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宴

第十三章

  “要是赖着不走,小心本小姐叫侍卫将夫人请出去。”陈月挑眉冷笑道。   “哪来的话,正巧府上还有众多杂事,那改日再来贵府做客。”徐夫人皮笑肉不笑,扯着徐阿娇出了院子,还不忘回头叮嘱,“只是这未出阁的女子也不能这般寄宿男人家,怕有心人传出去说三道四,不但污了若薇的名声,还连累着小陈公子。”   陈月听完把剪刀一丢,吓得侍女急忙去捡,“什么东西,再来一回定要撕了她的嘴,竟胡浸些什么疯话,装模作样。”   屋内,徐若薇躲在门后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柳夫人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跋扈些也是人之常情,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眼里见不得半点沙子。   果真如晚舟小时所言,“我姐姐可是一个山大王!不通半点文墨还很会甩脸子!”   想着,徐若薇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整理着装片刻之后走了出来,对着陈月微微附身,“见过柳夫人。”   陈月眯起眼睛打量着徐若薇,许是刚被吵醒,她并未梳妆,披着一头秀发,面色苍白,到也算不上衣冠得体。   “果真是个病西施。”陈月心道,“也不枉晚舟那小子寻遍全都城有名的绣娘为她做嫁衣。”念她有病在身,陈月也不计较她的礼仪疏忽。   “过来,坐。”陈月难得一笑,对徐若薇示意坐在她对面。这可是陈家未来的儿媳妇,亏待不得。   “芍药,去厨房端一碗桃花羹给徐小姐垫垫肚。”   此时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自然没有叫下人在重新做一桌大鱼大肉的道理,徐若薇也清楚,对着陈月报之一笑,难得陈月记得给她口饭吃。   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徐若薇正暗叹做天气时好时坏。就听见陈月持着一把牡丹团扇掩嘴打趣道:“这春雨可比去年晚了些,下得也没有去年利落。”   “夫人说的是。”徐若薇收回目光,声音不紧不慢。   正说着,春雨绵绵,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蒙蒙细雨,如银针般。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不一会就成了一股水沿着瓦片的凹处流下来。   徐若薇伸手接过顺着屋檐瓦片流下的雨水,试图将它困于掌心,不言而喻,自然是一场空。   就像在破天的富贵,令人眼红的爵位,哪一个能永存?谁不是过眼云烟呢?   所以……世人图什么呢?   徐若薇垂眸,旁边的侍女便懂事的递上手绢。   徐若薇愣了愣,在陈月的注视下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将手绢放在侍女手上。   她现在很迷茫,按照原本的计划,成功当上女官后,接近权贵借势力好打压徐家。   她要让徐夫人尝尝被爱人抛弃,被活生生拔掉指甲的痛!   她母亲可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巾帼啊,居然会在僻远简陋的宅院里当着自己孩子的面被人拔掉指甲,饿到只能食野菜根,渴到只能期盼老天下雨,最后郁郁而终,到头来连徐家族谱都进不去!   而徐夫人竟然还在坊间大肆流传她母亲在徐府过着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徐若薇胸口一闷,头痛欲绝,鼻中已有酸楚之意,她努力压下泪花。   可是晚舟呢?要是他知道自己变成这个丑陋的模样,他会厌恶她吗?   她不敢赌,毕竟这世间谁都会变心。   陈夫人将身上的斗蓬盖严合些,眉目慈样,“月儿当真这份说的?”   梅嬷嬷搓着手,笑道:“当真!老奴还瞧见那徐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真真大快人心。”   “月儿这孩子,从小就随了我的性子。”陈夫人感叹道。随既目光严厉了几分,“对徐家这对母女就当这样,靠着尚书府自势力,端着个正室的名分便无法无天,也不想想这京城的富贵人家多的是,单仗着自家官人的房位就想立足,天大的笑话!   梅嬷嬷往火炉里添了碳,“只是…林舟军遗女若微,夫人您确立不见吗?”   陈夫人一愣,眸里泛起泪花,似乎是想起什么,缓缓坐下身,“你这句活倒是提醒了我,梅嬷嬷,快叫大小姐领她过来,快!”   梅嬷嬷应着,连忙去唤人通知。   陈夫人叹了口气,接着道:“才听闻易儿偷偷上徐府提亲,本来那头都应下来了,偏被老头子搅黄了。”   若无退亲,今儿便是放定的日子。不久,若薇那孩子就要嫁进陈家,成她的儿媳妇了。这般想着,陈夫人现在巴不得碎陈大人一脸,这顶好的婚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梅嬷嬷替陈夫人揉肩,闻言笑着说:“夫人别气,不妨换个想法我们陈府也不是落魄到不能给徐娘子一个名分,光明正大去三书大礼祷请岂不是更好?正所谓明媒正娶就是这个理。”   陈夫人略一想,便也放下心来,不再多说什么。望着庭院内的雨影走了神。她给自己的女儿陈月取名为“月”,不就是因”为林月吗?   这几年她不出陈府,对外头的事情不闻不问,也不知林月的孩这几年过得可好?   芍药撒下桌上的花瓶,将桃花羹端上她面前,低着头走到陈月后侧,一言不发。   陈月点点头,又有两个侍女分别给两人递上大衣。陈月是红色外绣花金线的,而她的却是纯黑色,像个男人穿的一般,柔软暖和。   徐若薇接过披上后,原本想客气一番,抬头却看见陈月望着她的目光十分热切,又看了看桌上的桃花羹。   徐若薇无法,只能捧起桃花羹,干笑两声,拿着汤勺匀了一口吃,细细品尝,迎着陈月的目光正要夸个牛鬼泣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