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死地搏杀 骸骨怪物迈动着由无数焦黑腿骨胡乱拼凑而成的、极不协调却异常迅捷的肢体,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气势猛冲而来!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骨山,每一次落脚都引得焦硬的地面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巨响。周身缠绕的暗淡红黑火焰(更似某种易燃矿物粉尘或因摩擦、地热产生的磷火)随着它的动作摇曳升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硫磺恶臭与纯粹的毁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在场众人呼吸困难,心脏狂跳。 “散开!呈扇形后退,利用岩石掩护,绝不能硬接!”张若虚嘶声厉喝,声音因内力枯竭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深知己方人人带伤,状态极差,与这怪物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话音未落,他已强提丹田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纯阳内力,身形如风中柳絮,向侧后方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后急掠,同时双掌连环拍出,数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纯阳指风破空而去。这些指风并非直取怪物看似要害的头颅或躯干,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其冲锋路径上几处看似支撑身体平衡的关键骨骼连接点——膝关节、髋部等关节处,试图以巧破力,打乱其冲锋节奏。 “嗤嗤嗤!”纯阳指风精准命中目标,发出灼烧腐肉般的声响。被击中的骨骼连接处,那幽暗的红黑光芒为之一黯,甚至冒起缕缕青烟。怪物前冲的凶猛势头果然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滞涩,庞大的身躯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然而,也仅此而已!这怪物仿佛根本没有痛觉,受创处暗红光芒(或许是某种发光地衣或矿物涂层)急速流转,瞬间便恢复如初。 而它一只由数十根粗细不一臂骨扭曲拼合成、大如磨盘的恐怖骨爪,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恶风,朝着距离它最近、几乎吓傻了的周驼头当头拍下!爪风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周驼头感觉如同被山岳镇压,呼吸彻底停滞,面色死灰,连闪避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孽障!滚开!”千钧一发之际,谢云骥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他完全不顾肩头伤口因发力而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身躯的剧痛,将毕生修为与悍勇血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那柄古朴无华的石刃之中!石刃竟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原本灰扑扑的刃身骤然泛起一层惨烈、粘稠的血色光芒(实则是内力催逼到极致,混合自身气血与石刃材质产生的异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的血色光线,以决绝无悔、一往无前之势,直刺那巨大骨爪腕部最核心的铆合点——那里是数根最为粗大、作为力量传导关键的骨骼交汇之处! “锵——!!!”一声刺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石刃与骨骼碰撞处爆起一溜耀眼的赤红火星!谢云骥闷哼一声,持刀的右臂衣袖瞬间被狂暴的气劲绞得粉碎,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石刃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人在空中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瘀血,气息瞬间萎靡。然而,他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精准到毫巅的舍身一击,也取得了成效!那怪物的巨大骨爪被这凝聚一点、犀利无匹的力量打得向上猛地扬起,原本拍向周驼头天灵盖的致命一击偏离了方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周驼头身旁不到三尺的焦黑硬地上! “轰隆!”地面剧烈震颤,被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洞,焦黑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向四周激射!周驼头被猛烈的气浪直接掀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浑身骨头如同散架,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片湿凉,竟是失禁了。 接连受创(尽管微不足道),这骸骨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数个空洞眼眶中跳动的红黑色邪光骤然炽盛,如同烧红的炭块,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灵魂波动(或是某种生物信息素般的威慑)席卷开来。 它舍弃了近在咫尺、瘫软在地的周驼头,另一只相对较小、由更多细碎指骨拼接而成、却显得异常灵活尖锐的骨爪,如同潜伏的毒蛇出洞,带起道道残影,疾风骤雨般抓向刚刚落地、身形未稳、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境的谢云骥!爪风凌厉,阴狠刁钻,几乎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誓要将这个屡次挑衅它的“蝼蚁”撕成碎片! “唵!嘛!呢!叭!咪!吽!”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声虽微弱却依旧带着凛然正气、仿佛能涤荡邪祟的六字大明咒轰然响起!声音源自一直盘坐于地、气息奄奄的玄昉昉!只见这位老僧此刻面如金纸,七窍之中皆有细细的血丝渗出,形容枯槁,仿佛下一刻就要圆寂,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他竟是以燃烧自身所剩无几的本源佛力与生命精元为代价,双手艰难合十,将最后一点佛门神通逼出,于间不容发之际,在谢云骥与那索命骨爪之间,凝聚出一个虽不大却凝实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却坚韧金光的“卍”字佛印! “嘭!!!”佛印与那阴毒骨爪猛烈相撞,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卍”字佛印剧烈闪烁,金光与骨爪上的红黑邪气激烈冲突湮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佛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已支撑到了极限。 玄昉昉身体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一仰,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然而,那无坚不摧的骨爪,终究被这蕴含无上佛法、舍身形成的屏障阻了一瞬,凌厉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电光石火、用性命换来的一瞬之机!一直游走在侧、寻找战机的张若虚动了!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将体内最后一丝、压榨经脉本源才逼出的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右手食中二指!指尖骤然迸发出尺许长的金红色剑芒,光芒凝练如实质,散发出灼热澎湃的破邪气息!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贴近,不再攻击那些庞大的、难以破坏的肢体,而是将目标死死锁定在怪物胸腔偏下的位置——那里,几根异常粗大、呈现出暗沉金属光泽、并且不断闪烁着强烈红黑光芒的骨骼,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交错铆合,构成了一个类似能量核心的结构!那里散发出的邪能波动最为剧烈! “纯阳贯邪,一剑诛魔!”张若虚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并指如剑,将那凝聚了他全部希望与力量的金红色剑芒,以洞穿金石之势,狠狠点向那几根核心骨骼的交接枢纽之处! “噗——!”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的交鸣,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插入万年玄冰之中的诡异声响!金红剑芒成功刺入骨骼缝隙,至阳至刚的纯阳内力与那至阴至邪的红黑能量发生了最激烈的、水火不容的冲突!刺目的金红与暗红光芒交替闪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灼烧声,甚至有一缕缕黑烟从交锋处冒出!那怪物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灵魂尖啸(或是骨骼剧烈摩擦产生的刺耳噪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剧烈颤抖,胸腔处的红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紊乱了一瞬,整个扑击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失控! “苏大家!周把头!攻它眼眶!扰乱其感知!”张若虚这搏命一击几乎耗尽了所有,指尖剑芒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有倒下,嘶声朝着后方喊道。 一直紧守在昏迷陈沧身边,心焦如焚却又无力插手的苏蝉,此刻见战机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银牙紧咬,将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压下,手腕一翻,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一截前端被磨得尖锐的硬木断枝(是她之前悄悄折断以备不时之需的)如同短匕般被握住。 她将自己那微弱却精纯的精神力(或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尽数灌注其中,断枝竟发出微不可查的清鸣,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流光,速度极快,精准无比地射向怪物其中一个闪烁得最剧烈的红黑眼眶!与此同时,刚从地上爬起、惊魂稍定的周驼头,听到张若虚的呼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怪叫一声,鼓起残存的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仅存的短刀朝着怪物另一个较大的眼眶奋力掷去! “噗!噗!”两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苏蝉灌注了精神力的木刺在接触那红黑邪光的瞬间,便被强大的邪能侵蚀,化为齑粉,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独特的精神冲击,确实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让那眼眶中的红光剧烈荡漾、闪烁了一下。周驼头的短刀更是如同撞上铁板,直接被弹飞开去,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但攻击确实抵达了目标。 然而,这怪物的弱点似乎并非简单的眼眶!受袭的眼眶红光只是紊乱了刹那,便在核心邪能的补充下迅速稳定下来。真正的伤害,依旧来自张若虚那凝聚全力、直指能量核心的一击!这彻底激发了怪物的凶性!它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扭转,数只大小不一、狰狞无比的骨爪,以及一条由完整脊椎骨组成、末端带着尖锐骨刺的恐怖骨尾,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瞬间封死了张若虚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毁灭性的攻击尽数倾泻向这个对它造成实质伤害、已然力竭的对手!誓要将其撕成碎片! 张若虚内力彻底耗尽,身形迟滞,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绝望。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越来越近的骨爪上狰狞的倒刺和燃烧的邪焰!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刹那,异变陡生!一直被苏蝉拼死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陈沧,胸口那枚紧贴皮肤的定海盘碎片,似乎受到了外界极度邪恶能量的强烈刺激,以及张若虚、谢云骥等人拼死搏杀、气血勃发所引动的冥冥气机影响,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相对纯净的乳白色,那在空间通道中惊鸿一现的青金色光华再次浮现,并且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乳白与青金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如同螺旋,竟自行从碎片中冲出一道儿臂粗细、凝练无比的光柱!这道光柱仿佛拥有自身的意志,并未射向那狂暴的骸骨怪物,而是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不偏不倚,径直照射在数十步外、那个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巨大坑洞边缘——那座最为高大、保存相对最完整、表面暗红符文闪烁最为剧烈的焦黑石碑正中央! “嗡——!!!!!”就在光柱与石碑接触的刹那,异变发生了!那座仿佛亘古存在的焦黑石碑,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恐怖巨兽被瞬间惊醒,通体剧烈一震!碑身上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暗红色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加速流转,甚至脱离了碑体表面,在石碑周围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符文光环!一阵低沉、古老、苍凉、仿佛源自洪荒时代、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意志的巨大嗡鸣声,如同实质的音波,以石碑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远比那骸骨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恐怖的邪异能量波动,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又如决堤的冥河之水,从石碑内部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洼地!这股能量的爆发,是无差别的、覆盖性的!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具凶焰滔天的骸骨怪物!它仿佛遇到了血脉源头上的绝对压制者,或者说,是感知到了某种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更高层次的本源力量!它发出了一声充满极致恐惧、不甘与卑微臣服意味的尖锐灵魂啸叫,庞大的身躯不再是前冲,而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红黑火焰如同被狂风吹拂,瞬间黯淡、摇曳欲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所有攻向张若虚的骨爪、骨尾,硬生生停滞在半空,然后触电般缩回,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本能地向下匍匐、蜷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想要逃离那石碑散发出的、令它源自本能恐惧的恐怖气息!凶焰尽失,宛若受惊的野狗。而距离石碑更近的张若虚等人,则感受到了更加可怕、更加直接的冲击!那蕴含着古老邪异意志的能量波动掠过身体,并非物理层面的打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与能量核心!张若虚只觉丹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气血翻腾逆冲,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谢云骥本就重伤,受此冲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地,以石刃拄地才勉强支撑。苏蝉和周驼头更是感觉灵魂如同被冰锥刺穿,瞬间瘫软在地,浑身冰冷,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而本就佛力耗尽、昏迷倒地的玄昉昉,因其力量属性与这邪能完全相克,受到的冲击最为猛烈,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已是到了生死边缘。 整个洼地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石碑散发着恐怖的波动,怪物匍匐在地,不敢妄动。张若虚等人重伤濒死,动弹不得。而引发这一切的陈沧,在爆发出那道奇异光柱后,胸口碎片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他身体一颤,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或迷茫,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痛苦、以及一丝……茫然的好奇。 他仿佛不认识身边的苏蝉,也不认识周围的环境,目光首先投向了那座正在嗡鸣的石碑,眼神复杂难明。“沧……沧哥?”苏蝉看到陈沧苏醒,又惊又喜,却被他眼中陌生的神色吓到。陈沧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缓缓扫过匍匐的怪物,扫过重伤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昏迷的玄昉昉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胸口碎片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迅速黯淡,他眼中那奇异的神采也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一软,再次昏迷过去,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洼地中,只剩下那座石碑还在持续散发着不祥的嗡鸣与能量波动,以及那头被震慑住的骸骨怪物,用闪烁不定的红光,警惕而恐惧地“注视”着石碑,和这群意外闯入的死活不知的陌生人。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预测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