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第22章 家

  林爸爸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晚收到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南城,她妈妈的笔迹。   打开一看,是一床新棉被,两罐自制辣酱,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晚晚:   天冷了,被子换上。辣酱是你爸非要寄的,说学校食堂没这个味。   小江那边,我也寄了一份。地址他上次留过。   你爸说,下次放假,带他回家吃饭。   妈”   林晚拿着那封信,站在宿舍楼下的快递点门口,愣了很久。   ——她妈给江屿也寄了一份。   ——她爸说,带他回家吃饭。   她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手机震了。   【江屿】:收到一个包裹。   【江屿】:你妈寄的。   她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   【林晚】:嗯。我妈说,下次放假带你回家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屿】:……好。   【江屿】:辣酱很好吃。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二食堂,面前是两份番茄牛腩。   他把辣酱拿出来,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她碗里。   “尝尝。”   她尝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她妈做的辣酱,从小吃到大。   “怎么样?”他问。   “嗯。”她说,“正宗。”   他又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   “以后不用带这个了。”他说。   “为什么?”   他抬头看她。   “放假回家就能吃到。”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十一月,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林晚从实验室出来,看见江屿站在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   “顺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从楠园到实验楼,顺哪门子路?   但她没戳穿。   “买的什么?”   “馄饨。北门那家。”   她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熬夜做项目那次,他也是买的这家馄饨。   “你记性真好。”她说。   他没说话。   只是把保温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暖的。   ——   他们坐在实验楼大厅的长椅上,她吃馄饨,他看手机。   馄饨还是那个味,皮薄馅大,汤鲜味美。   她吃了两个,忽然想起什么。   “江屿。”   “嗯。”   “你吃饭了吗?”   他顿了一下。   “吃了。”   她看着他。   三秒后,她把勺子递过去。   “尝一个。”   他看着那个勺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个。   她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让他自己拿勺子的。   但他已经吃完了。   “好吃。”他说。   她收回勺子,看着勺子上他碰过的地方,耳根有点烫。   “那……那你再吃一个?”   “你吃。”他说,“我饱了。”   ——   十二月,翠微山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天文社组织今年的第二次野外观测,社长在群里发通知,说这次要拍冬季银河和双子座流星雨。   林晚报名了。   江屿也报名了。   出发那天,大巴上坐满了人。他们坐在老位置,靠窗,他旁边,她靠窗。   “还记得去年吗?”她问。   “嗯。”   “你带了热豆浆和肉包子。”   他侧头看她。   “今年没带。”他说。   她愣了一下。   “那带什么了?”   他没说话。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翠微山后山观测点。   下了车,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   “给。”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馄饨。   北门那家。   还是烫的。   “你……”她看着那碗馄饨,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温袋是新买的。”他说,“能保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从学校到翠微山,两个小时车程。那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没问。   她只是捧着那碗馄饨,站在雪地里,看着面前这个人。   雪花落在他肩上,帽子上,睫毛上。   他站在那里,像个雪人。   “江屿。”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她不信。   她踮起脚,把他帽子上的雪拍掉。   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让她拍。   拍完,她退后一步。   “好了。”   他看着她。   “你头发上也有。”他说。   她愣了一下,刚要伸手,他已经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   动作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   那天晚上,他们守到凌晨三点。   流星雨如期而至,一颗一颗从夜空中划过,快得像抓不住的梦。   她靠在他肩上,裹着同一条露营毯,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许愿了吗?”她问。   “嗯。”   “许的什么?”   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每年许的什么?”   她想了想。   “第一年,”她说,“希望能拍到一张清晰的猎户座。”   “第二年,希望项目能做成。”   “今年……”   她顿了顿。   “希望每年都能这样。”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   下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大巴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她靠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几乎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   但她听清了。   他说:   “我也是。”   ——   元旦那天,他们没出去。   北城的冬天太冷,街上人又多,不如窝在图书馆。   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她写论文,他看文献。   偶尔抬头,目光相触,然后各自低头。   下午四点多,天就快黑了。   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饿了。”她说。   他合上书。   “吃什么?”   她想了想。   “番茄牛腩。”   “好。”   他们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   “江屿。”   “嗯。”   “过年,你来我家吗?”   他停住脚步。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妈说,”她说,“让你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好。”   很轻。   但她听出了那一个字里藏着的所有东西。   ——紧张,期待,高兴,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   没说话。   就那样握着,走下楼梯。   窗外,北城的冬天暮色四合,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食堂里,番茄牛腩还在等着他们。   而他们,正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热气腾腾的、属于他们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