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47章 辛福尼亚

  船停靠在罗斯湖的港口,杨川逼着自己在港口餐厅咽下一盘蔬菜沙拉,那些被打碎的小番茄让杨川想起了被黏在铁丝网上的诺埃厄。那些分离的肉块,飞溅的血液。他的胃在翻腾。   他们离开港口的时候,船长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杨川看见了小型游艇上的黑色大字:明天号。   他们顺道找了辆出去的货车,坐在货箱里,来到荒原的公路上,一架绿色涂装的直升机停在杂草中。   “弥撒。”他说。直升机是无人驾驶,这是弥撒搞过来的。他坐在了后排,重新躺下。   等所有人坐上直升机,直升机便自行启动。杨川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怪味,他昂起头,朝前排看去,医生掀开了猫的头盖骨,伥人在旁边打下手,负责将一些线缆接上猫脑,杨川把早饭全都吐了出来。   “他们在做数据交换。”蓝晓安拍着杨川的背。   “接下来咱们干啥?”杨川觉得自己已经气若游丝,他还是没缓过劲,尽管镇痛剂还是纳曲酮的药效都已经消失,“或者,咱们老板有没有对咱们这次行动说点啥?”   “老板很满意。”医生的笑容极为灿烂,“但弥赛亚得休息一段时间,直到数据交换完成,这是个大工程。”   “义警咋整?”   “这儿有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是不?我要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公司已经注意到咱们的行动了,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会有不小的麻烦。”   “行。至少比我想的好。好消息呢?”   “阿祖尔是厚土一家的地盘,义警还没那么大压力,但联合城就不一样了,弥赛亚公司要尽力保护自家的财产,还得提防咱们这些小贼。厚土受到了重大损失,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医生滔滔不绝起来。   “停。这不都是坏消息吗?”   “这其中充满了博弈与算计。”伥人完成了他那部分工作,“公司跟公司斗,公司跟义警斗,人工智能跟人工智能斗,他们要面对体量更大的对手,而咱们只是一片水花,激起了远方的浪潮。我的意思是,他们暂时不会专注于对付咱们。”   “行。好也没好到哪里去。”杨川翻了个身。   直升机穿过圣多马顶上的悬浮圆环。杨川看见了海洋和沙滩,一个个被晒成麦色与铜色的居民,女人们工整的乳房在运动中摇晃,男人们挺着腰,为那些植入肌肉而骄傲。罗斯湖也有这般光景,但罗斯湖都是淡水,与其庞大的生态循环相连。杨川脑子里冒出一个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法:淡水比海水脏的多。但他想,海水到底哪里更干净了?一样有人排泄,有工厂倾倒废水之类。   或许是因为海更大,任何脏污都会以指数级被稀释。他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们完全落地的时候,路特区已经下起雨,漂泊的雨,杨川听见海水拍击沙滩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飘荡的海风裹挟着腥气袭来。   “我想吃海鲜了。”他说。   “现在不行。回去再吃。”   “回去那得多少天之后了?”他问,“我想吃新鲜的,最好还是野生的。白马区哪来的海?”   医生告诉他厚土有蟹味的营养剂,还有虾味的,鱿鱼,三文鱼,扇贝等等,一应俱全。杨川说去他妈的,然后他们在停车场找到了莫比乌斯,一个清洁机器人正擦拭着它的车窗。   莫比乌斯又讲起那些几乎没有任何真实性的黑帮故事,伥人听得津津有味,杨川不免想起了萩芷——是他脑子里那个AI。他忽然觉得可悲,这一次的她到离开总共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一切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感情,但她以萩芷的样子出现,即便不说话杨川也会在她的身上投入感情。   他们在红龙虾吃饭,医生卸螃蟹的速度没比他卸虾的速度慢多少,但杨川却又被无限供应的切达湾饼干吸引。   “老鼠喜欢甜食。”医生讥讽道。他把卸好的螃蟹放进杨川的盘子里,杨川感觉自己有蟹盲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螃蟹,看着不大,但蟹肉垒起来有他手粗。   “雪蟹。”蓝晓安说。但她兴致阑珊,她从杨川那抢走饼干。   “我的。”   “归我了。”蓝晓安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笑起来。   最后蓝晓安冲服务员又要了一份饼干打包,服务员乐意至极,这份饼干才是他们真正的招牌。   “就算是为了这个饼干,红龙虾也值得您来一趟。”服务员的脸上挂满骄傲。   在华丽的金阳铁桥上,他们遇到了临时路卡,警察守在大桥的一端,索要过路者的路程轨迹记录。   “回去。”医生说,“从库斯坦大道走。”   莫比乌斯在进入铁桥前转弯,朝着库斯坦大道行驶,那些警察在搭建路卡,但还没完成,只是询问了一下来往目的后便匆匆放行。   “这就是你说的,他们不会专注于咱们?”杨川瞪住医生。   “这只是基本的。”医生耸耸肩,“他们总得做点措施,对不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库斯坦大道直通辛福尼亚区,那些商店几乎是全封闭的,在数不清的防盗网与防盗玻璃中开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小口,路上几乎没人,只有一些年轻人在街上游荡,他们蹲在街头抽烟,不时凝视着过往的车辆。   “失落的一代”,这是他们的统称,通常出自城市中产阶级的后代,据学者讲述,这些中产阶级的后代是典型的后现代主义产物,社会与家庭给予了他们足够的自反空间,但却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行动空间,他们无法像富人那样用“体验”填满思考,也无法像穷人那样为生存而停止思考,他们的自反是无限递归的,他们是无力的悉达多,也是沉重的哈姆雷特,他们只能通过无意义的狂欢与暴力冲动填补自身的空虚。   医生又报出一个地名,杨川专注于窗外的景象,以至于没有听清。莫比乌斯平稳的拐入一个弯道,车载音箱响起声音。   “你们还好吗?”约瑟问,即便是公放,他的声音也如同加上了环绕音效一般旋转,“你们回不去白马区,你们已经上通缉令了,通缉令还没有发遍全联合城,你们得在这等等。”   香格里拉,在灯光中呈现蓝绿色的小型室内喷泉鼓动着,灰色与褐色花纹交织的毛毯铺满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