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见她那般神色,心下暗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林妹妹了,可惜这次相见,竟是在这般情境下,非但没能留下好印象,反倒结下了怨。”
他暗自摇头,起身迎向紫鹃。
接过那套仆妇的旧衣,迅速套在外面,虽觉别扭,也顾不得了。
随即,跟着紫鹃,闪身出了房门。
夜色浓重,他低头缩肩,学着丫鬟步态,跟在紫鹃后面。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垂花门附近。
紫鹃在这里折返,而他则继续往西南角门走去。
或许他是往外走,而非入内,值夜的奴仆并未格外留意,一路上并无人盘问。
他很顺利地出了荣国府。
站在府外,赵琰回头望这巍峨的宅院,记忆中涌现出几分熟悉感。
“原来以前原身时常经过这里。”
他定了定神,借着月光朝城门走去。
到了城下,城门早已关闭。
城中无处可去,他只得在城墙跟下寻了个角落,蜷身等待天明。
所幸这时代并无宵禁,让他稍感安心。
初春夜寒,他掩紧衣裳,手却不经意摸到脖颈间一物。
那块本该被刀疤汉夺走的玉佩,竟赫然挂在原处!
“怎么回事?”
他心中惊疑,暗忖:“自己被扔进黛玉房里,玉佩失而复得,怕都与那刀疤汉脱不了干系。”
“是了,定是他所为!难道是心下亏欠,以此作赔?”
既想通这事,赵琰暗骂几句,将这笔账默默记下,便闭上眼睛假寐。
不觉中,打起了瞌睡,又不觉中,做起了美梦。
他梦见自己正躺在一张精美的床榻上,枕着柔软舒适的枕头,盖着绣着各色精致花样的被子,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绝美少女,他正搂着她......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谁?!”
他吃痛,猛地睁眼。
精美的床榻,柔软的棉枕,绝美的少女......
这哪里是梦?分明就是林黛玉房间。
“我怎么又回来了?”
他慌忙坐起,看向床角的林黛玉。
林黛玉正缩在角落,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戒备、愤怒,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惊疑。
“我......我真的不想来这儿,你信吗?”
赵琰试着解释,可这话听起来如此苍白,连他自己都觉无力,无奈叹了一声。
恰在这时,紫鹃与雪雁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两人一眼看见他,顿时脸色大变。
紫鹃想也不想,随手抄起木棍就要打:“你这贼子,还敢回来!”
雪雁更是转身就要往外跑:“姑娘别怕,我这就喊人去。”
林黛玉见状,急得脸色煞白,生怕激怒这贼子,连忙压低声音喝道:“快住手!他......他并未碰我,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话音刚落,宝玉的声音脚步声从屏风外传来。
“林妹妹,你起来了么?”
赵琰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来不及钻进床底了。”
生死关头,他只能赌一把,向黛玉投去一个急切恳求的眼神,随即拉过锦被将自己蒙头盖住。
林黛玉看到他眼神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眼下别无选择,她银牙一咬,也顾不得什么闺阁仪态,立刻挪到床沿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紫鹃和雪雁见他们如此,立刻明白过来,在宝玉踏入屏风内的刹那,上前挡住宝玉视线。
紫鹃堆起焦急又歉然的笑容,道:“宝二爷,姑娘身子有恙,不便起身待客,您且先回吧,待姑娘大好了,定去寻二爷说话。”
宝玉却不理会,绕过她们走到床前,关切道:“林妹妹身子如何了,可请太医了没?”
所幸赵琰已蜷身藏好,锦被厚实蓬松,若不细看,难以察觉被下竟有两人。
林黛玉侧身躺在外沿,赵琰则屏息敛气,将整个身体死死蜷缩在她背后。
他生怕中间塌陷,只得紧紧贴合。
然而,少女幽香萦绕鼻尖,一股陌生的燥热不受控制地自小腹升起,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这生理的煎熬,远比暴露的风险更难以承受。
林黛玉又何尝好过?
与一个男子同衾已是奇耻大辱,还要忍受这紧密的肌肤相贴,与他身体传来的异样灼热,只觉羞愤欲死。
她面颊滚烫,耳根赤红,连指尖都微微颤抖,整个人如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状况看在宝玉眼里,正是病重的症状,加上林黛玉适时咳了几声,更让他深信不疑。
“紫鹃姐姐!快、快去请王太医来!”
宝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声催促。
林黛玉心中大急,生怕真把太医招来,连忙强撑扬声道:“宝玉,别去!我这是旧疾,歇歇就好,莫要兴师动众。”
她喘了口气,又柔声劝道:“你且回去吧,仔细过了病气。若让老祖宗知道,岂不心疼?”
说罢,不等宝玉回话,便对雪雁道:“雪雁,好生送二爷出去。”
宝玉见她神色坚决,虽满心担忧,也知拗不过她,只好温声安抚:“好,好,我听妹妹的。你好生将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宝玉一走,林黛玉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一把掀开被子,心中憋了许久的羞愤、惊惧、屈辱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她再顾不得什么闺阁仪态,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赵琰没头没脑地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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