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一只银灰色公狼已经三年了,安东离开狼群独自修行,今日终于是到了讨封的日子。 “亲爱的人儿啊,请问你看我像不像人啊?” 安东后腿支撑起整具身体,口吐人言,预演着讨封的情景。 这儿的土地告诉他,若是人回答说不像,那安东这三年的修行就是白搭了。 若是人回答像,安东便可以借此晋升妖怪一列。 “若是人回答别的东西呢?比如说像个水桶?” 土地顺了顺他大白萝卜须般的胡子,回答道:“那你就会变成一个整天灌水的水桶狼,在某一天因水中毒而死。” 啧,怪不得没有兽选择讨封这个法子。 要是人说一句,“你就是坨粑粑”,那岂不是这辈子都完了? 但安东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迫切地想获得人类的身体。 三年茹毛饮血的生活快把他原为人类的理智消磨殆尽了,他真的怕某天醒来自己就变成了一头只会捕猎交配的野狼。 就算是讨封这种偏门的法子,他也愿意冒险! 健壮的四肢不断迈进,安东飞快地向森林外奔去,那里是人类的领地。 “呼呼……” 安东潜藏在公路旁的灌木丛里,淡蓝的眸子注视着那些飞驰而过的车辆。 闯进人类的聚居地讨封不太现实,安东只能像捕猎一般,用目光与直觉寻找合适的猎物。 年龄太大的不行,恐怕还没开口就被吓瘫痪了。 年龄太小的也不行,肯定有成年体在附近守护。 要讨封,就得找年轻人,他们多多少少听说过黄鼠狼讨封的故事。 安东作为一只狼,想来和黄鼠狼也差不到哪去。 “嗷呜!” 安东找准时机,跳上公路,拦下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 有钱人向来是看重福源的,一句好话就能双赢的事情,想来不会出意外吧? 驾驶室内坐着一男一女,不知为何,磨蹭了一会儿才后下了车。 “咳咳。” 安东刚准备说话,却发现一根黑黝黝的管子对准了自己。 “阿瑶,你刚刚说你想要一条北极狐披肩,我想,这个北极狼披肩更适合你。” 驾车的富家少年端着猎枪,对准了安东的脑袋。 “梁哥,这野狼皮太糙了,我还是更喜欢狐皮一点。”少女撒娇道。 啊对对对,谁说这狼皮好了,这狼皮可太糙了。 “啧,好吧。” 被唤作梁哥的少年语气遗憾,枪口却没有任何挪动。 “那这北极狼披肩只能我自己戴了。” 安东凝视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枪口里有一辆火车即将轰鸣而出,将他撞得粉碎。 “呼呼……” 安东吐着舌头,装作温顺的样子,慢慢向后去。 今天真是见鬼了,明明少年看着只有高中生模样,不仅无证驾驶,还非法持枪? 是人类世界太乱了,还是他家太有钱了? “小狼崽子别动喏,乖乖做我的披肩,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梁哥端着猎枪一步步朝安东靠近,步伐轻浮,破绽百出。 但凡少年手上拿的不是猎枪,而是一根烧火棍,安东保准咬得他打够一百针狂犬疫苗。 只可惜安东尚未修行成妖,面对火器之威,只能无奈退却。 正当一狼一人对峙时,公路对面的草丛中却传出了不合时宜的稀碎响动。 “谁?” 梁哥迅速收好猎枪,望向草丛的方向。 来人不语,只是抖去百褶裙上碎叶,面无表情地穿过公路,对两人一狼熟视无睹。 “许良杏?” 一直吆喝着要北极狐披肩的阿瑶忽然指着来人喊道。 “你认识……嗷!” 梁哥正疑惑时,忽觉大腿上传来一阵灼痛,低头一看,那头银灰色的狼居然乘机扑上来咬了他一口。 再高档的牛仔裤也顶不住狼的奋力一咬,不仅破了四个大洞,还有鲜血噗呲噗呲地向外喷洒。 再抬头时,那路过的少女和拦道的狼都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狗日的!” 梁哥将怒火倾泻在猎枪上,一发力将其砸成一地零件。 阿瑶躲回兰博基尼上,生怕怒火波及到她。 “都怪那个女的,她叫什么,在哪个班?”回到车上,梁哥气冲冲地问道。 “叫许良杏,高二六班的,很好欺负的。”阿瑶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梁哥若有所思说道,“就是年级周会上,那个当着全校的面出丑的优等生?” “对对,就是她,偷偷告诉你……”阿瑶凑到梁哥耳畔,嬉笑着说道,“话筒上的胶水是我弄的。” “哈哈,干的漂亮!” 梁哥拍拍阿瑶脑袋,快意大喊道。 “我们快走吧,我不想等会儿看见那个倒霉家伙。” 在阿瑶的催促下,兰博基尼引擎轰动,迅速驶离了这里。 这时安东才从黑暗中显露身影,他刚刚偷听了两人的对话,目的是确定梁哥的身份,日后化形了,好找机会算账。 孤狼报仇,十年不晚! “听上去是校园霸凌啊,那个叫许良杏的小姑娘挺可怜的。” 安东一边叹气,一边向森林深处走去。 今天是讨不着封了,只能等下一个良辰吉日再说。 “咦?” 狼嘴中呼出充斥困惑的声音。 此刻星空璀璨,深林无光,夜视良好的安东看见一棵树下,有一个少女靠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他收敛脚步,踩着碎叶逐渐靠近。 星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碎,落在少女白净的脸庞上,仿若彼方星空的一处映射。 穿行林间的微风扬起刘海,像是在揭开掩盖珍贵之物的轻纱,露出她如同雕琢宝玉般精致的五官。 少女五官轻柔,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那纤纤柳眉仿佛是仙人将天上的云朵揉碎,再妆点在她脸上的。 “啧啧啧,这小妮子日后必以红颜祸害一方。” 十点钟的林间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虫叫。 “喂,小妮子,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树下睡觉干嘛?不怕被狼叼了去了?”安东高声调侃道。 听见人声,许良杏恍惚地睁开眼。 月光披落,落在安东银灰的毛发上,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摸。 “是我听错了吗?谁在说话?” 待到眼前彻底清明,许良杏才看清眼前的不是人,而是狼。 “……安东?” “嗷呜?” 她竟能从银狼的兽眸中看出惊讶的情绪。 “真的是你吗安东?” 出狼意料地,少女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安东,温柔地抚摸他背上的毛发,仿佛两者是重逢的好友。 “不对……安东明明已经死了,难道爸爸和老板联合骗了我?” 或许是察觉到毛发手感与记忆中的安东不一样,许良杏逐渐停止了抚摸的动作,转而走向树下。 “被人摸原来这么舒服啊,欸?小妮子你怎么不摸了?” 抚摸服务享受到一半的安东追上少女,在她身旁摇晃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在乞求再一次的抚摸。 但少女仿佛没看见一样,蹲在大树前,开始徒手挖掘土壤。 “小妮子你疯了?挖土干嘛?要把自己埋了?” 安东一边在少女身旁转悠,一边吐槽她莫名其妙的行为。 不会这小妮子真被我吓傻了吧? 毕竟任谁遇见口吐人言的狼,大脑皮层都会被吓得一颤吧? 坏了,这还没修炼成妖,功德就要掉光了。 “对了小妮子,你怎么知道我叫安东的?难不成你家宠物叫安东?” 许良杏不语,只是一味刨土,刨得指甲折断,鲜血浸染土壤。 直到指尖触及到某森然白色之物,她才如解脱了一般,无力地靠在树上。 “我倒要看看这土里埋的是什么好东西!” 安东刨开白色之物周围的泥土,显露其真身。 一具大型犬的骨骸,并不完整。 安东默默拨土,将骨骸重新掩埋。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安东从狗肉火锅店里逃出来了,我也从家里逃出来了,我们在树下相聚。” 许良杏呢喃着,仿佛魂魄仍在梦中,尚未归来。 “安东伸出舌头舔我的脸,我抚摸安东的背, 安东告诉我,它拜托了别人来照顾我, 我说不,我只要安东陪在我身边, 安东说不行,人死不能复生,狗也一样, 说完,安东就离开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也能有条狗尾巴, 这样悲伤的时候,就可以摇尾乞怜,而非放声哭泣了。” 少女的呢喃仿若一首长诗,令安东愣神许久。 “安东,可以让梦醒了吗?” “哈?” 少女的请求让安东哭笑不得,原来这小妮子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啊。 “小妮子醒醒,你没在做梦。” 许良杏只是微微笑,亭亭立在树下,百褶裙摆随晚风轻扬,静候梦醒。 她做过很多清明梦,如此真实的还是第一次。 眼前的狗狗很像安东,不过长得比安东凶戾了一点。 但它说人话的时候怪可爱的。 “啧,算了,那我问你,”安东双足站立,郑重问道,“你看我是否像人?” 许良杏摇摇头,还没开口就让安东心凉了半截。 “不像。” 完了,全都完了,三年修行毁于少女轻飘飘的一句话。 安东前肢抱住狼头,趴在地上不愿面对现实。 许良杏见状掩嘴轻笑,缓缓说道—— “你不像人,像安东。” “我养的一只大狗狗。” 【监测到宿主讨封失败,系统开机中……】 【叮!】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东的脑中响彻。 【最强讨封系统启动成功!】 【当前任务:向许良杏讨封名号——“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