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有点吵闹

第十五章 燃烧 叁

　　第二天早上，一大清早我就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声音，他们喊道“我们来了，这次真在车上”。于是当妈和小天出门之后，我再次下楼了。她们的车还停在楼下。我没有在前窗里面看见她们人，也没有拉开车门，于是稍微拽了一下车门之后我就放弃了。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玻璃窗外面照来，照进了车座上，可是后面还是看不太清。 　　于是我转身，走进了路口的那个凉亭，凉亭里有股特别的风，配合阳光落到脸上特别舒服。 　　路上会有骑着电动车离开和回来的人，他们总会在路过坐在凉亭里的我的时候说话。 　　有个微胖大叔说：“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人啊” 　　后面的楼里传来什么人高声喊着“啊！啊！啊！”，我抬起头朝那边看去，他喊的愈发大声。 　　附近的一个买菜的大妈说道： 　　“你说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啊？”，卖菜的那个大妈回答道： 　　“假的” 　　“真的？” 　　“肯定是假的，怎么会有人那么夸张”，我转过脑袋，朝她们看去，那个买菜的大妈还站着，她们低着脑袋似乎在聊些其他的什么东西。这时我忽然听到旁边楼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他真的好帅啊” 　　“嗯”，一个像是他哥哥的人的声音。 　　“切”，她说道，我微微一愣，眼睛盯着屏幕，我的视线稍微晃动。 　　“我就是觉得他帅”，那个女生接着说道。我起身，离开了那个凉亭，旁边传来刚刚说话的那对兄妹的声音，我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机里，挥着手朝前走。当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她们的车已经开走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走上了楼。 　　“我就要这个人”，当我坐到床上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楼上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 　　“呵，傻逼”，她的哥哥或者弟弟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没有脱下运动鞋，就那样双腿伸直坐在床上玩着游戏。 　　“我就是觉得他帅”，那个女孩接着说道。 　　“傻逼啊”，他的哥哥或者弟弟听起来很生气。我抬头，我们住在二楼，从窗户里面看不到外面楼上的模样。我盯着窗外看不见的声音传来的地方眨眨眼睛，随后我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手机。 　　“切”，我没有做出反应。 　　“切”，我盯着手机上走动的电子角色。 　　“切”那个女孩的声音小了一点，随后她的哥哥或者弟弟和她说起了什么，最后我听见她说道： 　　“我就要这个人” 　　“傻逼啊”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微微有些热，我当然清楚现在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的脑子还是会发热，我究竟是渣呢？还是心地善良呢？我不知道，总之我在心里开始吵闹起来的时候走到了外面。凉亭那边似乎待不了了，于是我走向了后面的那个不知道名字但是满是树木的公园，然而当我一只脚刚刚进公园的时候，我听见了对面楼上的声音。 　　“卧槽，这傻逼怎么来这边了”，是个男生的声音，听上去感觉说话的那个人有些胖。 　　我坐下，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喜欢这个人” 　　“真的，为什么？”，刚刚说话的那个男生问道。 　　“因为他帅啊”，我低下脑袋，玩着游戏，忽然她说道： 　　“切”， 　　我不清楚为什么这边有这么多兄妹，但是我渐渐的感觉开始不对劲起来，毕竟昨天晚上我是将被子捂到脸上张嘴说话的，而且我又没有发出声音，为什么她们还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红外的摄像头能看清我嘴唇的活动吗？隔着层被子都能看清楚吗？ 　　还是说所谓的监控就在我的身上，又或者所谓的监控其实在天空中或者宇宙中。 　　想到这里我微微摇了摇头，同时自嘲地笑了笑，我究竟是有多么自恋啊，为什么会觉得有个像卫星一样的东西在监视着我呢哈哈。 　　公园里响起了那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兄妹的声音，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无处可去了。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紧紧地黏在我的胸口，有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它却没有出来，于是它跑回了心里，多种情绪产生反应，最后变成了愤怒。 　　我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张嘴说道： 　　“关于证明时间不存在的那个模型，其实是我随手捏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家里有颗那样的皮球，我就拿手拍它，在那个过程中我就思考假设球弹起时的状态和给予我手的力量相同的话算不算时间只是一直重复着那一段变化，于是以此为灵感我做出了第一个模型，至于那个小车的模型，嘛，我也是学了好久的物理，好多物理上的模型都是小车为基础吧，所以我想假如我的模型是球的话有些掉件，所以就换成了小车，看上去就高大上一些”，我感觉自己的脸稍微有些红，后面楼上传来了那个男生的声音—— 　　“卧槽，真牛逼啊！” 　　“他好帅啊”，那个女生说道。 　　“就是啊” 　　“切”，就像是大家都约定好的游戏过程一样，那对兄妹也开始和楼下的那对大学生一样说起了那种剧本一样的台词。但是这样我就越发想不通了，为什么他们可以听得见楼下那个女生的声音呢？为什么他们可以听见对面楼上那对兄妹的声音呢？ 　　我站起来，拿着手机离开了那个公园，后面响起那对兄妹聊天的声音。但是我站在公园入口却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大家都觉得我好玩才念着那台词一样的对话吧，于是我又回到了房间里。 　　“他真的好牛逼啊”，对面楼上那个男生说道。外面再次响起了那个初中物理老师嗓音的人的声音—— 　　“装什么逼啊，教授都说了时间存在，我们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不再骗人” 　　“真的是假的”，我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 　　“假的”，周围其他的老人开始起哄。 　　“那他装什么逼啊”，另一个老人高声说道。 　　“哈哈哈哈，这么骗人也不害臊” 　　外面再次响起了那些大鹅的叫声，我想他们一定都是在嘲笑我吧，我躺下，将手机的外放音量调大之后说道： 　　“时间存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了吧，我不知道教授先生你是怎么证明时间不存在的，不过既然你说时间不存在，那就在我眼前来否定我吧” 　　我闭着眼睛，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拿起手机换了首歌，手机里响起一首有着阳光向上感觉的歌曲。 　　“还在装逼哈哈！”，一个老人的声音这样说道。 　　我睁开眼睛，说道：“时间肯定是不存在的” 　　夏季说完之后再次闭上了眼睛，他将脸面向墙壁的那边。 　　外面响起了一个大人的声音，他说道： 　　“小淋，你说时间存不存在？”，之后一个孩子回答道： 　　“存在” 　　“哈哈哈哈，你连小孩子都不如，大家都知道时间存在” 　　对面的那个男生骂道： 　　“哼，这傻逼”，他的妹妹或者姐姐说道： 　　“你不准骂他” 　　“为什么啊？就是一个骗子” 　　“是骗子我也喜欢他” 　　“要不咱们算了？” 　　“不，我就要这个人”，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傻逼”，她的哥哥或者弟弟骂了出来。 　　我没有理会，鼻孔里喘着粗气。中午妈没有回来，她帮我叫了份外卖，但是我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之后就又重新躺下了。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或许也是我真的很累了，我翻个身将被子裹到身上随后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外面那个初中物理老师嗓音的人说话的声音—— 　　“骗你的，时间不存在，哈哈哈，这傻逼”，我听见他似乎开着车，说话的时候按响了两次车铃。外面后来就没有之前那么吵了，楼上的那个家伙说道： 　　“牛逼” 　　对面楼上的那个男孩也没有再说话，那个女孩说道： 　　“我就知道他是对的” 　　我起身，拿起手机看见现在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喊道： 　　“时间——”，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接着回答道： 　　“不存在”，他接着说道： 　　“时间——” 　　“不存在”，那对父子就这样一直说着这段对话走出了这个小区。 　　我本来以为那对大学生今天不会回来了，但是傍晚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切”，我收回了双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次我却没有看见那辆白色的车。但是我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切” 　　难道我之前找错车了？还是他们换车了？我从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车，除了一辆蓝色的车之外，其他的车看起来并不可疑，因为前几天下楼检查的时候，那几辆车几乎一直停在楼下。 　　夏季从窗台上站了一会儿之后走了回来，他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捡起桌子上的手机，然后躺到床上玩起了游戏。 　　那个女孩接着还是像机械一样重复着昨天晚上那样的对话，而我也机械般地做出反应。但是我渐渐地听出了那个女孩心里的悲伤，我不理解，她既然能看出我的意思，那么又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或许昨天晚上就不应该那样做？ 　　可是我感觉不到自己心里有多少爱意，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产生感情。 　　傍晚，我没有让妈回来。稍微吃了点中午剩下的米饭之后，我就去浴室洗澡，洗完澡之后，太阳还没有怎么落山。我回来，在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然后带着可乐回到了房间。 　　夏季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的脸看上去很红，接着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饮料之后说道： 　　“嘿，你们好，我想大概有很多人都在看我吧，但是我不清楚有多少人，这没关系，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样说话没事，但是想想我的角度啊，就是在和空气说话好吗？所以我才要喝口饮料壮壮胆啊......” 　　外面传来那群人说话的声音，有女生的，有男生的，有中年男人的，有中年妇女的，也有老人的，我没有听清，也没有理会。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大声说话吗？因为我只要一大声说话像这样，啊！！！就会像个女孩子一样，所以自从高中誓师大会在台上喊了一嗓子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大声说过话了”，夏季说着停了下来，他说着再次喝了一大口饮料，外面传来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他们说着： 　　“臭傻逼，社死啊” 　　“哈哈哈，这傻逼啊” 　　“他真的好帅啊” 　　我低下脑袋，随后呼出一口气说道： 　　“哪怕是面对全国人，我现在当然还是可以喊‘车上的那个女生我喜欢你啊’，但是我想了想啊，我喜欢什么人，是我跟她的私事，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高调呢？所以我决定不说了” 　　“他说谁啊？”，楼下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 　　“说你啊蠢”，旁边那个男生说道。 　　“我们又不在车上” 　　我稍微楞了楞，然后将可乐放到桌子上转身朝楼下跑去，我这次没有犹豫，快步跑到了楼下那辆蓝色的车旁边。 　　“他发现我们了？”，那个女生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不知道” 　　我拉了拉把手，然后说道： 　　“车上的学姐你好，求你......做我女朋友吧！” 　　“开门啊”，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狗叫”，那个女生说道。 　　夏季扯着那辆蓝色车子的把手，他双手拉着说道： 　　“喂，里面有人吗？在我楼下说了那么久的话起码下楼来给我个交代啊”，接着他换成了一只手拉把手，身子微微倾斜着，像个小孩子一样。 　　“哼，那就别在我家楼下说话了”，我丢下这句话之后小跑着上楼去了。 　　夏季的脸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迷幻，脸上的颜色模糊不清。 　　我回到房间，打开风扇之后一下子躺到床上，外面已经渐渐黑下来了，虽然没有吃多少东西，但是我觉得一点都不饿，将手机外放的音量调高之后，我眯上了眼睛。 　　“切”，那个女孩说道。 　　“切什么切”，那个男生有些生气地说道。 　　“要你管” 　　“呵呵” 　　或许我还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模样，躺下的时候心里莫名觉得委屈起来。不过这样想来也是，这是我第一次表白啊，就这样将第一次用在了一个连脸都没有见过的人身上，哈哈哈，不过，我这样的人的话，应该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吧。心里的委屈就像是水缸里的水一样，砸开一条裂缝，稀里糊涂的就流了出来。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难受，外面的那个女生还在说些什么，我机械般地做出回应。还能听到那个初中物理老师嗓音的人在和一群中年人和老人家聊些什么，似乎是在聊和我有关的话题，说着说着偶尔会笑出来。楼上传来那个男生骂我的声音。 　　我这样究竟是做了些什么呢？是不是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服个软就好了呢？那会儿做出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我亲手将自己的生活毁灭了吗？ 　　夏季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外面还没有完全黑，夏季坐到了椅子之前。他将那瓶可乐拿起来将剩下的一点全部灌进了嘴巴里。 　　“咳！咳！”，少年喝的太急被呛到了，他大声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瓶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筒里。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于当时的我而言，那的确是最好的决定，我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帮助，哪怕仓促，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凭着我自己的意愿做的选择。 　　他换了一首歌，戴上耳机之后提笔写道： 　　“关于物质回溯仪，我之前说过有两个公式，关于影响因素公式，我只推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它的核心是——一件事情它的影响因素越多就越难以把控。比如一个人他好好的上学，结婚，生子，然后度过一生，他的人生就是可以大概预料到的。但是假如有一个孩子，他初中打架，高中谈恋爱，随后辍学生子结婚，那么你就会感觉到他之后的生活是一大片的空白，因为他之后的变化是在太多了，多到难以预测。也就是说他的人生是难以预测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多种完成的途径，哪怕是两条路之间的间隙，对于有心人来说，或许也是不错的捷径啊，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已经很累了”，写到这里，夏季停下了笔，他将笔丢到一边，拿起手机玩起了游戏，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生生气地喊声，他骂道： 　　“我草泥马！”，一个经过我家楼下的老人说道： 　　“你可真能装逼啊” 　　我感觉自己的脸微微一热，脖子哪里似乎有股子热气从肚子那个位置冲上来，一直到了我的下巴。 　　楼下的那个男生忽然一种恍然大悟般的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他之所以喜欢这样的生活是因为这样的生活的影响因素最少，他能把控的住” 　　楼下的那个女生说道：“哦”，她的声音很轻。 　　男生接着说道：“牛逼啊”，他的声音里有些笑意。 　　当夏季写完的时候，夕阳已经消失了，外面能看见的，就是幽蓝色的天空和青葱的树木。 　　我丢下手机，躺到了床上。然后我起来，去把风扇抱进屋里，我将风扇放到椅子上，任由那股舒服的风从我的腿上吹来，将我腿上的腿毛吹起。 　　我似乎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对事件的把握程度，我似乎已经被大洪潮推着走。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楼下那个甚至连脸都没有见过的女孩，我也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否还的确有名为喜欢的那份情绪。我只是按照自己所能预见的未来，在当下做出在我看来最正确的决定而已，哪怕这些决定在摄像头后面的那些聪明人看来蠢的没边，但是在心这个角度来说，我是完完全全地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