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笔记

第十一道菜 雪崩(五)

  你们?这里还有什么你们?   离开……他在茫茫的雪山腹地受伤严重,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如何能够撑得到他回来?   这个撇脚的玩笑,还真是好笑啊。   可是周桥又有什么错呢?在这样的情况下,光是一个人能走出去,就已经十分艰难了。   窦志强摇了摇头,想起昨晚周桥信誓旦旦的表情,窦志强痛苦的嘴角却爬上了一丝苦笑。   如今,除了等待,他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无论是等着周桥带着救援队回来,还是等着死亡……   只是窦志强万万没有想到,重逢到来的居然如此之快。不到中午,他就又一次的看到了周桥。   即便没有带着窦志强,他还是鬼使神差一样,再一次的绕回到了魔鬼沟。   只是周桥在看到窦志强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并没有窦志强预料的尴尬和自责。   他只是坦然而阴沉的望着自己,甚至带了一丝丝无处发泄的怨恨。   ”为什么独自离开?“   “不然呢?”   周桥的回答让几乎已经释然了的窦志强感到异常失望。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吗?那些绝不抛弃,绝不放弃的话,是放屁吗?”   “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们!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   “周桥!你究竟有多相信我,可以孤身在零下四十多度的这里苟延残喘的坚持下去!十天?!还是二十天?!就像一条没有腿的狗一样,挨一天是一天的眼巴巴盼你回来救我!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要走!为什么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为什么?!等你回来?我还活着概率有多大!你想过吗?!”   “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活着?!”周桥死死的望了回去,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顾忌也没有了,愤怒彻底燃烧了他的理智。   没错,他恨这些缠住他回家脚步的人!恨这些他昔日以为是过命之交的队友!   他们明明死了!为什么不肯放自己一马,一定要拉上自己陪葬?!他一次又一次的下山,却一次又一次的回到灾难发生的原地!   自己走不出去!一定就是因为他们!就是因为窦志强还不知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被困在窦志强所在的位置!   “你……你什么意思?”窦志强被周桥充满血丝的阴鸷眼光震慑住了,一时竟然莫名没了底气。   可周桥仍旧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将肩上的背包扔进雪地里。一步一步的逼了过来。   “你觉得自己和付晓,粱振宁,关缤纷,许威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亲手将你和关缤纷的尸体一起埋在了岩石下面!你要不要去看?!要不要去看一看啊!”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么周桥!你……你干嘛?”   “我带你去看!你去好好看一看。看一看你到底为什么还在这里折磨我!不肯让我离开!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们,就是不会!你为什么不肯清醒过来!难道一定要我陪你们一起困死在这里,你才满意吗?!”   窦志强不可置信的回望着,双手死死捉住了拖拉着自己的周桥,泪水突然间夺眶而出,“我好好的啊!你看看我!我好好的啊!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周桥跪了下来,不知不觉也已经泪流满面,两个人紧紧的抓着对方,波澜万千的凝视着对方。   “雪崩前,你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你说的是,魔鬼沟主峰,十点钟位置有背风雪坳!能躲!”   周桥挣脱出来,一把摘下了脸上的护具,紫色的嘴唇颤抖不已,他深深的望着窦志强,一只手仍旧抓着他,另一只手却遥遥指向了身后的位置。   “你的尸体,在雪沟底布,可你却坚定的以为自己躲到了这里,可躲到这里的,只是你不肯将熄的魂魄!是你的以为!你的残念!你,根本没有躲开!“周桥的眼底涌满了血丝,满脸泪水!这些话像双刃的钉子,一字一句的钉进了窦志强的心,也同时钉进了他自己的心。   他的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埋在了窦志强的大腿旁,可呜咽的声音却继续的发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躲到这儿!你想想!你想想!你根本来不及啊!”   窦志强抓着周桥的手突然没了力道。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放过我!志强!”周桥的声音也软了下去,“我会回来接你们回去!”   “带……带我去看看。”窦志强忽然撇着嘴,难以理解似的哭着笑了起来,眼里涌满泪水,发出了最后的请求,“带我去看看!”   “……好。”   入夜。周桥一个人躺在帐篷里,久久无法睡去。窦志强已经离开了。这场噩梦终于就要结束了。   第二天,雪山飘起了小雪,在一片雾蒙蒙的惨白中,周桥再一次的踏上了归程。   可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魔鬼沟就像是一个怎么也不肯醒来的梦魇,明明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却仍旧挥之不去。   他痛苦的趴在雪地上,忽然间难过的无法自持。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明明窦志强也已经走了!   在泪光里,他好像模糊的看到了不远处的五个队友。他发疯了一样捡起雪块,朝他们狠狠砸去!   “滚!你们滚!滚!放过我!滚……求你们!”   在一顿歇斯底里之后,远处的模糊人影终于渐渐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天起,周桥每天都会锲而不舍的踩着晨光下山,他咬紧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   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终于看到了救援队。鲜红的驻扎旗帜,就像一团在雪地中燃烧的火焰,远远的灼痛了他的双眼,让他泪流不止。   希望!他终于等到了……希望!他终于……等到了!   他扔掉背包,呐喊着飞快的狂奔了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却都好像看不到他。周桥的心底,瞬间涌起了一阵刺骨冰凉。   “队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谁的?”   “初步对比,应该是周桥的。”   “走,去看一看。”   周桥抬起头,望向刺眼的阳光,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虚空。他行尸走肉般不受控制的跟了上去。   看见了那具已经被大雪冰封的尸体,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爬上来的岩石旁。   周桥恍若无人的跪在尸体旁边,忽然仰起头,对面前那个满目严肃的人轻轻问道:“你能带我回家吗?”   而那个人也真的好像听到了一样,他慢慢的蹲了下来,拍了拍眼前那具尸体胸前的雪沫,轻轻道:“周队长,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周桥点了点头,泪水不知不觉再次丰盈了双眼,却又在忽然间满足的笑了。   “周桥!”山坡上有人朝着自己挥手,一行泪珠顺着周桥的脸颊滚落下来,远处山岗上的模糊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那里正站着自己的五个队友,他们还在招手,耐心的等待着自己重新归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