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死死地盯着房门口,在心里祈祷着自己的房门不会被撞开。 如今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 这要是被抓壮丁,那基本上就等于送死了。 然而,越怕什么,越发生什么。 在一声哐当声中,韩铭所在的房间房门直接被崩开。 两个士兵站在房门口。 在他们的后面,赫然站着马医工。 两个士兵看着站在窗户口的韩铭,二话不说,其中一人就上前,用绳索捆住韩铭的手腕。 绳索勒得很紧,像是要勒进肉里一般,痛得韩铭差点叫出来。 马医工见状,忙上前对着士兵陪笑道:“这个是患者,腹部刚刚受了致命伤。” “能否等他医治好了,再带他走?” 士兵直接一把将马医工推开,冷冷道:“开什么玩笑?你去问问叛军,他们愿不愿意等他好了,再来攻城?” “如今国难当头,每个人都要献出性命!” “别逼我扇你!” 马医工一脸绝望地看向韩铭。 如若五小姐王异在,大概是能阻止这事发生的。 自己这医工身份,完全挡不住。 士兵拉着韩铭就是离开。 韩铭忙哀求地看向马医工。 然而,迎着马医工那绝望的目光,韩铭暗暗叹息了口气。 果然,没有用。 求人不如求己。 韩铭只能被绳索拉着离开房间,之后被拉着到大街上,被士兵用绳索绑到其他人一起。 数十个和韩铭一般年纪的男子,被绳索捆住双手,串在一起,像是奴隶一般。 他们的两侧,跟着一群男女。 这些男女哀求着,哭嚎着,求士兵放开他们的儿子、夫婿、父亲。 然而,士兵非但不放,还拔出腰间的佩剑。 有几个不怕死的老人想要冲上前争夺,被士兵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几个老人趴在地上,鲜血从他们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几个被绳索捆绑住的男子哭得撕心裂肺,却依旧被士兵拉着离开。 人群被震慑住,纷纷只敢跟着跑着、哭着,却不敢上前。 韩铭看着这一幕幕,蹙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初中一篇课文——杜甫的《石壕吏》。 果然,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韩铭等人被绳索牵着从冀县街头一端到另一端,然后出了城池,赶到城外五里地的一处营地。 身上有路引的,被安排进入正规新兵营。 没有路引的,则被安排进入死士营里。 让人很悲哀的是,好些个人压根连“死士营”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询问登记的士兵是什么意思。 绝大数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们只会画圈圈,按手印。 韩铭有些庆幸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带有路引。 这具身体,也认识一些文字。 除了因为做木匠被迫认识一些文字之外,主要就是因为青梅竹马王琦经常偷偷和他私下见面,教他识字。 两人青梅竹马,很早就互相交代了心事。 王琦,也就是王异的长姐一直寄希望于将这具身体原主人培养出来,将来可以打动父母,让父母同意将他嫁给原主人。 可惜,这具身体原主人资质平平,除了做木匠,在文臣武将方面并没有任何造诣。 最终,才酿成两人殉情的惨案。 借助于原身体识文断字,韩铭一下子看清了登记的信息。 因为身体看起来健壮,他被分配到新兵营里的弓步兵营。 韩铭只能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跟着老兵,找到自己的营帐。 营帐门口聚集了二十多个跟他一般一脸茫然的年轻男子。 在这些年轻男子前面,一个穿着轻甲的壮汉手里握着一片片竹简,大声道:“初入军营,军营除了提供基本的一日两顿之外,其他的,都是由你们自己准备。” “衣服、鞋子、钱币、兵器、防具。” “报出你们的住处,今天天黑之前,军营让人给你们送竹简回去。” “三天之内,你们要从家里得到这些日用品。” “没有得到的,你们就这样上战场。” “尤其是兵器,每个人必须从家里得到。” “没有兵器的,哪怕让家里给你们找一根木棍来都行。” “当然啊,你们是新兵营弓步兵营的。” “弯弓,是必备品。” “三天之内没有得到弯弓的,你们就会下方到死士营里。” “那里的人,都是上战场送死的。” “你们自己拧清楚。” 人群一阵喧闹。 很多人直接哭出声来。 “我家里孤儿寡母的,连吃饭都成问题,上哪儿去弄弯弓?” “这是要把人逼死?” “我家里就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将军,行行好,放我回去成不成?” 然而,登记的士兵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似的。 他拿着竹简和刻刀到每一个人面前,只是简单地询问家庭住址,需要带来的物品。 一遍没有听清楚,他也不会再问第二遍。 众人一片哀嚎。 很快,他便来到韩铭身前。 韩铭只是略作思索,便将地址填到马医工那里。 他也彻底心死了。 身体有伤势还没有治好,就被拉到军营里来。 这具身体也没有其他家人,父母早就被羌人杀了。 唯一有可能帮他出这些日用品,尤其是弯弓的,只有王异了。 问题是,他不敢填王异家的地址。 王异还会不会去马医工那里,会不会愿意出这些日用品,也是个未知数。 要知道,王异救下自己,都已经是冒险了。 她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如今自己已经离开了她安排的住处,她很可能就此放弃了自己。 韩铭看着士兵写好地址和日用品之后,来到营帐入口处,人群边上的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听着四周的哭泣声,韩铭暗暗下定了决心。 虽然他怕死,也不想死。 但是,如今情况已经这样糟糕了,怕也是没用了。 既然如此,不如想象战死之后,自己能够穿越回去。 又或者,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士兵登记完所有人的家庭住址,以及需要用到的日用品,这才将众人全部赶到营帐里。 一个营帐三十号人。 营帐里什么也没有。 天黑之后,也没有吃的。 营帐入口,有带着兵器的士兵驻守。 天一黑,他们就要求营帐里保持安静,所有人睡觉。 大家只能躺在地上。 好在如今才十月初,天气炎热,地上非但不冰凉,反而有些热气。 韩铭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即使如此,他的脑海里也闪现过无数个自杀或者被杀的念头! 如今这地步,他对死亡并不是最恐惧的。 他恐惧的是自己不能快速死去,而是要经历各种酷刑。 比如缺胳膊少腿。 又比如,承受车裂、炮烙、人彘、油炸等酷刑。 一直浑浑噩噩的,到了接近天亮时分,韩铭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