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笔记 · 第十道菜约定（四）

　　小榕家楼下。　　“姐，谢谢你。” 　　“不用谢，认识小榕的一年多，姐姐很开心。下一辈子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再被骗了。” 　　小榕哽咽的点了点头，抑制不住的眼泪连绵不绝，“姐，魏哥哥说，他也在公司找到凶手了。如果过段时间他也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我还会遇到新的夫君的。我会在金子滩广场等他，跳舞给他看，等他带我回家。” 　　“姐，这么多年了，你究竟再等谁呀？”小榕站在家楼下，恋恋的望着窗户上映出的暖橘色灯光，却在最后紧紧的抓住碧琢，怎么也不舍得松手。　　“等的太久了，我都忘记了。”碧琢笑了笑，眼里也有泪光闪过。　　“姐，我会想你的。” 　　“傻瓜，你会忘了我。” 　　“不会的……我不会的。”小榕扑进了碧琢的怀中，嚎啕大哭。　　…… 　　“碧琢，我找到设计我的人了。” 　　“是不是要走了？”碧琢在月下轻抚着琴弦，温柔的朝着魏东辰笑着。　　“是。可我不想自己走。我想……” 　　“想什么？” 　　“我想你跟我一起走……”魏东辰屏着气，忽然捉住了那只揉弦的手，清雅哀诉的琴音戛然而止。　　碧琢仰着弯弯的笑眼，抬头望着魏东辰，却终究只是慢而又慢的摇了摇头。　　魏东辰焦急的蹲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握着碧琢，“我会好好爱护你的，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吗？” 　　碧琢低下头，忽然笑的好满足，她抬手用手指轻轻的抚过魏东辰的脸颊，不舍的看着他，却依旧只是摇头。　　“两千年了，你等的人，根本不会回来了！”魏东辰的眼睛里透露出强烈而压抑的情绪，整个眼眶都跟着红了，他努力抑制着声音，字从牙缝中挤出来，却又仿佛重重拿起，轻轻落下。“ 　　“没有，他一直都信守着诺言，我们从未分开过。”碧琢笑得痛彻心扉，她灼灼的盯着魏东辰，目光忽然变得执着而热烈。　　魏东辰疑惑的看着碧琢，眼神里流露着深深的不解。　　碧琢再次摇了摇头，泪光盈盈的笑着站起身来。第一次欢快的提起裙角，跑了两步轻轻一跃，就好像一只美丽的白色蝴蝶，翩然间便落在了冰冷的墓碑之上。　　“夫君，我为你跳支舞吧……” 　　魏东辰注视着她，缓缓的站起身来。　　“煮一壶浊酒清歌祭梦一场，刹那芳华只取柔肠，不如追风逐月，忘尽誓与殇，残念霓裳终散场……” 　　碧琢的泪珠随着舞动和歌声，像小小的水晶，一颗一颗晶晶莹莹的悬浮在半空之中。她在银色月光倾泻的坟地间，翩翩起舞，好似一朵暗夜幽昙，慢慢的只为一人绽放。　　柔婉凄美的歌喉，裹挟着幽秘如水的夜色，轻轻诉唱，唱的魏东辰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这首歌，这样的熟悉……好像已经听了千遍万遍……陪着他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刻在心间却又被重重的泥土厚封，此般才忽然间剥落了痕迹，在他胸中的沟壑间来回激荡，不肯止息。　　“魏东辰，我会等着你。”墓碑上的碧琢停了下来，一阵清风徐来，将她雪白的长袖高高的卷起，铺陈满天。　　…… 　　两千年前。　　“魏东辰，你想好了吗？如果你执意要和一只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我知道。” 　　“禁忌之恋，横死百次。折去仙根，永堕凡尘，也在所不惜吗？” 　　“她会一直等着我的。” 　　“魏东辰，我不会的！我不会的！不要！不要跳下堕仙台！……求你了……不要再走了。” 　　“大胆妖孽，居然敢私闯禁地！来人呀！” 　　“碧琢，走！离开这里！” 　　“不要跳，我不会等你！魏东辰！不要跳……我不会……” 　　…… 　　”仙妖殊途，大胆狐妖，看看如今这后果，你可知错了吗？“ 　　碧琢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堕仙台，泪目呆滞，歪了小小的脑袋，望着高高在上的尊者，轻轻笑道，”人仙未必都有情，妖邪也未必都无情……“ 　　”小小狐妖，事已至此居然还敢口出诳言，藐视法纪，来人，将她钉在噬妖柱上，斩去九尾，打入轮回。“ 　　”狐妖，只剩最后一尾了，我问你，你可有悔意！“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碧琢……多谢尊者……成全……“ 　　”冥顽不灵！“ 　　…… 　　“碧琢……我……”魏东辰难以置信的看着碧琢，千百世的记忆仿佛一招涌至，他艰难的摇头，急匆匆的想要捕捉到什么，却又好似终究不能。　　所有眼前快速掠去，犹如云烟。　　碧琢轻轻将手放在了魏东辰的唇上，压住了他的声音，努力的绽开笑颜，“走吧，我送你。” 　　…… 　　魏东辰将碗送回桥边老妪手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直直向前走去。往事种种，再次散尽，一丝不留。　　三生石旁，一只无尾白狐，静静的看着月亮，桥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低低的吟唱，好似犹在耳旁。　　”煮一壶浊酒清歌祭梦一场，刹那芳华只取柔肠，不如追风逐月，忘尽誓与殇，残念霓裳终散场…… 　　老妪慢悠悠的走过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又送走了。快了……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