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美强惨男主

第46章

结界里万籁俱寂,连虫鸣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一轮模糊的弯月被缥缈的云雾遮挡,只有点点薄纱般若有似无的月光穿透云层落下来。 眼前可见度极低。 井兰和黎淮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哪怕闭着眼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帐篷。 然而不知为何,他们在驻扎地兜兜转转半天,却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帐篷。 其他帐篷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各自的位置上,乍看之下,竟然像是一只只通体发黑的怪物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他们周围,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井兰和黎淮越走越急。 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可他们不敢深入去想,只能跟两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转了半晌,冷汗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他们心里翻腾得厉害,头皮隐隐刺痛,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化作无数双惨白的手,紧紧缠绕上他们的身体。 他们原地驻足,双腿无力,膝盖发软,随时都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鬼魅般地来到他们身后。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他们耳畔响起。 即便他们从未听过这道声音,可还是在第一时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斛律偃…… 井兰吓得几欲昏厥,手都在打颤,嘴巴张开又闭、闭了又张,却哆哆嗦嗦地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是勉强镇定下来的黎淮气若游丝地回答道:“他、他是我们的宗主。” “嗯。”斛律偃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 “只是宗主?”说话间,隐约有冰凉的气息顺着他们的脊背攀附而上,冻得他们手脚发麻。 他们脸色煞白,听得斛律偃接着道,“若只是宗主的话,他为何收留你们?为何唯独对你俩特殊?” 井兰和黎淮呼吸艰难,发堵的大脑让他们越发想不明白斛律偃话里的意思。 很快,斛律偃的话题偏到了井兰身上,他冰凉的手指从后面掐住井兰的脖子:“我记得还在药宗堂的时候,你便是负责打扫我前院的那个丫头吧?” “是的……” “也是你和他说了最多的话。”斛律偃的手指渐渐用力,“是不是你和他说了什么,或者你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收留你们?” 斛律偃的声音已然冷到极致,他得出结论,“你喜欢他?” 闻言,井兰脑子里轰的一声。 刹那间,所有迷雾都被拨开,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陡然明白了斛律偃的意思,慌里慌张地拉着黎淮跪到地上:“真人误会了,我们的确恳求过宗主收留我们,可那是因为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不得不跟着宗主走,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我也没有喜欢过宗主,我尊敬宗主、崇拜宗主,感激宗主好心收留我们,可我何德何能去喜欢宗主!” 斛律偃低头看他们。 井兰仰起淌满泪花的脸,抬手发誓:“请真人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对宗主产生过一点私心,倘若我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我愿遭天打雷劈!” 斛律偃沉默许久,忽然轻笑一声:“起来吧。” 井兰不敢起来,但她更不敢违背斛律偃的话,犹豫了下,她手忙脚乱地拉着还在发懵的黎淮站起来。 “明天一早,你们应该知道如何回复他的话吧?”斛律偃语气轻快地问。 井兰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小鸡啄米地疯狂点头:“我们知道的,请真人放心。” 斛律偃嗯了一声:“去睡吧。” 井兰拉着黎淮转身就走。 没想到转身看见他们苦苦寻觅地两个帐篷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不敢耽搁,各自进了自己的帐篷。 关上木门后,井兰背靠着门,身体无力地往下滑去。 她嘴里呼出长长的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芈陆的脸。 斛律偃对宗主是那种感情吧? 宗主知道吗? 不,宗主应该不知道。 否则宗主不会如此泰然自若地和斛律偃住在一个帐篷里照顾他。 那她该把这件事告诉给宗主吗?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井兰脑海里便有另一道声音给出了答案——除非她不想活了。 - 芈陆在帐篷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斛律偃回来。 他见斛律偃神色如常,便主动问道:“如何?” 不久前斛律偃说想在驻扎地里转转,看下他躺了四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芈陆本想陪斛律偃出去,无奈斛律偃执意要一个人出去。 斛律偃走到芈陆面前,看芈陆正在替他更换床上的被褥,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芈陆扑哧一笑:“我不是让你拿上夜明珠吗?你忘了?” 斛律偃理直气壮:“忘了。” 芈陆:“……” 这个都能忘。 更换完被褥后,芈陆又检查了一番斛律偃的手脚,不仅没有任何肌肉萎缩的迹象,还比四年前更有力结实了些。 芈陆蹲在地上,颇为感慨地看着斛律偃的小腿肌肉:“也就是你了,若是我在床上躺个四年,估计四肢的肌肉早就萎缩了,更别提像你这样醒来就能下床。” 说着,他忍不住轻轻拍了下。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便见斛律偃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居然像是触电一般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斛律偃没注意到后方,砰的一声撞到后面的柜子上。 听着都疼。 芈陆嘶了一声,赶忙起身,伸手要去扶斛律偃。 可斛律偃躲他跟躲鬼似的,慌不择路地继续往旁退去。 芈陆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顿时好气又好笑,他正想问斛律偃怎么了,却转眼发现斛律偃在夜明珠映照下的脸全红了。 斛律偃像极了被大人抓住偷吃糖果的小孩,拼命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慌乱,可他越是拼命,就越是露出马脚。 最后,他忍无可忍地说:“你先别碰我。” 芈陆没说话,而是用平静的眼神凝视着斛律偃,片刻后,他突然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他慢慢收敛了表情,开始梳理四年前的一些事。 他记得斛律偃对他态度上的转变是从那个叫小圳的少年离开时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有时候是单纯地避开他。 有时候是排斥和他有身体上的接触。 可有的时候,哪怕斛律偃只是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就会一下子变得格外暴躁。 起初芈陆并不知晓其中缘由。 但经过桃花阵一事后,答案几乎是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单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开门见山地和斛律偃说这件事:“在药宗堂的桃花阵里,我抱着你出来的时候,不小心闯入了你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明早来看,看不到的话就是和明晚的一起更新了~ 第056章 偷看 这话一出, 斛律偃当场愣住。 他用那双黑黢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芈陆,姿态僵硬,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 垂于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帐篷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甚至能隐约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哪怕斛律偃没有说话, 芈陆也清楚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那股气压宛若磐石一般沉甸甸地落下来, 让芈陆背脊发凉, 呼吸频率逐渐加快。 芈陆不得不张着嘴巴, 深呼吸,并短暂地闭了下眼, 才接着说道:“我不太记得你前面的记忆了, 只记得后面……” 斛律偃沉默半晌,声音发干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芈陆想到那个梦境, 忽然耳根发烫, 脸颊上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爬似的。 他用手抹了把脸, 尽量把那件事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我看到你曾经做过的梦了……应该是梦吧?毕竟我们没有去草地上玩过,我也没有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而且我们相识时就已经过了夏天。” 最重要的是—— 他们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 “……”斛律偃则是彻底懵了,表情里全是难掩的错愕。 “你我都是男人, 如今你也过了十八, 我便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了。”芈陆指了下对面的椅子,“你先坐下来?” 斛律偃满脸涨红地站在原地,这下轮到他被点了穴道, 整个人一动不动。 芈陆等待片刻, 见斛律偃始终像块木头, 只好作罢, 收回手, 慢慢摩擦着椅子边缘,他放缓语调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梦到我,但我想告诉你,不要把那个梦代入现实,那个梦也不该影响到你我的关系。” 说着,芈陆在心里算了算,旋即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你刚满十四岁吧?十四岁正是半只脚踏入成人世界的年纪,对那方面好奇再正常不过了,做春/梦也是人之常情,可能和你的精神遭遇或者情绪环境有关,当时不是有小圳在吗?或许你做春/梦有部分原因是受了他的影响。” 斛律偃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被堵住,胸口被勒住。 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中,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夜明珠就放在旁侧的柜子上,柔和的白光如同涌动的水流,又轻又缓地从芈陆脸上淌过。 芈陆随意将黑发束在脑后,露出白皙漂亮的脖颈,明明他脸上不施任何粉黛,可在白光的映照下,斛律偃感觉他那张脸比小时候在青楼见过的那些浓妆艳抹的脸还要好看上百倍千倍。 以至于他看走了神。 直到芈陆再次开口:“你不要太把那个梦当真,它只是你当时心情的隐射罢了。” 这时,斛律偃终于费力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何我梦到的人是你?” 这个问题倒是把芈陆难住了。 芈陆托起下巴,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当时你身边只有我和小圳两人,小圳离开后,便只剩下我了,加上一路走来只有我跟着你,所以你才会下意识地把做梦对象替换成我吧。” 芈陆也不清楚。 且不说他压根没有做过场景和对象都如此清晰可见的春/梦,就算做了,也绝不会梦见自己和一个朝日相处的同性做那种事。 不过做春/梦这种行为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够轻易控制的,听说有些人的春/梦对象还是走在路上无意间认出来的小学同学。 因此,对于斛律偃梦到他这种事,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退一步来讲,就算他不能理解又如何?他总不能为了四年前的一个梦就把斛律偃从头到脚地奚落一顿吧? 他哪儿有那个胆子奚落斛律偃? 芈陆想来想去,只能撇开其他想法,耐着性子安慰斛律偃:“其实你梦到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十四五岁的时候也会做梦,我和你一样,梦到的都是熟悉的人。” 闻言,斛律偃猛地一顿,声音蓦地沉了下来:“你梦到谁了?” 芈陆懒得编造名字,便敷衍道:“是你不认识的人。” 斛律偃安静了下,还是那个问题:“是谁?” 芈陆没想到斛律偃在他的事上还有这么重的好奇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又不认识人家,即便我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是谁。” 斛律偃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了起来,他的手在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半晌,他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芈陆只好回答:“是我们家里的一个丫鬟,长得挺好看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斛律偃死死盯着他:“你喜欢她?” “哈?”芈陆懵逼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完斛律偃的话,赶忙摆手,“不,我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可你梦到了她。” “因为她伺候我的日子最长,除了我的亲朋好友外,我最常见到的人就是她了,所以我才会梦到她,就跟你梦到我一样,这和喜不喜欢没有关系。”芈陆认真地看着斛律偃,“你明白了吗?” 可惜斛律偃没有作答,他嘴唇紧抿,目光又深沉又难以琢磨。 不知是不是芈陆的错觉,此时此刻的斛律偃好像深陷某种情绪,被缠住双脚,拔不出身来。 他转念想到原剧情里的斛律偃尽管受到不少女角色的倾慕,却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和哪个女角色在一起过。 斛律偃一生背负的东西太多、要做的事情太多,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累赘。 也许正因如此,斛律偃在这方面才会单纯得如张白纸、才会不停地钻牛角尖。 多说无用,让斛律偃自己去感受吧。 如今书里的剧情线已经发生改变,指不定什么时候斛律偃就会喜欢上一个人,并忘记这些尴尬的事。 这么想着,芈陆便放下心来,起身招呼斛律偃过去休息。 随后他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夜明珠,准备往帘子外面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斛律偃伸手拦住了他得去路:“若是我一直梦到你呢?” 芈陆偏过头,和斛律偃黝黑的双眸对视。 夜明珠的光落在斛律偃眼里,把芈陆映在斛律偃眼里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芈陆发现斛律偃的眼着实漂亮,宛若浸了一汪清泉,明亮又透彻,就是在那看着平静的水面下好似有暗流涌动,夹杂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芈陆脑海里闪过。 然而等他伸手去抓时,那个东西早已如流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这是一个人察觉到危险或者不对后,下意识做出的防备反应。 连芈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不会的。”芈陆说,“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赶紧走开了。 夜明珠的白光随着芈陆的步伐绕到帘子外面,有了中间的帘子作为遮挡,斛律偃所在的帐篷里面一下子被黑暗吞噬。 可斛律偃无知无觉,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直到帘子外面的白光消失,他才迈开步子走到床边。 他脱衣、脱鞋、躺上床,发出不小的动静。 帘子另一边的芈陆已经坐到床上,竖着耳朵听斛律偃那边的声音,听到斛律偃老老实实地上了床后,他才放下心来地躺了下去。 没多久,芈陆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斛律偃并未睡着,他等了很久,等到芈陆完全熟睡,便动作极轻地从床上坐起来,他下了床,走到帘子后面。 一帘之隔的对面,就是芈陆的床。 隔着结实厚重的帘子,他似乎闻到了芈陆身上的清香,和他曾经在黑暗中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把芈陆身上的味道全部吸进自己的胸腔里。 他的心湖再也无法保持表面上的平静,疯狂涌动的暗流旋转着、交织着,汇聚成一张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撕咬着他的理智。 他忍了一天、装了一天、憋了一天,害怕自己那些不好的想法吓到芈陆。 这会儿在芈陆看不见的时候,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澎湃,伸手掀开帘子,抬脚踏过了帐篷中间那根无形的线,也踏过了四年前捆绑着他、束缚着他的那根线。 他走到芈陆床边,蹲下身,在浓稠的暗色中肆意打量着芈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