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听来的故事 · 第二十六章傍晚敲门

　　周凌家门口。　　莫风云出来刚关上门，电梯就到了，出来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莫风云站在门口扣衬衫纽扣，满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莫风云没有注意到这个老太太是到周凌家的，他口子没扣好就一脚窜进了电梯里。　　老太太看电梯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凌家门口，使劲擂门。　　“来了，来了，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啊！”门里传来周凌的声音。　　很快，门开了，周凌穿着睡衣，酥胸半露，撑着门框，一脸春色。　　一看门口不是莫风云，而是一个脸色难看的老太太。周凌花容失色：“妈，您怎么来了？” 　　“哼，我要再不来，估计这个房子都要被你偷偷卖了吧？”老太太一脸怒气，进门就抽抽鼻子，到处乱嗅。　　“妈，您说什么呢？”周凌的声音听起来就没有底气。　　“你说我说什么呢？这才几点你就睡觉啦？今天不上班？” 　　“今天我生日，所以就休息了，这几天太累了！” 　　“大学教教书有多累？刚才出去那男的是谁？” 　　“哪有男的呀？”周凌想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莫风云都走了，就算你老太太这么巧看到有人从我屋出去，没捉奸在床就没有证据，我来个死不认账，纵是阎王爷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老太太精明呢，直接讹诈了：“别抵赖了，我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从你家出来，出了门了衬衫扣子都没扣好！” 　　“妈，您肯定看错了，邻居家的吧？我家就我一个人！”周凌还心存侥幸。　　“好，就算我老眼昏花了，那么你刚才说‘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有那么老了吗？从电梯口到你家门口也就几十公分远吧，我在2米以内都视物不清了吗？”老太太继续讹诈。　　周凌无言了。婆婆是个退休的眼科医生，她可不敢跟她谈视力问题。　　周凌的默认验证了老太太的猜测，老太太顷刻间气的满脸通红。她怒气冲冲地走进卧室，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狼藉的蛋糕。再看看另一边的床头柜，上面有3只杜蕾斯的包装袋。　　要说这老太太也真精明，拿出手机就拍照，拍完了对着周凌又拍了一张，吓得周凌赶紧捂着脸，但是衣不蔽体的样子被老太太拍个正着。　　老太太拍完照，回到客厅坐下，喝令周凌也坐下。　　周凌抱着肩膀说：“我去穿下衣服！” 　　“穿衣服？刚才那个男的到门外了衣服都没穿好呢，你现在就想穿衣服啦？冷吗？有多冷？两手放下来，冻不死你，你再冷没有我心寒！”老太太面若冰霜，声色俱厉。　　周凌心里一激灵，感觉更冷了。但是又不敢再抱着肩膀，只得坐在老太太身边瑟瑟发抖。　　“老实交代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因为气极了，嘴唇不自主的翕动。　　周凌不说话。　　老太太站起来，狠狠给了周凌一个耳光：“娼妇，说呀？有什么不敢说的？自己做下的丑事还怕告诉人？快说，我要将你的口供录下来，让你们周家的人看看，看看他们养了个什么东西！还大学老师呢，表面假装斯文，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周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快说！”老太太说完又给了周凌一记耳光。　　周凌的心里万马奔腾……婆婆平时不到她家来的，即使要来也是双休日白天过来看看。最近婆婆说要出门义诊一个月，没想到这才半个月不到，老太太就出现在她家里了。周凌想，事已至此，她跟莫风云长期在一起鬼混的宏图大计是不可能继续了，与其受辱，不如勇敢面对。　　主意打定，周凌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穿衣服。　　“干什么去？”老太太一把拽住她的睡衣。　　周凌甩开老太太，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老太太气的抓狂，使劲敲门踢门大喊大叫。　　过了一会，门开了。周凌换好了衣服，还收拾了一个大行李箱。　　“对不起，妈，我们无缘再做一家人了。是的，您没看错，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很相爱，所以我打算离婚，不耽误您儿子。您也不用再问什么，错误是我犯下的，我一个人承担。箱子里都是我自己的衣服，这个房子是你们家买的，现在物归原主；我们共同的存款我一分不要，等您儿子回来，我就和他办手续。” 　　周凌的冷静倒让老太太一下子慌了神…… 　　儿子老大不小了，才找到了周凌。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周凌平时表现倒不错。这真要离了婚，儿子再要找一个长相、学历、家世都和周凌差不多的人还真不容易！　　但是如果不离婚，儿子就吃哑巴亏了。这女人为了保护那个男的，死活不说，证明以后她也不会改邪归正！老太太一辈子有个性，这回想了想，决定替儿子做回主：“这件事情你是过错方，我都拍有证据。等我儿子回来，你们或者协议离婚，或者法庭见吧！” 　　周凌将家里的钥匙交给老太太，拖着箱子就走了。　　进了电梯，周凌的眼泪流下来。她突然觉得好孤单，竟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可是明明是她自己决定净身出户的呀！　　周凌想，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她一时意气用事，短时间内是爽了，接下来怎么办？伯伯伯母那里怎么交代？万一老太太闹到学校怎么解释？以后自己住在哪里？回伯父家要怎么骗过他们？还有骗过一时可以，以后呢…… 　　周凌越想心里越乱，她决定找莫风云——东窗事发因他而起，他必须帮她解决那么多怎么办。　　周凌掏出手机给莫风云打电话，结果莫风云电话关机了。　　无奈的周凌只得回到地下车库，将车开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市里转圈，竟然不知不觉转到了莫家别墅。　　她将车停在院墙外面，放平了座椅，打算先睡会。今天跟莫风云折腾了一天，真的困。　　莫风云到家的时候，一家老小正在吃晚饭。因为江江的缘故，家里的氛围格外温馨，老远就听到笑声不断。　　“江江！”莫风云进门先逗孩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爸爸！”江江一见莫风云，竟然就伸出了小手要他抱。　　当真是父子连心啊！齐萌萌暗自感慨。　　本来齐萌萌打算晚上跟莫风云算账的，现在看到他们父子两人的亲热劲，齐萌萌的心又软了。　　徐阿姨给莫风云拿来了碗筷。　　“吃饭吧！”齐萌萌说，一边将江江抱回儿童椅上。　　儿童椅放在齐萌萌和莫风云座位的中间，老莫夫妇坐在对面，老两口一边吃一边逗孙子，满脸笑容彰显的是发自内心的幸福——那就叫天伦之乐。齐萌萌专心喂江江，脸上是满满的母爱和温情。　　莫风云看着眼前这一切，一丝羞愧蒙上了心头。　　吃完饭，老莫夫妇照例出门走走。　　齐萌萌也推着江江跟老莫夫妇一起出门。江江看见要出去玩了，高兴的手舞足蹈。　　“咦，这谁的车呀，怎么停我们家外面？”莫太太看见周凌的车，咕哝了一句。虽然周凌来过多次，基本都是跟莫风云一起来，莫太太就没见她开过车。但是齐萌萌不一样，她已经留心周凌很久了，周凌朋友圈里经常有这辆车出现，所以齐萌萌一眼认出是周凌的车。但是齐萌萌没说破，只是大声朝门里喊：“风云，你跟我们一起吧，我们带儿子去散步！” 　　“来了，来了！”莫风云正愁齐萌萌不睬他，一听呼唤，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就出来了。　　“萌萌，不用推车吧，江江已经会走了，我们搀着他，多走走对孩子好。” 　　“小家伙懒呢，走一会他就要求抱抱了。” 　　“有我呢！”莫风云将江江抱出推车，齐萌萌将推车推回院子里。两个人一人牵着孩子一只手，江江开心地走起来，叽叽哇哇地又笑又叫。　　“风云，你妈妈说江江现在跟你小时候超级像，说你小时候也可爱的很！”齐萌萌开始没话找话了。　　“那是，我现在难道不可爱了吗，老婆？”莫风云心有灵犀，顺着齐萌萌的思路配合的很默契。　　“风云，我也想过了，做试管婴儿太痛苦，我们不如齐心协力将江江抚养长大，培养成才！” 　　“可是……”莫风云欲言又止。　　“别担心，江离跟我说了，她愿意将江江交给我们抚养，她说她相信我会是个好母亲！你就更不用说了，江离说你专一，重感情，再说江江是你的亲儿子，你肯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世上有两种女人，第一种是笨的，第二种是聪明的。笨女人发现丈夫出轨以后，会大哭大闹，不但闹的家里鸡犬不宁，还闹的女方寝食难安，更有甚者会闹的天下皆知，让丈夫颜面尽失。最后男人都会从无理变得有理，毫不犹豫甩了这个笨女人！　　聪明女人就不一样了，一旦丈夫出轨，她会首先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了，然后先修身养性，让自己外在更加悦目，内在更加悦心，接着对丈夫已经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得糊涂。这么一来，男人不但不会旧疾重犯，还会格外疼惜自己的女人。　　齐萌萌聪明如此，自然是第二种女人！　　莫风云明白了齐萌萌话里的意思，也就对白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他暗下决心，跟周凌保持距离，为自己好，也为周凌好。　　但是莫风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在周凌家门口碰到的老太太是周凌的婆婆；也不知道周凌已经和婆婆摊牌，准备净身出户；更不知道周凌此刻就在门口的车里，被齐萌萌的叫声惊醒后，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甜甜蜜蜜散步呢。　　莫风云从来没见过周凌开车，每次跟周凌出去，或者周凌来家里吃饭，都是他顺道接送。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凌会在他们的事情暴露以后来他家里。他也不知道周凌早就引起了齐萌萌的注意，齐萌萌会认出周凌的车。　　“风云！”周凌也不知道齐萌萌记忆力这么好，早就看出了她的车，才故意喊莫风云一起散步，好让她没有可趁之机。她本不想这时候现身，但是看到莫风云表现的那么体贴温柔，她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终于还是下了车叫住莫风云。　　莫风云一听声音，就惊的腿发软。　　“哟，干妹妹来啦，”齐萌萌看看莫风云，微笑着用眼神鼓励他，“我们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莫风云看看齐萌萌，有些脸热心跳。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偷被人抓了个现行，内心一阵兵荒马乱，十分狼狈。　　齐萌萌让莫风云抱着江江一起走过去：“周凌，晚饭吃了吗？” 　　“噢，嫂子，吃过了！” 　　“江江，来，叫姑姑！”齐萌萌握着江江的手，一边指着周凌说，“江江，叫，姑-姑，姑姑。” 　　“姑姑！”小江江居然叫的很清楚！　　“哎，江江真乖！”周凌心不在焉地碰了下江江的脸蛋。　　齐萌萌又说：“江江，跟姑姑飞吻。” 　　江江抬起小手，在嘴巴上啵了一下，再伸到周凌面前。　　齐萌萌这时才问周凌：“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吗？我们一家三口难得出门散个步，你看江江高兴的！结果还没开始呢，就被你这姑姑给搅了。妹子，有事明天再谈呗，好不好？风云难得陪孩子一个晚上。再说，你搞教育的，应该明白，作为父亲，是不应该缺席儿子成长的每一步的。风云这半年来可是经常缺席了，你可不能让你风云哥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父亲哟！” 　　齐萌萌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一句指责周凌的话都没有，但是周凌心里还是明白了，齐萌萌对于她和莫风云的关系应该已经了解了个大概，或者说已经了如指掌了。她之所以不明说，应该是给她和莫风云一个改过的机会。　　同时，周凌心里还明白，不管自己是有多爱莫风云，在齐萌萌面前，在江江面前，自己永远是理亏的一方。这事就是让莫家二老知道了，让伯父知道了，他们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思忖片刻，周凌努力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嫂子，本来是来问问你们那批货的进度的，那个朋友担心完不成要赔钱。既然你们散步，那就不打扰了！” 　　齐萌萌一听周凌这么说，心想，正好没机会就这事找莫风云说道说道呢，赶紧借坡下驴：“妹子，说到这批校服，你可能还不清楚，风云为了你的朋友，不对，应该说为了给你面子，他已经跟江天撕破了脸皮。就算你不是业内人士，我想你也应该明白，风云这么做是得不偿失的。没有江天就没有今天的莫氏，风云在江天需要的时候撂挑子，不但不仁，更不义。不过谁让你是我们的干妹妹呢，所以就算风云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也不怪他！妹子你就放心吧，相信我们工厂的生产能力！放心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又是一个新开始！江江，来，跟姑姑拜拜！” 　　江江朝周凌招招小手。　　“江江，拜拜！”周凌跟江江挥手，上了车！　　“妹子，慢点开，回去好好休息！”齐萌萌笑容可掬。　　周凌笑笑：“再见，嫂子！再见，江江！” 　　莫风云像傻子一样抱着儿子，看着齐萌萌从头到尾面带微笑，淡定自若，不动一刀一枪就赶走了周凌；没有正面批评他一句，一个“不仁不义”已经让他无地自容！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高手！”莫风云想，心里暗自佩服齐萌萌。　　“来，江江，下来走路咯，爸爸抱累了！”齐萌萌接过江江放在地上，夫妻俩牵着孩子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欢快地跑起来。　　晚上九点，江苏高邮。　　江天的面料已经运到，裁剪车间一片忙碌，流水线上的工人已经在岗待命。　　“郑总，我带你们去休息吧，今晚你们好好睡个觉，明天早起品尝高邮的阳春面，然后逛逛我们高邮的名胜古迹。三天后再来厂里验收就可以了！”秦心楠是个地道的高邮女子，皮肤跟大多数水乡姑娘一样白皙水润，眼睛不大，弯弯的自带笑意，所以看起来很甜。可能因为高邮是个文化古城的缘故吧，秦心楠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股书卷气，整个人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秦小姐，是不是你们高邮姑娘都像你这么漂亮又文雅？”王强问。　　“王总监过奖了，”秦心楠掩口而笑，“古人云扬州出美女，高邮就属于扬州的，美女多了去了，我只是不难看而已！” 　　“谦虚，”王强指着秦心楠笑了，“我刚看了一眼车间，不少大妈级的都长的很端正呢，那些年轻的女工里有不少美女！” 　　“干嘛呢，你，”李尧拍了王强一巴掌，“小心我们回去跟程枫告状，说你出来心思都在搜寻扬州美女上面了。” 　　“别，李总，做人要厚道！”王强笑着说。“我这是职业病，不信你们问问江离还有程枫，我们喜欢观察人，是因为我们看到不同的人会想，这个人适合什么样的服装。” 　　“真的假的呀？”纪萧然显然不相信。　　“郑总，你说，”王强跑到郑晴天这边，“江离是不是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好像说过吧。”郑晴天忍住笑。　　秦心楠看看楚林，两个人会意地笑了。秦心楠小声说：“你们公司的领导都挺随和的！” 　　楚林笑笑解释：“我不是江天的，我哥是江天的董事长；那个李总跟我哥战友，是江天的元老；纪总也是退伍军人，人品能力都没得说，是我哥的得力干将；王总监是我嫂子的同学，从法国挖回来的。” 　　秦心楠满脸的佩服：“他们个个都很厉害呀！” 　　“那是！”楚林满脸自豪。　　“小秦，”郑晴天说，“听楚林说你大学毕业就来老家工作了？现在什么单位？” 　　“本来我也想留在上海打拼的，可是我妈妈身体不好，不希望我离的太远。我就回来考公务员，可惜没考上，然后就在一家企业做HR。”秦心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哪像楚林啊，有郑总这么好的哥哥做后盾，他做啥都不用束手束脚的！” 　　“小秦，看来你是个孝女！我有个想法，我们不是跟这家工厂签约合作了嘛，我想在你们高邮设立个办事处，就在当地招几个员工，全力落实日后所有订单的生产任务。这次看你帮我们接洽这批货处理的非常好，我想这个办事处主任就由你来担任，你看如何？” 　　“郑总，谢谢您给我机会，不过我就怕自己干不好！” 　　“小秦，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沟通能力不错，心思又细腻，考虑问题又周全，高邮还是你的地盘，以后一些事情操作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你现在就缺一个平台，我跟李总纪总刚才商量过了，决定设立办事处，既是为了我们江天的需要，同时也是给江天的朋友——也就是小秦你一个平台。” 　　秦心楠看看郑晴天，又看看李尧和纪萧然，再看看楚林，楚林笑着冲她点点头：“心楠，江天可是大企业，这是个好机会哦，我看好你。”。　　秦心楠深吸一口气，说：“谢谢！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明天就回去辞职！” 　　郑晴天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江天！” 　　秦心楠开心地笑着，一一跟郑晴天、李尧、纪萧然握手。　　王强伸出手说：“秦主任，重新认识一下，江天制衣设计总监王强！” 　　“秦心楠！”秦心楠握住王强的手，一本正经地说。　　“好放下了，跟女士握手不得超过三秒钟！”纪萧然打王强的手，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郑总，你们这几天就住在皇华国际大酒店，我已经预定好了，这家酒店外部环境和内部设施都很好，大楼地下室还有沐浴场所。高邮跟扬州差不多的风俗，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我们高邮民风淳朴，节奏缓慢，生活惬意。你们白天忙一天之后，晚上泡个澡，会睡的很舒服！” 　　“高邮有什么好吃的？”王强问。　　“那太多了，早晨阳春面，汤包，烧麦，都非常好吃。高邮菜属于淮扬菜系，狮子头、大煮干丝、高邮咸鸭蛋、双黄蛋等等，多了去了。对了，还有一道只有高邮才有的菜叫汪豆腐，不吃汪豆腐，枉自来高邮”。说到家乡，秦心楠如数家珍。　　郑晴天心里一格愣，他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跟他说过，秦奶奶做的汪豆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