表的时候,她遇到一个问题。   组队形式那一栏,有两个选项:个人参赛,团队参赛。   她握着鼠标,光标在“团队参赛”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江屿。”   “嗯。”   “我们……一组吧。”   他顿了一下。   她怕他误会,赶紧补充:“不是说那种……那种一组。就是,一起参赛的那种一组。不是竞争,是合作。你算法厉害,我控制还行,合起来可能比一个人强……”   “好。”   她愣了一下。   “好?”   他看着她。   “好。”他又说了一遍,“一组。”   ——   那之后的三个月,是他们大学四年里最忙的一段时间。   选题、查文献、建模型、写代码、调参数、跑仿真、改方案……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打磨,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到极致。   他们选了那个想了很久的题目:基于小型望远镜的深空天体追踪系统。   用小型设备实现高精度的天体追踪,是航天领域的一个难点,也是他和她共同的兴趣所在。   “为什么选这个?”导师问。   她想了想,说:“因为想拍到更好的猎户座。”   导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去吧。”   ——   前两个月,一切还算顺利。   江屿负责算法部分,林晚负责控制模块。每天晚上,他们窝在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他敲代码,她画电路图。偶尔遇到问题,就推过去一张便签纸,或者用气音说几句话。   第三个月,问题来了。   方案的第一次整体联调,失败了。   不是小问题,是大问题。算法跑不通,控制模块收不到信号,整个系统像一堆废铁一样躺在实验台上,没有任何反应。   那天晚上,他们调试到凌晨两点。   第13次失败。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报错的红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休息一下。”他说。   她摇头。   “再来一次。”   第14次。   失败。   第15次。   失败。   第16次,失败。   凌晨四点,她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实验台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没出声。   只是肩膀在抖。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江屿。”   “嗯。”   “我是不是不行?”   他看着她。   “你跑了16次。”他说。   她愣了一下。   “16次。”他说,“你还会跑第17次,第18次,第19次。”   “这就是行。”   她看着他。   实验台的灯光很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那年翠微山的凌晨,他也是这样,在她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说“你是那种会跑到最后的人”。   两年了。   他还在。   ——   第27次联调,成功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屏幕上跳出绿色的“系统运行正常”提示框。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27次。”他说。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哭。   但这次没哭。   她只是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特别响。   ——   提交方案那天,他们站在快递点门口,看着那个装着U盘和厚厚一沓打印材料的文件袋被收走。   “紧张吗?”她问。   “有点。”   她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撒谎。”她说。   他沉默了一秒。   “嗯。”   她笑了。   ——   入围决赛的消息,是在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发来的。   她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   是江屿发的消息。   【江屿】:入围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跑出图书馆。   他在楼下,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手机,正抬头看她跑过来的方向。   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真的?”   他点头。   “真的。”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她忽然抱住他。   很紧。   他愣住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林晚。”   “嗯。”   “入围了。”   “我知道。”   “那……”   “我想抱一下。”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后山观测点。   不是天文社的活动,就他们两个人。他背了一台望远镜,她带了那台二手单反。   猎户座已经西沉,但夏季的银河正悬在头顶,像一条流淌的光带。   她把相机架好,调了参数,按下快门。   三十秒曝光。   相机屏幕上,银河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从模糊的光斑变成清晰的、带着淡淡颜色的星群。   “好看吗?”她问。   “嗯。”   她转头看他。   他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被星光映得很柔和。   “江屿。”   “嗯。”   “如果拿奖了,那张获奖证书……”   她顿了顿。   他低头看她。   “放你那儿。”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他看着她。   “你上次问过。”他说,“竞赛集训的时候。”   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说,如果拿奖,证书放谁那儿?他说“放你那儿”。她问为什么。他说“我的奖状太多了。这张不一样。”   他居然记得。   “你还记得。”她说。   “嗯。”   她低下头,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刚拍好的银河。   “为什么不一样?”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因为是一起拿的。”   她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   星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银子。   她忽然笑了。   “那以后,”她说,“一起拿的,都放我这儿。”   他看着她。   “好。”他说。   ——   下山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晨雾在山脚下飘荡。   她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下。   他抬头看她。   “江屿。”   “嗯。”   “明年还来吗?”   他走到她身边。   “来。”   “后年呢?”   “来。”   她看着他。   “以后的每一年,都来?”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的每一年。”他说。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