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还热乎,林陌一口咬下去,满嘴是油,他一边嚼一边关了窗户,楼下包租婆的骂声这才小了点。 这房间是真够破的,墙角发霉,天花板漏光,一张破木板床,垫的褥子薄得能数清里头塞了几根稻草。 桌子上倒是有盏煤油灯,还有个破本子,翻开一看; 嚯,前主人还挺有理想,写满了什么“揭露社会黑暗”“为民请命”之类的屁话。 记者证倒是真的,名字叫王建国,照片上的人跟林陌有几分像,估计系统是照着这个模子给他捏的身份。 “小哀,”林陌在脑子里喊,“这身份能糊弄多久?” 【当前世界背景:民国末期,上海滩周边,身份证明管理松散】 小哀的声音听起来比在《超体》世界时多了点人情味; 【记者身份足够你自由活动,但建议尽快建立本地关系网,猪笼城寨这种地方,生面孔待久了会惹人怀疑】 林陌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开始翻桌子抽屉。 里头有几支用过的铅笔、半瓶墨水、和几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写给报社的,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谁家丢了鸡,哪条街的乞丐又冻死了,末了还要加一句“望贵报主持公道”。 真是天真。 他把信扔回抽屉,拉开最底下那层。空的,但木板有松动,用力一掰,木板掀开,下面藏着个小铁盒。 里头有三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匕首、十几块银元、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画的是地图,猪笼城寨的平面图,每间屋子都标了号,旁边还有备注。 比如“102包租婆,凶,月底催租”“203苦力强,早出晚归,会武”“305裁缝胜,脾气古怪,针线功夫了得”……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调查目标:斧头帮近期频繁在此区域活动,疑与人口失踪案有关,需小心。” 人口失踪? 林陌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银元揣兜里,匕首别在腰后,刚弄完,门外就有人敲门。 林陌打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碎花褂子的姑娘,二十出头,模样清秀,但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她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几个白面馒头。 姑娘看见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快速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他。 纸上字迹娟秀:“新来的记者先生,我是隔壁的阿芳。妈妈让我送点吃的,城寨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哑女芳儿,电影里那个卖冰淇淋的姑娘,阿星的白月光。 林陌接过碗和纸条,点点头:“谢谢。你叫阿芳?” 阿芳点头,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本子上继续写: “记者先生……您真的是记者吗?” 写完后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 林陌笑了:“真记者。不信你看这个。”他拿出记者证晃了晃。 阿芳稍微放松了点,又写:“那……那您会写文章吗?” “会。” 她写字的手有点抖:“能写写我哥哥吗?” 写完这句,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滴在本子上。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继续写着: “我哥哥上个月出去做工,再也没回来。去找斧头帮的人问,他们说不知道。 报警,警察说失踪不到三个月不能立案……我哥哥肯定是出事了。” 林陌把她让进屋,关上门,指了指床沿:“坐下慢慢说。” 阿芳坐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人。 林陌静静看着,她哥哥叫李大牛,二十五岁,在码头扛活。 一个月前斧头帮来招工,说去外地修铁路,工钱高。 一起去的七八个人,全都没回来。 写完,她把本子递给林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哀求。 林陌接过本子,也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 “我试试,但斧头帮势力大,报纸不一定敢登。” 阿芳看完,眼神黯淡下去,但还是点点头,在本子上写: “谢谢您,碗您留着用。”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走了。 门轻轻关上,林陌看着碗里的馒头,又想起阿星偷包子时那张笑嘻嘻的脸。 这世界比电影里要复杂的多…… 他拿起老式相机,里头还有半卷胶卷,对着窗外试拍了一张。 取景框里,几个小孩在踢毽子,包租婆端着盆水出来,远处巷口有人影晃过,看着不像住户。 放大看,那人穿着黑绸褂子,戴礼帽,正跟另一个穿短打的汉子低声说话。短打汉子指了指城寨的方向,黑绸褂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斧头帮的探子。 动作真快,他才来不到两小时,已经有人来踩点了。 林陌放下相机,从背包里翻出那件从《超体》世界带来的灰色夹克,系统已经把它适配成民国款式的长衫,但内衬口袋还在。 他摸了摸,陈文渊的U盘和那张符号纸都好好的。 “小哀,这个世界有电吗?” 【猪笼城寨通电户不到三成,你房间没有】小哀回答,【但城寨外有供电站,如需使用电子设备,建议寻找安全地点】 行吧,U盘暂时用不上。 他把东西藏回背包夹层,换上长衫,准备出去转转。 刚开门,就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阿星,他手里又攥着几个包子,看见林陌,咧嘴一笑:“哟,记者大哥,出门啊?” “你天天偷包子?”林陌侧身让他进屋。 “这不叫偷,叫借。”阿星大摇大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 “等哪天我发达了,十倍还她。哎,你这屋不错啊,比我的狗窝强。” 阿星的“狗窝”在城寨最角落,是个楼梯底下搭的棚子,勉强能躺个人。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林陌关上门。 阿星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 “刚看见斧头帮的人在外头转悠,好像在打听新来的租客,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我刚来,能惹什么事?” “那不一定。”阿星凑近。 “前几个租这屋的,也都是来了没两天,斧头帮就找上门,然后人就没了。” 林陌心里一动:“没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行李还在,人没了。”阿星剥开一个包子,边吃边说。 “包租婆说是跑了,但我看见过。半夜,斧头帮的车停在巷口,几个人扛着麻袋出来,麻袋里还在动。” 人口拐卖?斧头帮的业务范围还挺广。 “你不怕?”林陌看着他,“知道这么多,不怕斧头帮找你麻烦?” “我?”阿星嗤笑,“我一没爹没妈的烂仔,要钱没钱,要力气没力气,抓我去干吗?当苦力我都嫌瘦。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我小时候遇到个老乞丐,说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将来要拯救世界的。虽然现在混得惨了点,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会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绝世高手?”林陌接话。 阿星眼睛一亮:“你也信这个?” “我信。”林陌认真地看着他,“但光信没用,得练。” “练个屁。”阿星又蔫了。 “那老乞丐就给了本破书,叫什么《如来神掌》,五毛钱一本的地摊货。我照着练了十年,屁用没有,该挨打还是挨打。”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扔给林陌。 林陌翻开一看,书页泛黄,画着简陋的小人图,配的文字也是胡说八道。 但当他用大脑超频(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但基础的分析能力还在)扫描那些图案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那些小人图的线条走向,隐隐约约符合某种发力原理,虽然被画得歪歪扭扭,但内核……可能是真的。 “这书你一直带着?”林陌问。 “废话,五毛钱呢。”阿星抢回去,塞回怀里。 “虽然没用,但留着当个念想。万一哪天我发达了,还能拿出去唬人。” 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王记者在吗?包租婆让我来收这个月的房租。” 林陌开门,门外站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拿着本账簿。 但他站姿很稳,下盘扎实,太阳穴微微鼓起,是个练家子。 苦力强,电影里三大高手之一,十二路谭腿的传人。 “房租不是月底才交吗?”林陌记得地图上的备注。 “包租婆说,新租客得先交一个月押金。”苦力强面无表情,“三块大洋。” 林陌掏出三块银元递过去,苦力强接过,指尖在他手心轻轻一点,一股暗劲透过来,在试探他的底子。 林陌没动,他现在的身体经过《超体》世界的改造,虽然力量被压制,但韧性和反应速度还在。 那点暗劲像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波澜。 苦力强眼神微微一变,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谢了,有事可以找我,我住203。” 他转身下楼,阿星从门后探出头: “这人是真功夫。我见过他扛货,八百斤的麻袋,一个人扛起来就走。” “你知道他是高手?” “废话,我又不瞎。”阿星撇嘴。 “这城寨里藏龙卧虎。裁缝胜、油炸鬼,还有楼上那对整天吵架的夫妇……都不是简单货色。 但我劝你少管闲事,这些人躲在这儿,肯定有仇家,沾上了,麻烦。” 他说完就要走,林陌叫住他:“等等。你帮我个忙,我给你钱。” 阿星立刻转身:“多少?” “一天一块大洋,帮我打听点事。”林陌掏出一块银元。 “斧头帮最近在干什么,招工的事,还有……有没有外地人来跟他们接触。” 阿星接过银元,咬了咬,眼睛放光: “成交!但我有个条件——万一出事,你得保我。” “怎么保?” “就说我是你助手,记者助手。”阿星把银元揣进怀里。 “有记者这层皮,斧头帮多少会顾忌点,虽然也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林陌点了点头,这小子还挺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