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龙狂飙

第三章 残队集结

  城防军总部的停机坪是块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金属平板,常年暴露在铁脊城的风沙里,表面被磨出一层细密的氧化层,泛着暗淡的银灰色。深浅不一的划痕纵横交错,有的是机甲起降时留下的轮胎印,有的是变异生物袭击后留下的爪痕,像一张刻满故事的、饱经沧桑的脸。   清晨的寒风裹着沙砾,从西北方向刮来,打在“猎隼”机甲的深灰色装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不似风声,反倒像有人贴在耳边低语,带着废土特有的苍凉。陆野站在机甲的阴影里,阴影刚好将他一米八五的身形完全笼罩,挡住了东方升起的刺眼晨光。他微微仰头,看着机甲头部的传感器缓缓转动,那是机械师在做最后的调试,传感器的红光扫过他的脸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左手抬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疤。那道淡粉色的痕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宽约半厘米,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小臂,边缘还能看到当年绷带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那是三年前在雷域,阿凯把他推开后,能量爆炸的碎片划伤他时,急救绷带留下的印记。他的指尖顺着疤痕慢慢滑动,能清晰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肌理,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记忆。   视线落在机甲身上,这台陪伴他三年的“猎隼”机甲,此刻正被两名穿着灰色工装的机械师围着忙碌。左边的机械师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沾着黑色的机油,手里握着一台“黑岩-3型”打磨机,砂轮高速旋转着,在装甲的旧划痕上摩擦出金色的火花,火花溅落时,能看到金属下新露出的银白底色,像在为机甲“疗伤”。右边的年轻机械师蹲在能量核心接口旁,手里的“脉冲检测仪”发出“滴滴”的轻响,他正用镊子夹着一根淡蓝色的新导线,替换掉老化的棕色旧线——那根旧线是陆野三年前亲手接的,现在表皮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铜芯。   唯有驾驶舱内壁,靠近座椅左侧的位置,一道用匕首刻的“AK”两个字母,还保留着淡淡的痕迹。字母刻得不算深,却很用力,边缘有些毛糙,是当年阿凯牺牲后,陆野在维修厂的角落里,用一把生锈的匕首,一下下刻上去的——那是阿凯名字“阿凯”的缩写,每次坐进驾驶舱,他的目光都会第一时间落在这两个字母上,像是在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陆野,没想到你真敢来。”   一个带着冰碴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把冷刀划破了停机坪的安静。陆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的动作顿住——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陈峰。他甚至能清晰想象到对方的模样:深绿色的作战服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肩章上的银色四星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左胸的口袋里别着阿凯的黑白照片,手里肯定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闪电-1型”能量匕首。   果然,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作战靴踩在金属板上的“咚咚”声。下一秒,一把泛着淡蓝色电流的匕首尖端,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脊椎上。电流的微弱刺痛感透过薄薄的灰色工装传来,陆野的后背瞬间绷紧。   “别以为答应了‘引雷计划’,就能洗清你三年前的罪。”陈峰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吐息间的烟草味混着风沙的味道,呛得陆野有些不适,“阿凯的坟头草都长到半人高了,你倒是好,躲在西区的维修厂修了三年机甲,每天跟废铁打交道,现在倒敢出来‘英雄救美’了?”   陆野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机甲的能量核心接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我来不是为了洗清什么,是为了铁脊城。”   “铁脊城?”陈峰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电流的刺痛感瞬间加剧,“三年前你要是多盯着点机甲的能量参数,阿凯的‘磐石’就不会因能量过载被雷龙盯上;要是你当时反应快零点一秒,他也不会连逃生舱的开关都没摸到就被炸成碎片!”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陆野的心上:“现在倒好,因为你的失误,铁脊城的能量核心裂了,我们得闯进雷域拼命——你这种连战友都能‘失误’害死的人,有什么资格提‘铁脊城’?”   “陈少校!”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像一道清泉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陆野和陈峰同时转头,只见林溪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快步从停机坪的另一侧走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科研服,袖口别着枚银色的铁脊城生物研究所徽章,徽章边缘因为常年佩戴,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右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蓝色墨水——那是她连夜整理雷龙能量图谱时,不小心蹭上的,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的脚步有些急,怀里的文件微微晃动,走到两人中间时,她下意识地把陆野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动作不算大,却像在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连身体都微微侧着,挡住了陈峰看向陆野的冰冷目光。   “城主让我把行动队的成员资料、任务路线图,还有陆野先生的《雷龙行为模式与能量波动分析报告》给你们。”她将怀里的文件分成两份,一份递向陈峰,一份递到陆野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我连夜补充了最近一个月的雷域环境数据,还有成年雷龙的雷霆能量图谱,对比了三年前的数据,或许能帮你们避开雷暴高发区。”   说完,她抬头看向陈峰,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却没有畏惧:“现在是铁脊城的生死关头,能量护盾只剩不到70小时,一旦崩溃,城外的变异生物会在十分钟内冲进城区。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是陈少校觉得陆野先生不合适,大可以现在就用通讯器向城主申请换人,但在新的队员来之前,请先配合完成任务,这是所有铁脊城人的希望。”   陈峰的脸色沉了沉,黑眸死死盯着林溪看了两秒——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科研员,居然敢当众反驳他。但林溪的话戳中了要害,现在确实没有时间换人。他最终还是收起了能量匕首,匕首上的淡蓝电流“滋”地一声消失,被他别回了腰间的刀鞘。   接过文件,陈峰的手指在封面上重重敲了敲,翻开后目光快速扫过,在“行动队成员”那一页停住,眉头猛地皱起,指腹按在“老鬼:黑市改造师”几个字上:“黑市改造师?赵烈居然把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也拉进来了?就不怕他半路上为了钱,把我们的位置卖给泛亚联盟的雇佣兵?”   陆野接过自己的报告,指尖刚碰到纸张的边缘,就注意到林溪的目光落在了报告的第12页。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一页的标题是“雷龙能量频率分析”,下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幼龙频率:0.8赫兹”,旁边还画着一道简易的绿色频率波形图,波形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林溪的指尖在“幼龙”两个字上微微停顿,甚至下意识地用指甲轻轻划了划纸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陆野心里一动:她对幼龙的频率感兴趣?难道她最近的研究,和雷龙的能量频率有关?   他想起三年前记录这个频率时的场景——当时他躲在雷域的废弃祭坛后,手里的自制感知仪突然捕捉到这道稳定的波形,幼龙就趴在祭坛旁,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龙鳞上的雷霆纹路轻轻闪烁。这个频率太特殊了,和成年雷龙狂暴的频率完全不同,现在林溪的反应,让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频率,或许藏着他没发现的秘密。   没等陆野开口询问林溪对幼龙频率的好奇,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引擎轰鸣声——不是城防军制式装备的沉稳轰鸣,而是黑市改装引擎特有的、带着暴躁杂音的嘶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变异巨狼正在逼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从停机坪东侧的入口疾驰而来。车身被切割过,车顶加装了弧形的防暴装甲,车身侧面焊着两排锋利的金属棱刺;轮胎加宽到近半米,轮毂上密密麻麻焊着尖锐的钢刺,胎纹里还卡着几根变异兽的黑色鬃毛;车头挂着一串用变异沙虫牙齿串成的挂件,随着车身颠簸叮当作响。车身上喷着杂乱的涂鸦,最显眼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机械齿轮图案,旁边用红色油漆写着“老鬼”两个字——这是黑市圈子里,改造师老鬼的标志性符号。   越野车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猛地刹车,轮胎在金属地面上摩擦出两道焦黑色的长痕,伴随着“吱呀——”的刺耳声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橡胶燃烧的焦糊味。车门“哐当”一声被狠狠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跳了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常年和机械打交道的人。   他留着寸头,头皮上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后脑勺的疤痕格外醒目,那是被变异兽爪抓伤后留下的痕迹;左眼是个银色的机械义眼,瞳孔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十字准星,正随着视线转动泛着冷光;右手也是机械义肢,从手肘以下全是银灰色的金属,关节处露出精密的齿轮,活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生锈的零件在艰难咬合。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箱,箱子表面贴满了各种看不懂的贴纸——有废土乐队的海报碎片,有写着“好运”的中文涂鸦,还有一张泛黄的、画着机甲的简笔画。   “哟,这就是传说中‘害死战友’的陆野?”老鬼咧着嘴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齿,径直走到陆野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机械义眼的红色准星在陆野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他手腕的旧疤上,“久仰大名啊——西区报废厂的人都说,你修机甲的手艺能排进铁脊城前三,以前我还不信,直到上次我去收零件,亲眼看见你修那台快散架的‘猎风’。”   他伸出机械义肢,用金属指尖轻轻敲了敲陆野身旁“猎隼”机甲的装甲,发出“当当”的脆响:“你给那台‘猎风’改的能量分流线路,走得比城防军的老机械师还规整,尤其是在核心接口处加的那个铜制分流器,既防过载又不影响输出——有点东西,比那些只会换零件的半吊子强多了。”   这就是黑市改造师老鬼。陆野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老鬼伸过来想拍他肩膀的机械义肢。他对黑市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三年前他还在城防军时,就听过不少黑市商人出卖队友、倒卖军用物资的传闻。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只要价码合适,就算是把队友的位置卖给泛亚联盟的雇佣兵,他们也做得出来。   “行了,别在这闲聊浪费时间。”陈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老鬼时,带着明显的审视,“车队还有十分钟出发,所有人立刻检查装备。老鬼,你负责调试所有机甲的通讯系统和抗电磁干扰装置——雷域里的电磁辐射能干扰普通信号,要是到了里面联系不上,或者机甲控制系统被干扰,没人能活着出来。”   老鬼挑了挑眉,机械义眼的红色准星转了转,看向陈峰:“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他拍了拍手里的工具箱,“我带了最新的‘屏蔽-3型’抗干扰模块,只要不是被雷直接劈中,通讯和控制系统绝对没问题。”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不过,赵烈答应我的‘深海钢晶’,可得给我准备好。我要的不是那种掺了杂质的次品,是从黑渊海域捞上来的原生钢晶,至少十公斤——少一克,我可就没法保证设备的‘稳定性’了。”   “少不了你的。”陈峰冷冷地说,显然早就习惯了老鬼的讨价还价,“只要能成功捕捉到雷龙,赵城主说了,别说十公斤,二十公斤都给你。但要是你敢耍花样……”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老鬼识趣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陈峰的目光转向林溪,语气缓和了一些:“林博士,抗辐射药剂和医疗设备都准备好了吗?雷域的辐射强度是城内的十倍,尤其是靠近核心区的地方,辐射值能瞬间击穿普通作战服。要是队员中了辐射病,没等我们找到雷龙,人就先没了。”   “都准备好了。”林溪点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物资车,“抗辐射药剂分了三种浓度:0.5倍浓度的用于外围区域,1倍浓度的用于中程区域,2倍浓度的用于核心区,每支药剂都标注了使用时间和剂量;医疗箱里备了应急的生物凝胶,能快速止血和修复皮肤损伤,还有能量绷带和针对变异生物咬伤的解毒剂——那种解毒剂是用深海藻类提取的,能中和大部分变异兽的毒素。”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陆野身上。他盯着陆野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根深蒂固的敌意,有对他能力的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任务的担忧。“陆野,你负责检查所有机甲的能量核心和武器系统。尤其是你的‘猎隼’,三年没怎么动过,虽然机械师已经检修过,但我不信任他们——你自己再仔细查一遍,别到了雷域里掉链子,害死大家。”   “我会检查好。”陆野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向“猎隼”机甲,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溪快步跟了上来,走到他身边时,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说:“你的报告里提到,三年前遇到的幼龙,雷霆频率和铁脊城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我最近在研究雷龙的基因序列,发现成年雷龙的能量强度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提升,但基础频率会保持终身稳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两张对比图——左边是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图,右边是她根据陆野报告绘制的幼龙频率图,两道绿色的波形几乎完全重合。“说不定这头幼龙的基因里,藏着和能量核心相关的秘密,甚至可能……”   “林博士。”陆野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她的话。他转头看向林溪,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雷域比我们想象的危险,里面不仅有雷龙,还有各种变异生物和未知的辐射区。先确保能活着从里面回来,再谈其他的,好吗?”   他知道林溪想说什么——或许幼龙的频率和能量核心的关联,能成为修复核心的关键,甚至可能比捕捉成年雷龙更有效。但幼龙的事太特殊了,他不确定林溪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陈峰,更不确定赵烈知道后,会不会把幼龙也当成“工具”——三年前,赵烈就是这样,为了平息舆论,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现在,谁能保证他不会为了能量核心,对幼龙下手?   三年前的教训太深刻,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林溪。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陆野警惕的眼神,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她轻轻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对比图折好塞回口袋,语气诚恳地说:“抱歉,是我太着急了。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跟别人提这件事,也不会强迫你说什么。等从雷域回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再一起研究,好不好?”   陆野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机甲。林溪没有再跟上来,转身走向物资车,开始清点抗辐射药剂的数量。   老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拍了拍陆野的肩膀。机械义肢的触感冰凉坚硬,和人类皮肤的温度截然不同。“别对那小丫头片子这么警惕,她可是个天才。”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我改装一台‘磐石’机甲的能量吸收装置,卡在参数计算上三天没睡着,是她用生物基因算法帮我算了出了最优解,比城防军科研部的那些老顽固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提防我。我来参加这个行动,就是为了赵烈答应的深海钢晶——那玩意儿是改装机械义肢和机甲核心的顶级材料,我找了五年都没凑够量。只要能拿到钢晶,我保证安安分分干活,绝不拖后腿。”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拉开“猎隼”的驾驶舱门,弯腰钻了进去。熟悉的金属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三年来最熟悉的味道。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柔和的淡蓝色光,像夜晚平静的星空。他坐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内壁上“AK”的刻痕,指尖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能量核心的检测界面——能量输出稳定在98%,冷却系统的温度是37℃,在正常范围内;武器系统的导弹和辅助炮都显示“就绪”,弹药充足。他又检查了通讯系统和抗干扰装置,老鬼已经提前调试过,显示“正常”。   所有参数都没问题,可陆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有些沉重。他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核心数据,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阿凯的机甲能量核心过载前,检测界面也显示“正常”,可下一秒就爆炸了。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陆野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不好的预感。但指尖的颤抖骗不了人——这场雷域之行,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十分钟后,三辆重型装甲车旁,行动队全员集结完毕。除了陆野、陈峰、林溪和老鬼,另外四名城防军士兵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领头的叫王小胖,个子不高,作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里的能量枪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旁边的李默,作战服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陈峰,显然是第一次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还有两个叫张强和刘远的士兵,两人背靠着背站着,小声地交流着什么,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   “都上车!”陈峰一声令下,声音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一手抓着车门扶手,一脚蹬上车厢,动作利落却带着紧绷的僵硬——显然,他对这次任务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作为队长,必须拿出强硬的姿态。   众人陆续登车:陆野和林溪钻进第二辆装甲车,老鬼带着王小胖和李默坐上第三辆,张强和刘远则分别坐在第一辆和第二辆的驾驶座上,负责开车和沿途警戒。   装甲车的车厢比陆野想象的更宽敞,两侧的金属架上堆满了物资,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左边的架子上,一箱箱抗辐射药剂码得整整齐齐,透明的玻璃管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标签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紧急”,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辐射标志,每箱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0.5倍浓度/1倍浓度/2倍浓度”,对应不同的辐射区域;中间的空间里,几捆能量弹堆放在一起,弹壳泛着冷硬的银灰色,表面刻着铁脊城的雄鹰徽章,弹头上涂着一层淡蓝色的涂层——那是增强穿透力的特殊材料;右边的架子上放着维修工具和备用的机甲零件,扳手、螺丝刀、导线、能量核心备用芯片,应有尽有,最角落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格外显眼:笼子的栏杆是加粗的钛合金,直径有五厘米粗,上面缠绕着细细的蓝色电线,通着微弱的电流,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点点蓝光,显然是为了关押捕捉到的成年雷龙,防止它挣脱。   “出发!”陈峰的声音通过车载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杂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第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率先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驶出停机坪,后面的两辆装甲车紧随其后,车轮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很快消失在停机坪的出口。   陆野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厚度有五厘米,能抵御变异生物的利爪和能量弹的攻击。他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铁脊城街道:西区的废弃建筑越来越远,那栋曾经的百货大楼,顶层的招牌只剩下“百”字的一半,风吹过空荡荡的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泣;旁边的居民楼,三楼的阳台整个垮塌,露出里面扭曲的水管和破旧的家具,墙面上喷着的“护盾永存”涂鸦,颜色早已褪成灰白,只有“盾”字的一点还残留着淡蓝,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街道上的平民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一个穿着破洞棉袄的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正对着里面滋滋的电流声发呆;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快步走向城防军的维修厂,脸上带着焦虑——显然是担心家里的能源不够用。城防军的巡逻队站在街角,他们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握着能量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带着担忧,目送着装甲车远去,直到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林溪坐在陆野旁边,手里拿着陆野的《雷龙行为模式与能量波动分析报告》,翻到“幼龙鳞片纹路”那一页。她低头看着报告上画的简易纹路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你在报告里画的这个纹路,我查了一整晚的资料,终于在研究所的旧档案里找到了匹配的——这是‘古龙教派’的图腾。”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员,确认对方听不到后,继续说道:“这个教派在三年前很活跃,他们在废土上建立了不少小型聚居点,主张人类和变异巨兽共生,认为每种巨兽都有自己的生态角色,反对人类过度猎杀和干预自然。我还看到资料里说,他们甚至会主动给受伤的巨兽疗伤,和一些温和的变异兽建立了信任。”   陆野心里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报告的边缘,纸张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想起三年前在雷域遇到幼龙时,附近的那座废弃祭坛——祭坛的石壁上,确实刻着和报告里一模一样的纹路,当时他以为只是远古人类的涂鸦,没想到居然和古龙教派有关。“赵烈为什么要镇压他们?”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因为他们反对‘巨兽复兴’技术。”林溪的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贴在陆野的耳边,“我在研究所的加密档案里看到过只言片语,说这种技术需要提取巨兽的基因片段,再结合人类的神经信号,对巨兽进行基因改造,让它们变得更强大,同时失去自主意识,成为人类的‘武器’。古龙教派认为这会彻底破坏废土的生态平衡,还曾公开指责赵烈在秘密研究这项技术,甚至拿出过一些证据——比如研究所的废弃基因样本和实验记录。”   “证据?”陆野皱眉,心脏跳得更快了。   “具体是什么证据,档案里没写,当时消息被压得很严。”林溪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只知道古龙教派的首领在镇压中失踪了,信徒要么被抓进了城主府的地下监狱,要么躲进了废土深处,再也没出现过。我总觉得,这件事和三年前你在雷域的遭遇,还有现在的‘引雷计划’,可能有点关联。”   陆野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赵烈启动“引雷计划”,真的只是为了修复能量核心吗?如果他真的在研究“巨兽复兴”技术,那捕捉雷龙,会不会是为了提取雷龙的基因,用来完善这项技术?那三年前阿凯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装甲车突然减速,陆野抬头看向窗外——他们已经抵达铁脊城的城墙下。巨大的金属城门有十米高,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是常年抵御变异生物袭击留下的痕迹,城门缓缓打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老旧的齿轮在转动。门外是灰蒙蒙的废土,地面上布满了裂缝,偶尔能看到变异生物的骸骨,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盖在天上,雾气缓缓流动,边缘还偶尔闪过一丝细微的紫色电流——那是雷域的辐射雾,正缓慢地向这边蔓延,像一头巨大的怪兽,等待着吞噬进入它领地的一切。   “能量护盾即将闭合,祝你们好运。”城防军士兵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沉重的祝福。   装甲车缓缓驶出城门,身后的金属城门“嘎吱嘎吱”地缓缓关闭,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城墙上展开,像一道巨大的蓝色屏障,将铁脊城与危险的废土隔绝开来。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崎岖,车轮压过地面的裂缝时,车厢剧烈颠簸,物资架上的玻璃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陆野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低头摸了摸旧疤,指尖触到皮肤下凸起的肌理——那是阿凯用命留下的印记,仿佛在耳边轻轻提醒:这场雷域之行,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比三年前那次,更加危险。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暗紫色的辐射雾,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更加清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查清三年前的真相,保护好铁脊城——这是他对阿凯的承诺,是刻在“AK”字母里的约定,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装甲车继续向前行驶,朝着雷域的方向,驶进了那片暗紫色的迷雾里,像一艘驶进风暴的孤舟,带着铁脊城的希望,也带着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