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币
正出神,刘玲玲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四个菜,袅袅婷婷地走来。她轻声问我:“想什么呢?”我一怔,忙回道:“没,没想什么。”她把菜和碗筷稳稳摆在茶几上,又开口:“你写的?”我一脸疑惑:“我写的什么?”“《港湾》呗。”我下意识反问:“不是陈亮写的吗?”她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语气笃定:“就他?你觉得我会信?”刹那间,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恐怕早就知晓一切。
我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她转身走向墙角的酒柜,抬手打开,拿出一瓶红酒,眼中满是珍视:“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拉菲,今晚,就喝它。”我有些惶恐:“这酒可不便宜,让你破费了,刘姐。”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跟我还客气啥。”说罢,她手法娴熟地开启红酒,倒了一小杯递过来:“快尝尝,这酒怎么样?”我连忙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酸涩与苦味在舌尖散开,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入口顺滑,细腻醇厚,香气馥郁,好酒,真好喝。”她笑意更浓:“好喝就多喝点。”边说边给我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一饮而尽,豪爽道:“痛快点,干了!”她这猛劲把我惊得呆愣当场,忙不迭劝阻:“刘姐,红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得慢慢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慢慢品?这么好的酒摆在面前,你能沉得住气?”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转移话题:“刘姐,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她神色一黯,苦笑道:“你说呢?整天守着个书呆子,饭店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姑娘又呆在美国,都不想回来了,连个能好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啊,只觉得又苦又累。”我轻声安慰:“刘姐,有句话说得好,山有顶峰,海有彼岸,漫漫人生路,总会苦尽甘来的,不是吗?”她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可我恐怕是苦海无边咯!”言罢,又灌下一大杯。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脚步虚浮:“我有点醉了,得躺一会,你自个儿慢慢喝。”我赶忙扶住她,把她安置到床上,帮她脱掉鞋子,拿枕头垫在脖子下,细心地盖好被子,又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刘姐,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没有回应,我轻手轻脚退到门前,缓缓打开房门,却被吓得一哆嗦。
“陈亮,你站这儿干什么?”我惊愕问道。他端着水饺和酱牛肉,神色有些不自然:“王哥,你要的水饺。”我瞧着那水饺和牛肉,上面都快结霜了,心里明白他在这儿站了许久。“打包吧,我带回去。”我淡淡地说。“好嘞,我帮你打包。”
我们下了楼,他去打包,我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九号桌上,背起背包准备离开。这时,陈亮追上来:“王哥,借你的一千块,还给你。”我这才想起,那时他去菜市场买菜忘带钱,正巧碰上我,便借了给他。我没多客气,接过钱揣进兜里,冷冷道:“水饺不要了,你拿去喂狗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水饺馆的门。
刚一出门,我就愣住了,眼前哪是什么街道,分明是一片松树林。我猛地回头,哪还有水饺馆的影子,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立在那儿。恐惧瞬间钻进我的心脏,我撒腿就跑,可刚一抬腿就被绊倒,背包也甩了出去。我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感觉有一双大手死死抓住我的腿。我想打电话求救,可手机在包里,怎么也够不着。突然,我想起手机有语音唤醒功能,前几天刚打开。
“小艺,小艺!”我焦急呼喊。“我在。”“帮我打开叫车软件,叫辆车!”“好的。”
很快,小艺回复:“我已经帮你订车,朱师傅来接你。”这时,电话铃响起。“小艺,小艺,帮我接电话,打开免提!”“好的。”
“王先生,你大半夜在墓地干什么呢?那地方我可不敢去,你赶紧退单吧。”司机的声音满是惊恐。“不,我不退,你赶快来,不来我投诉你!”我近乎嘶吼。“投诉我也不去!”“我不投诉,我给你加钱,一千块!”“两千我也不去!”
我陷入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挨了一巴掌。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那可是一千块,老娘陪你去!王先生你等着,我们马上来接你。”听到这话,我稍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两道刺眼的光柱射来,照亮了那座坟墓和墓碑,上面赫然刻着“陈亮 刘玲玲之墓”。再看我的双腿,被杂草和藤蔓紧紧缠绕,我手忙脚乱地弄掉那些藤蔓,站起身,背起背包。
车缓缓停在我身边。“王先生,快上车!”我迅速钻进车里:“朱师傅,去H小区。”“你不是要去C村吗?”“不去C村了,就去H小区。”“好嘞,你坐稳咯。”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我跳下车就往小区里跑。“王先生,你还没给钱呢!”那个女人喊道。我赶忙退回去:“对不起,我太着急,忘了。”我从兜里掏出陈亮还我的那一千块递给她,她接过钱,脸色骤变:“冥币?你是人还是鬼?”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扇在司机秃头上。“快开车,是鬼啊!”随着一阵马达的轰鸣,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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