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六十章 绝处逢生

  第六十章绝处逢生   那乌黑巨爪挟着腥风,在张若虚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甚至能看清爪尖上暗红色的、不知是血垢还是别的什么的污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丙十七塞入他手中那物件的冰冷触感,和那句未说完的“……去扬州……找……”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丙十七让他去找谁,也无力闪避。重伤虚脱的丙十七,中毒未愈、精疲力竭的他,面对这非人般的可怖怪物,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那巨爪即将拍碎张若虚头颅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和怪物低吼掩盖的破空声,自斜刺里的浓雾中疾射而来!其速快如闪电,目标并非那“山魈”的要害,而是它拍下的手臂手腕、肩膀、以及脖颈侧面几处不起眼的位置。   是暗器!   “噗噗噗……”几声轻响,如中败革。   那“山魈”拍下的巨爪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竟微微晃动了一下,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痛苦,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那几枚暗器,似乎并非以杀伤为目的,而是刺入了某些特定的部位。   这刹那的迟滞,对于张若虚而言,无异于天降生机!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死亡的边缘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侧后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擦着头皮掠过的巨爪!凌厉的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嗬——!”一击落空,那“山魈”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暗器射来的方向,浓雾深处。   只见雾气一阵扰动,一个略显瘦削的灰色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自雾中飘然而出,落在晒谷场边缘一截半塌的土墙之上。夜风拂动她灰色的粗布衣裙和枯黄的发丝,手中似乎捏着几根细长的、在微光下泛着幽蓝寒芒的银针。   柳三更!   竟然是她!   张若虚死里逃生,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神秘的女郎中,昨夜在山神庙中施以援手后便飘然离去,如今竟又在这要命关头出现!   柳三更脸色依旧苍白平静,仿佛眼前这狰狞可怖的“山魈”和血腥的场面,不过寻常景象。她看也不看张若虚和丙十七,清冷的眸子锁定在那“山魈”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药毒入髓,迷神乱性,气血逆行,肌骨畸变……”她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场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诊断病患般的冷静,“好霸道的‘燃血散’,还混了别的东西……竟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   她的话,让在场尚存意识的几人(张若虚、铁蛋和另一个勉强支撑的猎户)心头剧震。这力大无穷、形如鬼怪的“山魈”,竟是“人”变的?是被某种叫做“燃血散”的霸道药物所致?   那“山魈”可不管这些,它似乎对柳三更这个打断它“进食”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憎恨,或者说,是对柳三更身上某种气息感到不安和狂躁。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张若虚,低吼一声,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动,挥舞着双臂,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向着土墙上的柳三更猛冲过去!   “小心!”张若虚脱口喊道。这怪物的力量他亲眼所见,周法师那样的江湖骗子一触即溃,柳三更一个女子,如何能挡?   柳三更却恍若未闻,甚至没有闪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猛冲而来的“山魈”,在那庞大的身影携着腥风扑至墙下、巨爪即将扫中她的刹那,身形才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轻轻向后飘退数尺,恰好落在土墙的另一端。姿态飘逸,举重若轻,显示出极高明的身法。   “山魈”一爪扫空,将土墙拍塌一大块,碎石乱飞。它更加愤怒,转身再次扑击。   柳三更依旧不与其硬撼,只是凭借着灵动的身法,在晒谷场有限的范围内腾挪闪避,间或屈指轻弹,一枚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射向“山魈”身上各处关节、穴窍,甚至是眼耳口鼻等柔弱之处。   她的银针似乎淬了特殊的药物,并非致命剧毒,但每一针落下,那“山魈”的动作就明显地僵硬、迟滞一分,眼中的疯狂血色似乎也淡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痛苦和混乱。它咆哮着,挥舞着巨爪,却始终沾不到柳三更的衣角,仿佛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笨拙的提线木偶。   “吼——!”怪物发出痛苦的、夹杂着茫然和狂怒的吼叫,动作开始变得毫无章法,只是凭借着蛮力胡乱挥舞,将晒谷场上的石碾、柴垛砸得一片狼藉。   柳三更如同穿花蝴蝶,在狂乱攻击的缝隙中游走,神情始终淡漠。她似乎并不急于杀死这怪物,而是在观察,在试探,或者说……在研究。   张若虚挣扎着爬起,顾不得自己,先扑到丙十七身边。丙十七胸前伤口仍在汩汩冒血,脸色已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独眼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柳三更昨夜给的“雪参护心丸”药效似乎仍在,勉强吊住了他一丝心脉不断,但情况已然危急到了极点。   “柳姑娘!救命!救救他!”张若虚朝着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柳三更身形一闪,避开“山魈”一记横扫,百忙中瞥了一眼丙十七的方向,眉头蹙得更紧。“把他挪到上风处,远离那红雾!”她清冷的声音传来,同时手一扬,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张若虚脚边,“绿色药粉内服,白色药丸嚼碎敷在伤口!快!”   张若虚如奉纶音,连忙捡起瓷瓶。瓶身还带着柳三更指尖的微凉。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里面果然有两种药丸,一种碧绿,一种雪白。他不及细想,先捏开丙十七的嘴,将那颗碧绿色的药丸塞入他口中,又费力地给他灌了点清水。然后扯开丙十七胸前染血的布条,将那颗雪白的药丸放入自己口中,用唾液润湿嚼碎——他记得苏三针说过,有些外敷伤药,以唾液化开,药效更佳——然后小心地敷在那狰狞的、仍在渗血的刀口上。   说来也奇,那白色药丸嚼碎后,化作一种清凉刺鼻的膏状物,甫一敷上伤口,血流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伤处皮肉传来一阵清凉麻痒之感。丙十七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的微弱起伏似乎有力了那么一丁点。   张若虚心中稍定,这才有暇看向场中。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场中形势已然大变。   那“山魈”在柳三更连绵不绝的银针袭扰下,动作越来越慢,吼声也变得越来越像痛苦的呻吟。它身上的青黑色似乎开始消退,鼓胀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身形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尤其当柳三更最后几针,精准地刺入它后颈、脊椎几处大穴时,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柳三更飘然退后数步,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静静地看着那怪物在地上痛苦翻滚、抽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似怜悯,又似厌恶。   “他……他怎么了?”铁蛋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看着那曾经让他们恐惧无比的“山魈”此刻的惨状,又惊又惧,颤声问道。   “药力反噬,气血逆冲。”柳三更淡淡道,目光扫过地上周法师面目全非的尸体,“那妖道用的‘燃血散’是虎狼猛药,透支本源,激发气血狂性,短时间内可令人力大无穷,不惧痛苦,但神智全失,形同野兽。他还在其中混入了别的东西,加剧了这种异变,但极不稳定。我以银针破其气血节点,散其药力,药力反噬之下,他……活不久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蜷缩在地的“山魈”,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的青黑色迅速褪去,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鼓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露出皮包骨头般的嶙峋。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赤红的眼睛也逐渐暗淡,恢复了少许属于“人”的、痛苦而茫然的神色。   他挣扎着,似乎想抬起头,看向柳三更,或者看向不远处的村民,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最后,他那双开始涣散的瞳孔,定格在了自己那双已恢复常人大小、却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上,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扭曲的脸颊滑落。   然后,一切动静停止。   庞大的身躯不再抽搐,青黑色褪尽,只剩下一个骨瘦如柴、肤色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中年男子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与周围被破坏的晒谷场、弥漫的淡淡红雾和血腥气,构成一幅诡异而凄凉的画面。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雾气流动。   铁蛋和另一个猎户,以及挣扎着爬过来的几个受伤较轻的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看那恢复人形、死状凄惨的“山魈”,又看看地上周法师的尸体,再看看那个静静立在土墙边、如同鬼魅般出现、又轻描淡写解决了这可怕怪物的灰衣女子,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他……他是……”铁蛋指着地上那男子的尸体,声音颤抖。   “看穿着,像是猎户。”柳三更走近几步,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尸体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可辨的粗布衣衫,目光落在他脖颈处一个模糊的、类似火焰的黑色烙印上,眼神微微一闪,“还是个……逃卒,或者罪囚。被人用虎狼药控制,弄成了这副鬼样子,在此地为祸,吓阻山民,方便那妖道行骗,或者……掩盖别的勾当。”她的分析冷静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张若虚听得心头寒意更甚。人为制造“山魈”?用药物将活人生生变成怪物?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那周法师,绝不仅仅是一个骗财的江湖术士!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势力?那逃脱的另一个“跟班”……   “多……多谢仙姑救命之恩!”铁蛋和几个村民终于反应过来,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柳三更连连磕头。今夜若非这神秘女子出现,他们不仅保不住孩子,恐怕全村都要遭殃。   柳三更侧身避开,不受他们的礼,只是淡淡道:“我不是什么仙姑。路过而已。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柳姑娘!”张若虚急忙叫住她,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生死一线的丙十七,又看了看柳三更,深深一揖,“恳请姑娘再施援手,救我这同伴一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柳三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丙十七,又看了看张若虚,清冷的眸子在夜色雾气中,看不出情绪。“我给的药,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拔除刀上寻常毒质。但他本已重伤失血,元气大损,又强行动武,牵动旧创,伤了心脉肺腑。”她顿了顿,“此地缺医少药,我只能为他行针,暂时稳住伤势,延缓生机流逝。能否撑到找到良医,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速度。”   “行针?”张若虚眼中燃起希望,“姑娘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恩情!”   柳三更不再多言,走到丙十七身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展开,里面是长短粗细不一、寒光闪闪的数十枚银针。她捻起一枚长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丙十七胸前、颈侧、头顶数处大穴。每一针刺下,都极其沉稳,认穴之准,下针之深,让张若虚这个外行都看得心惊肉跳。   随着银针刺入,丙十七原本微弱欲断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灰败的脸色也稍稍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状态似乎不再继续恶化。   “我用‘鬼门十三针’中的续气法,强行激发他残余生机,护住心脉,可保他十二个时辰内伤势不至恶化,暂时无性命之忧。”柳三更收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行针也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十二个时辰后,若无高明医者以温和药物徐徐调理,补充元气,修复脏腑,他生机耗尽,必死无疑。”   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   张若虚心中一紧,但随即涌起无限感激。这一天的时间,是柳三更从阎王手中为他抢来的!“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知,何处可寻良医?”   柳三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山魈”化回原形的尸体,以及周法师的尸体,缓缓道:“从此地向北,出山,半日可到蓝田驿。驿中有军医,手段尚可,或可一试。但蓝田驿是官家地盘,你们这般模样……”她没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张若虚和丙十七,一个身中奇毒,一个重伤濒死,来历不明,去官驿求医,风险不小。   “或者,”柳三更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向东,出峪口,沿官道去商州。商州城大,医馆药铺不少,也有隐居的名医。只是路途较远,以他现在的状况,经不起太多颠簸。”   张若虚心念电转。蓝田驿近,但有风险;商州路远,但相对稳妥。他想起丙十七昏迷前塞给他的东西,和那句“去扬州……找……”。他悄悄握紧手掌,掌心是丙十七塞给他的物件,触手温润,似乎是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   扬州……那是东南方向,他们的目的地。但丙十七现在的状况,能撑到扬州吗?   “我……我要去东南。”张若虚深吸一口气,看着柳三更,“扬州,或者沿海。姑娘可知,这一路上,何处能有救治他这般伤势的医者?或是相对安全、可暂作休整的路径?”   柳三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紧握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你身上麻烦不小,前路艰险。带着他,更是累赘。”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东南沿海,眼下是漩涡中心,你此时去,是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张若虚语气坚定,没有解释原因。   柳三更沉默了一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飘散在夜雾中,几不可闻。“从此地出山,东北方向,约百里,有处地方,名叫‘翠微峪’。峪中有座‘停云观’,观主是我……一位故人。医术尚可,也通晓些奇毒药理。你可带他去那里试试运气。就说是……一个姓柳的走方郎中让你去的。”   翠微峪?停云观?柳三更的故人?   张若虚心中一震,连忙记下。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一条路了。既有名医,又似乎与柳三更有旧,或许相对安全。   “多谢姑娘指点!”张若虚再次深深一揖。   柳三更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说。她走到那“山魈”化成的男子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尤其是那个火焰状的黑色烙印,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尸体和周法师的尸体上。粉末见肉即燃,腾起幽蓝色的、几乎无烟的火焰,迅速将两具尸体吞噬,片刻间便化为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连衣物骨骼都未留下。   这诡异而利落的手法,再次让旁边的村民和张若虚看得心中一寒。   做完这些,柳三更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了一眼依旧惊魂未定的村民,对铁蛋道:“妖道和这‘山魈’已除,但山中未必只有这一处古怪。那逃走的贼人,或许还有同党。你们尽快将孩童送还,紧闭门户,近日莫要深入西山。若再有异状……”她顿了顿,“可去双桥镇寻‘济世堂’的孙大夫,报我的名字,他或可相助。”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张若虚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村外浓雾弥漫的山路走去,灰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与雾气之中,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柳姑娘!”张若虚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还未请教,姑娘究竟……”   雾气深处,传来柳三更飘渺平静的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地方传来:“萍水相逢,各取所需。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背负什么。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声音袅袅散去,人已无踪。   张若虚站在原地,望着柳三更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这个神秘的女人,她究竟是谁?为何一而再地出手相助?她口中的“故人”,又是何等人物?她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恩公!恩公!”铁蛋的呼唤将张若虚从思绪中拉回。只见铁蛋和几个村民,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抱着那两个被救下、吓傻了的孩童,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多谢恩公和那位仙姑仗义出手!救了我们全村,也救了这两个娃崽的命!”铁蛋说着又要跪下。   张若虚连忙扶住他:“铁蛋兄弟快别如此,我们也只是自保。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安置伤者,还有……这两位。”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小堆灰烬。   村民们这才从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连忙行动。有人去叫醒躲在家中的老弱妇孺,有人帮忙将伤者(包括丙十七)抬到干净的屋内,有人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条和村里能找到的草药。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村民们对张若虚二人再无丝毫猜忌,只有满满的感激。   村长也被人搀扶着赶来,老泪纵横,对张若虚千恩万谢,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想办法弄辆结实的骡车,备足干粮食水,送他们出山,前往翠微峪。   张若虚谢过村长,心思却已飞到了那百里之外的“停云观”。柳三更的故人,真的能救丙十七吗?翠微峪,又会是怎样的地方?   他低头,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丙”字,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类似军符的徽记,隐隐有“安西”二字。   丙十七在最后关头,将这令牌塞给他,让他“去扬州……找……”。   找谁?   张若虚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上的微凉。丙十七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枚令牌,和那个未说出的名字,或许是他前往东南、寻找生路和解开谜团的关键。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丙十七能活下来的基础上。   他回头,望向屋内草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稍稍平稳的丙十七。柳三更的银针,为他争取了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百里山路,目标——翠微峪,停云观。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浓雾依旧未散,但黑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第六十章绝处逢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