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开始,我就开始频繁地跑到隔壁去敲门,因为我能听见她说话。
我想她一定是害怕我见过她之后就不会像这样喜欢她了吧,所以我没有说那些别扭矫情的话来让她获得安全感,我只是会凭着听见的东西去找她。但是她总是不会开门,她也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将自己的贞洁拿出来作为要挟我的手段。
我清楚她的想法,可是我无计可施,从三楼楼梯的窗户可以爬出去,但是她们在的哪家屋子的窗户外面是钢管,堵在窗户外面我根本爬不进去。本来我是打算呼叫开锁师傅来帮忙开门的,但是我终究没有打通电话,因为那样一来,我总觉得会失去些什么,或许是那些年代久远的仪式感,我认为她愿意让我进去主动开门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个隔壁的老太太提醒过我不止一次说隔壁没有人,但是我认为她一定是老糊涂了,因为我能听见她的声音。
楼梯里总会走下来一些居民,她们总是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然而这确实是我第一阶段计划的目标,虽然它看上去似乎实现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这不重要,只要它实现了就好。如果所有人都装作不认识我的话,我想很快,我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可是后来,或许是那家人忙完手头的事情了吧。当那一天傍晚的时候,住在那间屋子里的那家人回来了。我悄悄地站在门口看过里面的模样,但是很明显里面没有所谓的大学生。
可我依旧可以从隔壁听见她们两个的声音,并且从她们的话语中我大概明白了她们两个应该是借宿在她们家了。于是我当天晚上的时候过去敲门问了她们一下,那个个头不怎么高的肥胖男人说没有什么人借住在楼道里,然后叫我不要过来敲门了,随后就开着车离开了。
但是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却还是能听见她的声音,于是我下楼,可是当我在楼下仔细听的时候,我感觉她们还是在那家人住的房子里。
于是渐渐的我明白了——她们应该是觉得那个小姑娘可怜,所以联合在一起不让我靠近她吧,因为她们觉得是我让她住在一家人房间的过道里受委屈。
于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就再次过去敲门了。
但她们却还是没有开门。中午的时候,那家人报警了,我跟闻声而来的三个警察解释了很久,也和那个母亲聊了一些,但她看上去似乎格外生气,说我怎么怎么骚扰她们,也否定了她们屋子里藏着什么大学生的事实。看着她认真且生气的表情,我想她应该没有撒谎,但是我的确能够听见她的声音,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找对地方。
那天,我听着她们的声音和外面人说话的指示从一楼找到了六楼。当我每次敲门的时候她就会将之前的那些问题全都抛出来再问一遍,而我也依旧会不厌其烦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哪怕答案是之前已经说过了的。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疲惫,每次都是我刚刚回到房间躺下她的声音就传来了,而我则马上就去隔壁的楼上找她,只是她没有开过一次门。
她似乎不在我敲的每一扇门后面,也似乎在每一扇门后面,我的脑袋越来越重,也渐渐的疲惫了起来,但是她似乎不希望我休息,总是会在我刚刚躺在床上的时候说话。
“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一个疯子的,你难道指望一个疯子做些什么吗?”
“我就是要让他变成一个疯子,这样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他了”
我渐渐的发现她和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她的区别,所以我明白了她极有可能是走偏了,可是在监控之下我不愿意将那些私下里应该说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我不愿意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给大家看。
于是我越发觉得装监控的家伙丧尽天良,可是楼上的那个家伙每次都会嘲笑我,我也不是没有再上去过,可是都是敲不开门。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之后,那天晚上,我再次站在了那家人的门前。当我刚刚轻轻敲了两下喊了两声之后,那家人忽然就回来了。那个肥胖的男人似乎很生气,他冲上来捏着我的脖子将我拽门外去,然后无论我怎么说,她们都一定要见我妈。当他们把妈带到楼下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她们两个似乎在用很过分的语气说我,这个时候,那两个这两天来到这里的大学老师远远地喊道:
“你居然敢这样说我们教授!”
然而他们也只是喊了这样的一句话而已,那对夫妇似乎还在对我妈说些什么,太远了我没有听清。当妈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脸上紧皱的眉头,她问了我一些问题,我稍微草率地应付了几句之后就躺下了,那个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快十二点了。妈看上去还是很担心,但是却没有再过多的过问我。
然而那两个大学老师和她们两个一起却说了一整个晚上,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而且听起来整个小区的人都被打扰着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刚刚亮,我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她似乎也没有睡,但是听起来却比我精神很多,当我坐到楼下那张有些破旧的蓝色沙发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虽然我没有睡着,但是我感觉自己其实也还算精神,至少能听清她说话,而且也没有那么疲惫了,只是对于她任性的行为的无计可施。
那个初中物理老师嗓音的人当我坐到楼下沙发上的时候喊道:
“来!教授!我们带你走!”
但是我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拒绝了他们,轻声说道:
“我一定要我女朋友带我走”
那个早晨,我再次因为那个女孩的声音上去敲了门,但是敲的是之前那个提醒过我的老奶奶住的房间。里面出来的那个大爷说让我离开,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友善,这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说这边没有我要找的人,然后就说让我走。可是当他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她和那个老大爷说话的声音。
于是我走出来再次坐到了沙发上,妈似乎是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下楼来看我来了。她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可是我没有说实话,或许我还是觉得对别人说男女情爱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吧,哪怕他们都知道。
但是这样说的话,我看起来就有些荒诞可笑了,毕竟我已经在很多家居民的门前说了好多本来就应该不好意思的话,现在这样的惺惺作态究竟又能算是什么呢?
或许从某些角度来说,我没有发生变化呢。可是我明白的,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一定已经不是我自己了,但是我感觉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对劲,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又软又累。
妈和我说了一些什么之后,在我的劝说下,回楼上去了。
当我听见她的声音再次打算去隔壁那栋楼的时候,那栋楼的楼梯口已经被锁上了。于是我就在楼下喊她,我只是喊了不多的几句话——因为觉得有些难为情,她也没怎么答复。
妈听见了就下楼把我往楼上拽,但是我上楼之后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却还是会下楼。
妈他们看不上她吗?为什么要拽我呢?是不是其实除了我大家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呢?
妈今天没有去上班,我没问原因。
之后,她叫来了四姨来我们家玩。四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带着几岁大的妹妹。小天似乎已经做完假期工了,待在家里,这么说起来,这个暑假似乎马上就要到头了。
我听见她的声音,于是我下楼,四姨见了说也要跟着我一起下楼,我推搡着让她待在屋子里面。当我站到那栋楼楼下的时候,我按响了铁门上的门铃,但是楼上没有回应。我看见那群老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远远地我听见她们说要我按响什么什么号的门铃,我按照她们的说法按响了门铃,但是她还是没有回应。于是后来,在那群老人家的指示下,我跑到了后面的那栋楼里去找她,因为她们指着那边的楼说她搬到了后面。于是我也渐渐明白了她们住在这里的情况,虽然很少见,但是她们应该是轮流借宿在这周边的居民的家里吧。
我从那栋楼里的一楼找到了六楼,然后又去那栋楼的隔壁楼的一楼敲到了六楼。
楼里的人似乎都挺好的,当有人开门的时候也只是露出讨厌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想要赶我走的神情或者动作。但是无一列外的,她们都说里面没有住其他人。后来,我听见她们两个说自己住在储藏室,于是我就再次将那栋楼下和我们楼下的储藏室全都找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她。
她就像虚无缥缈的梦幻,我听着声音,循着轨迹,但是却抓不住她的身影。
如果里面没有人我就道歉好了,只是敲个门的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问题。
下了一场小雨之后天就放晴了,紧跟其后的炎热也一起降临。妈那个时候又回来了,同时还带着小姨。她们聚在一块似乎在讨论一些什么,但是我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女孩的身上。中午当我打算再次去楼下的储藏室的时候,我听见她的声音从对面的楼里传来,于是那样,我就再次跑到了对面楼里去找她。
妈每次都会在我溜出门跑到对面那栋楼里的时候过来找我,她每次都会问: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而我也同样每次都会回答道:
“没什么”
在我看来,我们都在装疯卖傻,因为我想她们一定是知道她的存在和她说话的声音了,毕竟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而且很清晰,听不见才比较奇怪。但是我没有说明,妈也什么都没有再问,只是脸上的担忧变得越来越浓。
下午彻底放晴之后,气温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我的双腿上也留下了不少蚊子咬过的痕迹。可我没有停下,每次被妈拽回去之后,我都会喝口可乐躺在床上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次听见她的声音的时候我就会下楼。
妈和小姨她们似乎在小心地讨论着一些什么,说着我怎么样怎么样的话,她们待在隔壁那栋楼的楼下。
我想她们一定是在说我怎么怎么样厉害的话吧,毕竟这两天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从外星文明到武器的定义。
傍晚的时候,爸坐火车过来了。
他看上去似乎很开心,晚上的时候带着我们三家人去吃了顿火锅。
吃完之后,我就匆匆忙忙在晚上赶了回来,当我还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的时候,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于是那天,我坐在了她借宿的对面那栋楼侧面的蓝色沙发上,我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回应着每一句话。
我想或许慢慢的,她就会觉得无聊然后讨厌我了吧,但是我想,自己一定是要见到她,哪怕最后只剩枯竭的爱也好,还是什么都不剩也好,至少让我看看她的脸。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吵,爸她们一定要阻止我去对面的楼里找她,一开始我不明白,但是渐渐的我或许明白了。
她们觉得我太心急了,连对面的人都没有见过就决定要结婚,谈论生孩子什么的,这样做实在算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是我自己乱七八糟的猜想也好,还是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也好,这都没有关系,我想自己是一定要去见她的。于是爸见说不听我,就和我一起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后来我拗不过他回到了房间,其实这没有关系,我说话她可以听得见,她说话我也能明白。我听见几个姨和爸妈在楼下说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妈忽然上来告诉我说要搬走,理由是因为我经常在这附近敲门的缘故,所以让房东讨厌了,所以房东才叫我们搬走。
可是我不愿意,和她们大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被爸妈她们给我拽走了。我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袋很痛。小天她们骑着仅有的电动车先走了,而我和妈三个人走在夜晚的马路上,我看见爸一边吸着烟一边流着眼泪,妈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那天晚上,我们住到了在当地买下房子的四姨家里。
但我依旧可以听见那些人嘲讽我的声音,四姨家楼上似乎也住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当我刚刚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就开始和那个给我装上摄像头的讨厌的家伙一样嘲讽起我来。可我已经习惯了,我只是担心会给四姨家里带来不好的影响,毕竟他们家里有小孩子。
我很害怕她因为我离开而变得讨厌我,但是当我躺在四姨家里的时候,我再次从楼下听见了她们两个的声音。心里变得稍微踏实了一点之后,我下床穿好鞋决定再次下楼去找她。然后我就和过来阻止我的爸妈小姨他们又吵了一架,但他们没有拗过我,在纠缠了一会儿之后,爸妈她们跟着我下楼了。
我在楼下找了一遍车子,然后又跟着声音跑进了旁边的那栋楼里面。爸跟在我的后面,他嘴里的香烟味道让我变得有些困倦,我领着他从一楼走到了六楼,但是我没有敲门,因为那会儿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后来在爸的劝说下,我回到了屋子,他给了我一副药,小姨说是治疗精神的那类药物。我口上说着自己很正常,也反抗着不要吃药,但是当我看见爸眼睛里的担忧的时候,我还是将药吞了下去,我躺下,巨大的疲倦带着困意冲进脑袋,然后就那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那天是我这一周左右睡的最好也是时间最长的一觉,虽然只是不到四个小时。
第二天,爸妈她们带着我一起去了当地一个看上去像是求神问佛的地方。
那是一间本地的小土宅,偌大的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几个蒲团,在桌子后面挂着的,是一个我不知道的那位神明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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