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山中学,绵城的重点高中之一,是每年能出二三十个清大北华的顶尖高中。 许良杏升入这座高中前还能考到年级的前百名,但入学后便只能排到千名之外了。 现在她所处的六班是平行班,也就是除了体育班外,成绩最差的那档。 即使是这样,她也时常因为拿不到班上的前三名而焦虑不已。 六点半吃罢父亲准备好的鸡蛋稀饭,许良杏便牵着还睡得迷糊的安东出门了。 搭乘家门口的公交车,颠簸上半个小时,便到了校门口。 不过今天许良杏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学校,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小树林里。 “上午你就在附近转转,中午我会出来带饭给你。” “嗯嗯。” 安东慵懒地趴在树下,望着背着粉色双肩包的许良杏远去。 …… 因为安置安东耽误了些时间,许良杏抵达高二六班时,里面已经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讲台上六十多岁的秃头语文老师给了许良杏一个严肃的眼神,示意她动作快点。 许良杏不敢怠慢,冲到座位上,抽出语文书就开始朗诵起诗文来。 早读的时候,总会有人浑水摸鱼与小伙伴说起闲话来。 聊谁和谁又谈恋爱了,某对俊男艳女又分手了之类的传言。 许良杏本来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只是某人谈起的人名让她有些在意。 “阿瑶姐,今天怎么看到你男朋友开车送你过来啊?不会是分手了吧?”一个微胖鸡蛋脸的女生笑嘻嘻地问道。 阿瑶用书挡住老师的视线,然后偏头白了闺蜜一眼。 “呸!别乱说,梁哥只是去打狂犬疫苗去了,明天就有空送我了。” “被狗咬了?” “不是,是只狼。” “狼?”闺蜜语气惊讶,显然她不觉得日常生活中会碰到狼这种野性的动物。 “是狼,一条银白色的北极狼,本来梁哥还打算把它剥了皮,做成围脖送给我呢。” 阿瑶倍感可惜地叹道,还补充说那条狼的毛色多么多么纯正,做出来的围脖会有多么多么漂亮。 “哦哦。”闺蜜似乎听惯了这些炫耀的话,只是敷衍应和着。 “啧,对了,”阿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切都怪许良杏那个臭婊子。” “哟?”听到这话,闺蜜瞬间又打起了精神,“说来听听。” 阿瑶瞥了一眼教室后排,确认许良杏还在专心看书,便放心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总之都怪许良杏,要不是她突然窜出来,狼毛围脖就是我的了……梁哥也不会被咬。” “说的对,表面装成乖乖女,背地里坏的不得了,这种人我最讨厌了。”闺蜜附和道。 口头讨伐许良杏已经成为了两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少了这个环节,上学都会少几分动力。 毕竟欺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击的木偶,能有什么负罪感? 许良杏将一切收入耳中,却按住不表,只是机械地朗诵着课文,连读串行了都没有发现。 “停停停,你这背的什么?什么叫‘万里悲秋常作客,潦倒新停浊酒杯’?” “好像……记错了?”许良杏回转神来,看着面前板着脸的语文老师,一时语塞。 “期中才考过的默写题,你错了一遍还不长教训?”老头严厉地指责道,好似女孩犯了捅破天的大错。 整个班级都被老头这一嗓子吸引了注意了,齐刷刷放下手中书本,把目光投向拘谨站立的许良杏。 “我……我知道了。”许良杏委屈巴巴地说道。 “知道了就把这首诗抄个十遍,做早操前送到我办公室桌子上,听懂了没?” “嗯嗯。”许良杏只得苦恼地点头。 两个课间的时间把杜甫的《登高》抄个十遍,说难也不难。 只是这种枯燥繁复的惩罚会让女孩本就糟糕的校园生活更显阴郁。 “看什么看!背自己的书去!”老头转身对看热闹的同学训斥道,“谁要是被我逮到背错了,也给我抄个一百遍!” “不应该是十遍吗?” 阿瑶的疑惑脱口而出,惹来老头的怒目注视。 “那你也给我抄够十遍,两个人等会儿一起送到办公室来!” “唔……” 阿瑶颇感郁闷地低下头,而闺蜜在一旁憋笑。 “你笑个蛋!” “谁叫你乱接嘴的,彭老头最讨厌有人接他话了。” “可恶……都怪许良杏,都怪她!” 阿瑶暗暗跺脚,恨不得把许良杏踩成一张纸片人才解气。 尤其是听到身后许良杏响亮清澈的朗诵声,火气更是要冲出天灵盖了。 “别动火啦,我有个好主意……” 闺蜜凑到阿瑶耳旁,悄咪咪地描述了自己的计划。 “聂嘿嘿,终于又让我逮住机会了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个臭婊子!” 两人眯起眼睛,都忍不住露出邪笑。 “唐瑶旁边的那谁……对,朱艺枝,早读时间喜欢说悄悄话是吧?你也抄个十遍!” “哦……” …… 办公室内,三个身高参差不齐的女孩排排站着。 阿瑶身形高挑,有一米七五,班上许多男生都比不过她。 朱艺枝是典型的南方小土豆,只有一米五多一点。 至于许良杏,身高一米六五,有着绝大数女生都羡慕的黄金比例身材。 “说吧,怎么回事?都是快高考的人了,还这么浮躁!” 彭老头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胸前,一副审讯众人的模样。 “不是还有一年多才高考嘛……”阿瑶嘟囔道。 “你是不是嫌抄十遍还不够?” “哦,我闭嘴。”阿瑶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那就先说说你,唐瑶,别以为老师不晓得你们谈恋爱那些破事, 高中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谈恋爱的地方, 你们一群小娃娃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 都是激素!是青春期的激素在作祟!” 阿瑶目光上漂,脚尖敲地,不愿与彭老头对视。 她倒是想整几句话呛呛老头,但一想到可能真要抄一百遍《登高》,还是按捺住了还嘴的冲动。 彭老头看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唐瑶,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谁叫这女娃子的男朋友叫梁玉成呢? 梁玉成是谁?在这绵山中学教书的没一个不认识这孩子的。 倒不是说梁玉成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只是因为他爸是梁氏重工的董事长,给学校捐了几栋楼。 对于梁玉成,他一个小小的教师哪里管得了? 为了学生的成绩和未来着想,彭老头只能尝试着劝劝唐瑶。 谁知唐瑶这女娃子固执得不得了,怎么劝都不听,几番尝试下,他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说说你,朱艺枝,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聊八卦, 怎么?你长大了要当八婆吗? 我跟你讲……” 训斥完朱艺枝,彭老头饮了口桌上的茶水,转向一直保持端正站姿的许良杏。 “你……唉,算了,看你平时表现不错,下次早读专心点,别又走神了。” 这便是优等生的特权,老师对待他们总会宽容些许。 “都回去吧,好好学习。” “嗯,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