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诸天,专治意难平

第1章不周山下

  南明火山到不周山的路,林陌走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洪荒时间,是他自己的感知时间——这意味着,在洪荒世界的实际流转中,可能已经过去了三五年,甚至更久。   朱雀化作原形载他飞行时,他曾小心翼翼地问过这个问题。   “时间?”朱雀的啼鸣声在九天罡风中依然清晰,“你们这些后天化形的小家伙,总是对时间斤斤计较。   我告诉你,从南明到不周山,以我的速度需要扇动翅膀九千七百次。每次扇动,地上的生灵就过完一生一死。你算算,这是多久?”   林陌算不出来。   他只能感觉到,意识海中那株金色嫩芽——【情之道种】的具象化——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生长。   它的根系扎得更深了,叶片从最初的两片,长到了五片。   每一片叶子上,都隐约浮现着不同的纹路。   第一片,是露西那双最后泛起涟漪的、属于人类的眼眸。   第二片,是阿星打出如来神掌时,掌风中那根缓缓落下的棒棒糖。   第三片,是古墓石室里,小龙女为他敷药时指尖微凉的触感。   第四片,是风云世界里,心火点燃时步惊云那声压抑的嘶吼。   第五片……还嫩着,模糊着,等待着新的铭记。   “你在吸收什么?”朱雀曾好奇地问,“我载过的生灵不少,没见过像你这样,明明修为低微,却能让周围万物的‘情绪’朝你流动的。”   “是遗憾。”林陌轻声说,“是未完成的故事,是想说没说完的话,是擦肩而过再没回头的背影。”   朱雀沉默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不周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   那根本不是山,那是撑起天与地的脊梁,是盘古倒下时最后挺直的嵴椎——她才再次开口:   “到了。我只能送你到外围。巫族在那里布下了‘地煞禁空阵’,我再飞近,会被十二祖巫中的某一位感知到。”   她降落在一片赤红色的荒原上。   林陌从她背上滑下,重新凝聚成那团稀薄的人形雾气。   三个月的飞行,朱雀时不时渡给他一缕离火精华,总算让他能勉强维持形态,不至于被罡风吹散。   “那片废墟,”朱雀抬起翅膀,指向不周山脚下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就在那个方向。三百年前我路过时,那里还没有雾气。巫族把它封锁了,派了至少三个大巫镇守。”   她顿了顿,火红的眼眸盯着林陌:“你确定要去?以你现在的状态,一个大巫吹口气,你就散了。”   “必须去。”林陌说。   他的道种正在剧烈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离家的游子听见了母亲的呼唤,像是迷失的船只看见了灯塔的光;   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迫切。   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或者说,那里有他“本身”缺失的部分。   “好吧。”朱雀叹了口气,从羽翼上拔下一根赤金色的尾羽,“这个给你。遇到致命危险时,点燃它,我能感应到,会尽力赶来——虽然未必赶得及。”   林陌用雾气“手”接过尾羽。羽毛入手温热,隐隐有凤凰和鸣的虚影流转。   “多谢。”他说。   朱雀歪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去那里到底要找什么。”   “找我自己。”林陌说,“或者说,找‘我们’存在的理由。”   他说完,转身朝灰色雾气走去。   雾气边缘,已经能感受到森严的封锁。那不是阵法,更像是某种“意志”的具象化——属于巫族,属于大地,属于最原始、最蛮横的“禁止”。   林陌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他调动意识海里的道种。   五片叶子同时亮起微光。   他踏入雾中。   雾气里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时间在这里是粘稠的,空间是折叠的。林陌走了不到百步,就已经分不清方向。   四周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破碎的画面闪过——那是雾气吸收并保存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一个巨人挥舞大斧,劈开混沌。   他看见三千魔神在嘶吼中陨落。   他看见巨人力竭倒下,嵴椎化为不周山,血液化为江河,呼吸化为风云。   然后,他看见了一团光。   一团……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光。它不像太阳那样炽烈,不像月亮那样清冷,它像是春天第一缕拂过脸颊的风,像是深夜归家时窗口透出的烛火。   光里有个模糊的身影。   “你来了。”身影说。声音直接在林陌的意识里响起,不是通过听觉。   “你是谁?”林陌问。他感觉到道种正在疯狂生长,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第五片叶子完全舒展,上面浮现出这团光的轮廓。   “我是‘情’。”身影说,“或者说,我是‘情之魔神’陨落前,剥离出来的‘善念’与‘遗憾’。”   林陌愣住了。   系统小哀是“情之魔神陨落后,执念所化”。而眼前这个……   “小哀是你的……”   “是我刻意分离出来,投入诸天万界的‘种子’。”身影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疲惫。   “我在陨落前就知道,我的‘恶念’——你们称之为‘普罗米修斯’——不会就此消散。   它会掠夺、扭曲、污染‘情’的本质。所以我必须留下后手。”   光团微微波动:“我将善念与遗憾剥离,化作无数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就是你身上的系统,和你现在意识海里的道种。   其余的碎片,散入诸天,成为那些世界里的‘意难平’——那些需要被弥补的遗憾。”   林陌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被选中的。   他的穿越,他经历的那些世界,那些让他倾注心血去拯救的人和事;   全都是这位魔神在陨落前,布下的一盘大棋?   “你在生气。”身影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你觉得被利用了。”   “难道不是吗?”林陌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也不是。”身影走近了一些。   林陌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光,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草木,时而像星辰。   “我的确设计了这一切。但我设计的‘核心’,不是操控,而是‘选择’。”光团说。   “系统只会给出任务,不会强迫你执行。你可以敷衍了事,赚够愿力就回归现实,继续过你平凡的生活。   每一个世界,你都有无数次机会选择袖手旁观。”   它顿了顿:“但你每一次都选择了介入。你选择了共情,选择了付出,选择了承担反噬。   是你自己的选择,让你走到了今天,让你凝聚了道种,让你站在了我面前。”   林陌沉默了。   他想起了超体世界里,自己躺在露西隔壁实验台上的恐惧;   想起了功夫世界里,面对火云邪神时的渺小感;   想起了神雕世界里,修复裂隙时那种身体要被撕碎的剧痛;想起了风云世界里,点燃心火时那种“这次真的会死”的觉悟。   每一次,他都可以退缩。   但他没有。   “为什么是我?”他最后问。   “因为你的‘平凡’。”光团说,“你不是天选之子,没有逆天资质,甚至在前世也只是个疲惫的普通人。   但你懂得‘珍惜平凡’,懂得‘遗憾的重量’,懂得‘想要弥补的心情’——这些,正是‘情’最核心的本质。”   “而洪荒不缺强者,不缺智者,唯独缺真正懂得‘情’的人。”   光团开始变得稀薄。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片废墟,是我陨落之地残留的‘记忆场’。   它很快就会被巫妖大战彻底摧毁。你要做的,不是‘继承’我的力量——那没有意义。你要做的,是‘补全’。”   “怎么补全?”林陌追问。   “用你的道种,吸收这片废墟里所有的‘遗憾记忆’。然后,在巫妖大战最关键的时刻,在天地崩毁、众生悲哭的时刻——将‘情’的法则,重新‘种’回洪荒天道。”   光团几乎透明了。   “记住,你不是要成为新的情之魔神。你要做的,是让‘情’成为天道的一部分,让遗憾有被弥补的可能,让众生有选择‘爱’而非仅仅‘生存’的权利。”   “这是逆天之举。你会面对圣人的阻拦,面对天道的反噬,面对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你还愿意吗?”   林陌看着那即将消散的光。   他意识海里的道种,五片叶子全部绽放出炽烈的金光。   那些他经历过、见证过、为之奋战过的遗憾,那些露西、阿星、小龙女、步惊云……所有人的面孔,所有人的故事,所有人的眼泪与笑容,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我愿意。”他说。   光团笑了——林陌能感觉到它在笑。   然后,它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涌向林陌意识海里的道种。   道种开始疯狂生长。   根系扎穿意识海,蔓延向未知的维度;主干冲天而起,五片叶子变成五十片、五百片;   每一片叶子上,都开始浮现出不同的画面——那不仅是林陌经历过的遗憾,更是这片废墟保存的、属于洪荒开天以来,无数生灵未能言说的遗憾。   盘古开天时的孤独。   三千魔神陨落时的不甘。   龙凤初劫里,相爱的凤凰与真龙被迫兵戎相见。   巫族诞生的喜悦,与永远无法拥有元神的遗憾。   妖族建立天庭的荣光,与深处对“同类”的猜忌。   还有更多,更多普通生灵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林陌跪倒在地。   他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信息洪流。雾气形态开始崩解,重新散成一缕缕游丝。意识在模糊,记忆在混乱,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的、大地的脚步声。   三个身高超过十丈,肌肉虬结,皮肤上铭刻着神秘图腾的巨人,从雾气中走出。他们手持石斧、骨矛、木杖,眼睛盯着林陌——或者说,盯着林陌意识海里那株正在疯狂生长的金色道种。   “何人擅闯祖巫禁地?”为首的巨人声如闷雷。   林陌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形态在崩散与重组之间挣扎,道种的生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第二个巨人眯起眼睛:“他在吸收‘古灵遗念’……是敌非友。”   第三个巨人已经举起石斧:“杀。”   石斧带着劈开山岳的力量落下。   林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   但斧头在距离他头顶三尺处,停住了。   一只纤细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握住了斧刃。   那是个女子。她穿着简单的麻衣,赤着双脚,头发随意披散。   她看起来和普通人族女子没什么不同,除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大地的厚重,与轮回的深邃。   “后土祖巫!”三个大巫同时单膝跪地。   后土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林陌,看着那株金色道种,看了很久很久。   “我感受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气息。”她轻声说,“像是盘古父神倒下时,最后那声叹息里的……不舍。”   她松开手,石斧哐当落地。   “带他回我的部落。”后土转身,“我要和他谈谈。”   “可是祖巫,这是禁地——”   “禁地?”后土回头,那一眼,让三个大巫齐齐低头。   “这片废墟之所以成为禁地,是因为它保存了太多悲伤的记忆,怕族人被侵蚀。   但如果有人能吸收这些记忆而不疯……那他或许,能告诉我一些答案。”   她看向林陌,眼神复杂。   “关于‘轮回’的答案。关于为什么生灵死后,只能消散于天地,不能有个归宿的答案。”   林陌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捕捉到了这句话。   轮回……   后土显然看出了他的窘迫。她伸出手,掌心涌出一团土黄色的光,笼罩住林陌。那光温暖、厚重,带着大地的生机,暂时稳住了他崩散的形态。   “走。”她说。   三个大巫不敢违抗,其中一人小心地“捧”起林陌——用巫力凝聚的掌心,像捧着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   他们走出废墟,走出灰雾。   不周山的真容终于完全展现在林陌眼前。   那确实不是山。   那是天与地的连接点,是规则的显化,是“存在”本身的证明。站在它面前,你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同时也会感觉到——自己也是这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后土的部落在不周山脚下一片平原上。没有华丽的宫殿,只有简单的石屋、木棚,族人在狩猎、耕种、锻造,一切都透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林陌被安置在一间石屋里。   后土坐在他对面,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现在,告诉我。”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到底是什么?你意识海里那株金色幼苗,又是什么?”   林陌艰难地凝聚心神。   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在洪荒世界的命运。   是成为巫族的座上宾,还是阶下囚。   甚至,是生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深吸,因为后土的力量让他暂时拥有了类似肉身的感知。   然后,他说出了进入洪荒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遗憾’的修补者。而那株幼苗,是‘情’的最后火种。”   后土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