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忍无可忍,还是找上了门,要求君上撤回这条命令,哪怕就此杀了她都行。 一众魔侍战战兢兢,以为会见不到药师回来,毕竟前段时间君上才杀了一群意图造反的魔族。 谁知没过多久,药师就一脸古怪地回来,一把端走切好的灵草筐子。 魔侍们大为震惊。 要是魔侍靠近她的话,就能听见要是低声嘀嘀咕咕道:“早说那是少君不就行了……竟然是活的‘天地不容’,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点血研究研究……” 魔侍:“……”听不懂,老实低头切药。 其实生气的不止药师一魔,离相月一面希望奚从霜尽快恢复,一面又想她这么着急恢复是为了不让魔族血脉持续占据上风。 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偶尔她也会不高兴地戳奚从霜肩膀问:“你说你这样多辛苦,不如别回去了,继承我的魔宫好了,我偶尔会回来看你。” 她打的什么主意几乎直接摆在明面上,此魔在魔域待腻了,迫不及待想找个人接班,她自己就能天高海阔任鱼跃。 闻言,奚从霜神色稍稍复杂,婉拒道:“我是个很和平的人,天天打架我不喜欢。” 离相月:“你在说我不和平爱打架?我也很不爱打架的好吗?” 她分明也是爱好和平的魔,跟人打架也是为了更长久的平静。 旁听两只魔对话的尽为春:“……”爱好和平,谁??你们吗! 第一次觉得后山魔族死的真惨,愿能在混沌血池内得到安息。 离相月不知属下在心中如何腹诽,她不觉得自己一贯以来做法有什么问题。 展现自己的硬实力,劝退总想推翻她自己上位的魔族,是因为不想总被魔挑战。 奚从霜摇头:“我没你修为深厚,就算入了魔,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达到你的修为。你忍心你喜爱的魔宫因为守不住缩小面积,或被其他魔打坏吗?” “……” 这说法成功说服了离相月。 她自己就是魔族,比谁都清楚魔族秉性,这座魔宫每一寸布置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有任何一处损坏她都不高兴。 之前打坏的宫殿也被她挥手恢复,没有任何宫殿受到伤害。 况且奚怀蓁还没看过。 离相月总算舍得离开,奚从霜也松了口气。 总被人缠着送魔宫也是真受不了,魔宫虽好,魔君听着也霸气,终究不是她想长久留下的地方。 而且…… 奚从霜还没忘了她的任务,真答应了继承魔君之位相当于任务失败。 她留在魔域,苏问心必然也会选择留在魔域中,虽然跟红苹果提供的资料中嗜血魔头相差甚远,但人也在魔族中。 环境造人,苏问心年纪还轻,势必会被影响。 顿了顿,奚从霜试图问:“问心,要是我答应了我妈……” 苏问心想也不想道:“我和你一起留下,说好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舍不得你。” 奚从霜:“……”看吧,就知道。 * 时间悄然流逝,堆如山高的灵草将要用尽时,有了结果。 奚从霜有心配合,不可再生的造反魔族也被迫大力配合,曾经布满裂痕的灵脉一再扩宽,干涸枯竭的灵府传来松动感。 如残破的、布满裂痕小石像似的元婴有了一丝活气,她生得短手短脚,蜷缩着四肢,永远一动不动地沉在灵府深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这样元婴的人铁定药石无医。 但现在,长着和奚从霜一模一样脸的小人动了动身体,给荒芜之地般的灵府带来一线生机。 仔细一看,那蜷缩在灵府深处的元婴不光跟奚从霜长得一模一样,眼下也有一点泪痣。 僵硬蜷缩了三百年的元婴终于有了动静,池中灵气自发向池中人靠拢,轻车熟路地转入灵脉,却不再像雨后山洪那样肆虐,在灵脉中不住暴动。 灵气如江入海流,江水奔涌在宽阔江道,汇入浩瀚深海,随着奚从霜的运转,成功涌入灵府中。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人遁其一。 这么多年的苦苦追寻,终于让奚从霜抓住一线生机,重建灵府。 只是池水灵药中的灵气还远远不够,又吸光了数颗灵珠内储存的,灵府以恐怖的速度重建,将裂痕下涌动的深红彻底掩盖。 魔族血脉永不会在她体内消失,只会被深深隐藏,不再像年少时对她产生莫大影响。 可算得到舒展机会的元婴活动活动身体,浑身散发冰蓝光芒,如神光般柔和,令人如沐春风,随后浑身裂开,化作甘霖尽数降落重塑的灵府中。 但这还不是最终结果,一个元婴落下,还有数个元婴缓慢凝聚,再无浑身裂痕如破败石像之相。 这下真成了那几个魔族说的,奚从霜根本不止一个元婴! 也是魔域常年黑云蔽日,没有察觉到一团团闪烁着雷电光芒的乌云在魔宫上方汇聚,直到即将蓄势待发,才被魔宫之主察觉。 离相月奇怪地嗯了一声:“这么快吗?” 当时奚从霜正在池中泡着,湿漉漉的白发紧贴在脸侧,眉心红痕不住若隐若现,最终尽数隐退。 池中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濡湿,一缕一缕地垂在墨绿色双瞳眼前。 久违地感受到体内灵气运转顺畅,灵脉充盈的感觉,奚从霜却脸色一变。 哗啦水声响起,她霍然起身,消失在飘满灵药的池中。 正准备添药的药师推门而入,看见空荡荡的药池,嘿了一声,扭头问:“来魔啊,里面的人呢?” 自然是不知她下落的。 漆黑的断崖之上,有人迎风傲立,身上衣衫早已干透,长发纷飞。 本视线空茫的双眼有了焦距,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 谁能想到,奚从霜恢复视力的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正打算劈她的雷劫云。 乌黑的,浓重的,带着深重的威压在天上不断涌动,蓄势待发。 奚从霜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心中深处还有一种强硬按捺的兴奋,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她正在逆天而行。 不在乎生死地应劫,同时不丢弃以往的谨慎。 或许是劫云也好奇怎么会有灵修在天道厌弃之地的魔域中渡劫,涌动了好一会,才确认目标。 穷追不舍,有腰粗的雷劫终于找到机会劈了下来。 第一道雷劫落在撑在头顶的结界,成功被抵御。 但这仅仅是开始,奚从霜没有放松警惕,脚下,头上都无声张开数个法阵,如壁垒般将自己笼罩其中。 劫云持续涌动之际,远处山头早已落下几道人影,遥遥观望。 还有其他山头也落下数道人影,暗中窥探,发现正在渡劫的果然是灵修时,热闹了一阵。 阵法中的奚从霜无暇去理会,只一心抵御雷劫。 “是灵修,真是灵修,魔域里什么时候被人给混了进来?” 众魔族纳罕地观察渡劫中的灵修,但既然碰见了,等她渡劫完了杀了就是。 魔域可不是人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那些魔修都不敢靠近的魔域,偏偏给一个灵修给混了进来。 “我感觉到了杀意,你们感觉到了没?” 此话一出,马上得到数个魔族应和,忙说有的有的,感觉像是被大能盯上了,脖子凉飕飕的。 但那灵修忙着渡劫,只要她不乱跑雷劫就不会跑,再说了谅她也不敢乱走,要知道雷劫会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变化强度。 这些魔族有一个算一个修为不低,波及他们,只会加大渡劫难度。 随后魔族们就看见了为那灵修护法的人。 是君上——是君上啊!!! 盯上他们脖子的魔就是君上,他们不会怀疑,一旦自己有异动,就会引来君上的杀招。 “……”惹不过,但是能跑。 众魔族瞬间作鸟兽散,奔走相告别靠近正在渡劫的那个灵修,因为君上正为她护法。 窥伺中的魔族散光时,第二道雷劫终于劈下。 正如奚从霜所料,第一道只是开胃菜,剩下的雷劫只会一道比一道厉害。 能战胜者,则生,修为在上一层楼。 无法战胜者,就此陨落,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魂魄入轮回。 轮回……这几世,说不定就是她的轮回,她都能一次又一次活下来,有这么差这一次? 雷劫间隔时间一道比一道段,第三道雷劫直逼阵法之下的人影,毁天灭地的气息更加浓郁,令望者生畏。 轰然声过后,断崖之上的人影依然站得笔直,广袖烈烈生风,她人没事,只衣袖破了一边。 苏问心深感震撼,似有顿悟。 早在修真界时,苏问心就听说过,有人看过大能渡劫雷劫后因惧怕生了心魔,从此修为难以寸进。 怪不得会生了心魔,旁观有人撼天,下意识拿自己去作对比,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天地浩荡,人如蝼蚁,只会越发害怕,产生退避之心,与逆天而行的修士之路相反。 想要修炼,想要进阶,懦弱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事有例外,有人旁观撼天心生惧怕,从而产生心魔,有人却因此有所顿悟,心境更加稳固。 差点进入悟道之境的苏问心戛然而止,她听见有人说了句奇怪。 担忧奚从霜的她马上敛神扭头看去。 只见离相月肃了神色,似是想不通眼前状况:“不对啊,谁家化神雷劫这么粗……这数量也不对。” 金丹雷劫六道雷劫,碎丹成婴十二道雷劫,进阶化神也才十八道雷劫。 会想意向那刚刚数过的雷劫,离相月惊讶:“现在都是第十九道雷劫了。” 她的想法也是奚从霜的想法,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元婴雷劫,正式成为化神修士,谁知道雷劫仍在继续。 要不是奚从霜时刻提防,没有因为雷劫数量已经劈够了就收手,这一道叫人措手不及的雷劫能把她劈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