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就靠在桥栏杆上支着胳膊,托着腮看风景。忽然身后有人问道:“苏姑娘?”。“可是苏大姑娘?”。问了两三声,玉真突然反应过来人家叫的是自己。忙回头,看见是那日在丞相府见到的青年郎君。玉真心情正好,又见到熟人,热络的招呼道:“王家郎君,你也来戏?”。 赵谦笑道:“今日街上热闹,出来走走。” 玉真又问:“你家三郎怎么样了?”。 赵谦道:“大好了,现在整日扎在书房,要考秀才呢!” “必中的,”玉真道:“他有大造化呢!” 赵谦笑道:“承你吉言!”又道:“我见姑娘在桥头站了许久,怎么不去戏台前?” 玉真扭身看向河面,深吸了一口气,胳膊划个半圆,向赵谦道:“郎君请看,此处有美景入目,有梵音入耳,有流水清风相伴,甚好甚好!”。说完还像老学究般将脑袋晃了两晃。 倒把赵谦逗忍俊不禁。他就着看向对岸的长街和戏台,半晌点头道:“这一片世俗的人间烟火,倒被你看出了禅意,也是虔诚了!这也是你师傅教的?” 玉真摆手道:“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这是我自己悟到的。” “哦?那么请教真人,此处有何道心?” “嗯…”玉真略略思索道:“你看,这桥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桥下也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却寂然无声。这不正合了阴阳之数么?” 赵谦想了想道:“这桥上的灯火是实实在在的灯火,这桥下的灯火是桥上灯火映在水中的影子,并非实物,怎能相比?” 玉真用手指着水面道:“你瞧,这人,这戏台,清清楚楚,怎么不真了?” 赵谦道:“这桥上的灯火看得见,摸得着,所以是实实在在的,这桥下的灯火看得见却摸不着,所以它并不真实,只是个影子。” 玉真用手指按着额头,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然扯了赵谦的衣袖,拉着他沿桥边的台阶下到桥底河边,然后用手捧了一捧河水,走到桥栏上垂挂下来的一盏莲花灯下,叫赵谦道:“郎君请来看!” 赵谦走过去,看到她双手之中小小的一汪水,水中晃晃悠悠的倒映出一朵莲灯,玉真狡黠笑道“这便是水中灯火,郎君自可摸来,它冰冰凉凉柔滑似水,与桥上的灯火很不同呢!” 赵谦因要看她手中,不觉挨的近了,无意中侧头,正看到身边的姑娘笑语嫣然,星眸璀璨。一时间周围满城的灯火都失了颜色。玉真见他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无聊的把水往地上一泼,讪讪道:“哎呀!只是个玩笑了……”。 正在这时,听到桥上有人喊芳姐儿,原来小莲到了点儿要回去了,走到桥头没看到玉真,慌的大喊起来。玉真连忙答应着,就往上走。赵谦也回了神。见玉真要走,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却又不知说什么,沉吟半晌柔声道:“方才你手中是水,并没有灯。” 玉真等半天听他冒出这么一句,不觉好笑。心想这孩子真是较真,定要辨到底。便朗声道:“你又不是水,怎知水中无灯?”。说完冲他摆摆手,上去寻了小莲,俩人混入人流。 赵谦却在河边沉思良久,脑子里反复都是那句“你不是水,怎知水中无灯?”,直到街上行人渐少,灯火已微。有侍卫悄悄走近,小心道:“殿下,夜深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