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石壁上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林陌站在人门阵眼的位置,脚下是用玉石镶嵌的太极图,黑白两色在幽光中流转,仿佛活物。 他左手握着阴阳鱼佩,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三枚雷火弹,是从《功夫》世界带出、仅剩的现代武器。 手腕上的阴阳调和印正在发烫。 “他们来了。” 小哀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几乎同时,古墓入口处传来第一声爆炸。 冰魄雷,一种更高频的爆裂,寒气顺着甬道涌进来,石壁上瞬间凝结白霜。 接着的是整齐、沉重、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十二个人,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幽闭空间里回荡。 林陌闭上眼睛,【大脑超频·初级】,百分之三十功率,启动。 世界在他意识中展开成三维地图。 古墓的每一处机关,每一个呼吸声,还有那十二个侵入者一一浮现。 他们分成三队,每队四人,呈品字形推进。 最前方三人手持裂光弩,那是足以洞穿三尺石壁的杀器。 “第一队,东北甬道,距九宫回廊七十步。” “第二队,正东甬道,六十五步。” “第三队,东南甬道,八十步。” 小哀实时报出数据。 林陌深吸一口气,按下腰间一个机关按钮。 轰—— 九宫回廊的入口处,三道千斤闸同时落下,封死了所有通路。 九宫迷魂阵,需要密闭才能生效。 “开始了。”林陌低声说。 声音通过阵法的共鸣,传到了另外两个阵眼。 地煞阵眼。 小龙女盘坐在玉质莲台上,她双手结印,玉女心经真气在周身流转。 在她面前,悬浮着九枚玉簪——那是古墓派历代掌门留下的信物,也是启动阵法的钥匙之一。 她能感受到林陌的心跳,通过阵法,通过阴阳调和印的共鸣,那心跳就在她耳边,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温度。 “莫愁师姐。”她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天枢阵眼。 李莫愁站在一处高台上,腰背挺得笔直,冰魄银针插在发间,赤练神掌的真气在掌心凝聚成暗红色的光球。 “准备好?”她笑了:“小龙女,我这辈子从没准备好过任何事情。 我杀人时没准备好,我爱上人时没准备好,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准备好。” “但今天,我准备好了死。或者……准备好了活下去。” 阵法的共鸣更强烈了。 三个人的心跳,开始同步。 九宫回廊外。 影卫队长抬手,队伍停下。 这是个中年男人,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胸前绣着普罗米修斯的标志:圆圈内嵌三角与螺旋。 “热能扫描。”他下令。 副队长举起一个金属圆盘,绿光扫过千斤闸。 “门后有三处高能量反应,呈三角分布。还有两处低能量,藏在侧室。” “阵法。”队长冷笑,“古墓派最后的底牌。” 他做了个手势,三名影卫上前,从背包里取出圆柱形装置,贴在千斤闸上。 装置亮起红光,开始高频振动。 “共振破拆器,三十秒。” 队长退后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柄通体银白、造型流线的手枪,枪口有淡蓝色的能量在汇聚。 “记住任务目标:活捉两个女性实验体,抹杀男性干扰者。古墓内的能量源,全部采集。” “是!” 三十秒。 千斤闸开始出现裂纹。 林陌能感觉到脚下石台的震动,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数据流闪过——【大脑超频】正在计算最佳启动时机。 “小哀,阵法启动需要多长时间?” “完全启动需十二息,但前三息最关键,守阵者必须保持绝对专注,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十二息,大约三十秒。 正好是千斤闸破碎的时间。 “他们算好了。”林陌喃喃。 这不是巧合,普罗米修斯对古墓的了解,恐怕比他们自己还要深。 “林陌。” 李莫愁的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通过阵法直接传入。 “如果……如果阵法启动时,你看到我最不堪的记忆,别笑话我。” 林陌愣了一下。 “那你看到我加班猝死前,最后惦记的是这个月房贷还没还,也别笑话我。” “好。” 小龙女的声音也加入了:“我看到什么,都不会笑话你们。因为你们要看到的我……可能更可笑。” “一个在古墓里长大,不知道外面世界什么样的人。” “一个连爱是什么,都要靠书里描写的……傻瓜。” “你不是傻瓜。”林陌说,“你只是……还没遇到值得你离开古墓的人。” “现在遇到了吗?” 小龙女问,直白,简单,像她这个人。 林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脚下流转的太极图,看着手腕上发烫的印记,看着这个他可能要为之战斗、为之死去的地方。 “遇到了。”他说。 千斤闸轰然破碎。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 第一秒,碎石飞溅。影卫队长率先冲入,裂光弩的能量箭撕裂空气,直射林陌面门。 第二秒,林陌侧身,箭矢擦着耳际飞过,在身后石壁上炸开一个深坑。灼热的气浪掀起他的衣摆。 第三秒,他双手按在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上。 “阵——起!” 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 寒髓的冰蓝,玉女真气的素白,赤练掌意的暗红,在阴阳调和印的统御下,拧成一道螺旋的光柱,冲入石台深处。 地煞阵眼。 九枚玉簪同时亮起,化作九道光束,射向穹顶。小龙女闭上眼睛,玉女心经第七重全开,真气如江河决堤。 天枢阵眼。 李莫愁脚下的青铜圆盘开始旋转,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圆盘中央——古墓禁术,以血祭阵。 九宫回廊,活了。 石壁上的浮雕开始游走,那些刻了千百年的花鸟鱼虫、仙人异兽,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光线扭曲,空间折叠,原本笔直的甬道开始旋转、交错、重组。 冲进来的影卫们脚步一顿。 他们看到的,已经不是石室和回廊,而是森林。 是终南山深处最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鸟鸣,虫叫,远处还有溪流的声音。 “幻象。”队长冷喝,“能量干扰器,启动!” 四名影卫同时按下腰带上的按钮,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森林的画面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但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森林更真实了。树叶的脉络,树皮的纹理,泥土的潮湿气息——所有细节都饱满得可怕。 “不是简单的幻象。”副队长声音变了。 “是……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神经干扰,干扰器没用!” 话音未落,森林里响起了脚步声。 从树后走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穿着粗布衣服,扎着两个羊角辫。 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清泉。 她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笨拙地比划着。 “爹爹说,练好剑法,就能保护娘亲……” 女孩喃喃自语,一剑刺出,差点摔倒。 影卫们愣住了。 因为那女孩的脸——分明是幼年的李莫愁。 “这是……记忆投影?”队长瞳孔收缩。 “阵法在抽取守阵者的记忆,构建幻境!” 他猜对了一半。 九宫迷魂阵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不光是构建幻境。 它能让闯入者,也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李莫愁站在天枢阵眼,浑身颤抖。 她看到了,透过阵法的链接,她看到了自己七岁那年。 父亲是个落魄镖师,母亲体弱多病。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把木剑。 “莫愁,好好练。”父亲摸着她的头,“等爹这趟镖走完,给你买把真剑。” 那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噩耗传来,镖队遇劫,全员丧生。 母亲一病不起,三个月后也撒手人寰。 七岁的李莫愁,成了孤儿。 “不……不要看……”李莫愁捂住眼睛,但画面还是涌进来。 记忆在快进,她被古墓派收养,师父严厉但慈爱。 她遇到了陆展元,那个笑起来像阳光的男人。 他们偷偷下山,在终南山的溪边,他送她一支木簪。 “等我还俗,就来娶你。” 誓言犹在耳边。 然后是背叛,是那封绝情信。是陆展元娶了何沅君的消息传来时,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然后,是杀戮。 第一个死在她手上的人,是个调戏民女的恶霸。 冰魄银针穿过咽喉时,那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想不通为什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血,越来越多。 恨,越来越深。 “魔头……赤练仙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江湖上的称呼,一句句灌入耳朵。 李莫愁跪倒在青铜圆盘上,十指深深抠进石缝,指尖渗血。 “别看了……求你们……别看了……” 她在对谁说? 对林陌?对小龙女? 还是对……那个早就死在记忆里的,单纯善良的小女孩? “李莫愁。” 林陌的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阵法,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温暖,坚定,像一只大手,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那不是你。” “那是我!”李莫愁尖叫,“那些血!那些人命!都是我干的!我就是魔头!就是——” “你是。”林陌打断她,“你是杀过人,你是恨过人,你是……走过错路。” “但你现在在这里,在古墓。在和我一起,守护你的师妹,守护你长大的地方。” “你在赎罪。” “用你的命在赎。” 李莫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阵法链接的另一端,林陌站在人门阵眼,嘴角渗血,显然也在承受着阵法的反噬。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她这半生见惯了的一切。 只有……理解。 “继续看。”林陌说,“看完了,然后放下。” 画面,继续流动。 小龙女看到自己三岁被抱进古墓,从此再没见过外面的天空。 看到师父教她练功,一招一式,不容差错。 看到孙婆婆偷偷给她塞糖,那是古墓里唯一的甜。 孤独。 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底色。 直到——林陌出现。 那个身中寒毒的书生,那个会画奇怪图纸的男人,那个……愿意为古墓,为师姐,为她,赌上性命的人。 画面在这里卡住。 小龙女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哭。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玉质莲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湿润。 原来……眼泪是热的。 原来心……是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