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拿出那颗亚克力球,用指骨刀将里面的手指剖了出来。 “来,咱看看……”他把手指按在墙上,墙泛起一阵波动,一个缝隙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缓缓打开。北屋。 白色的迷宫,但杨川却不知道人都在哪,或者说,这里几乎没有人存在的痕迹,至少现在没有。这里就像一个纯粹的阈限空间。 他本以为门一开他会先来一场追逐戏,或者能看到许多厚土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但没有,他看到的一切都和他的想象不同。 他将医生给自己的晶片放进左眼,微微的刺痛袭来。 “嗨,我进来了。”伥人在那一头说。 “是我们。”杨川说,“那么现在,我该往哪走?” “让我瞧瞧,我得先琢磨一下那玩意的频率。”它说,“你很幸运,这附近没有人。嗨,这鬼地方,这一整层都没有人,先找个房间藏起来。” 杨川挑了个最近的房间,这里头都是一些清洗工具,被整齐码好,他把自己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换上清洁工的外套。 “很奇怪。你知道吗?”它说,“我……我该怎么说?北屋里有不少人,但好像又没有人。” “啥意思?”杨川揉了揉脸,“你咋也说起谜语了?”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拿到了监控的控制权,我能看到有很多人在工作,但是我扫了一遍大体的生物信息波,那些信息波一模一样。” “具体的?” “我就是说,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或者他们都不是人?是这个意思吧?我有点迷糊。”它说,“我觉得咱们得逃单了。” “那你的浪人梦就留着下辈子做吧。”杨川说,“快点想想。” “你等我一下。” 杨川蹲在房间里抽烟,他感到不安。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的不安越强烈。他突然有这么一种感觉,这就是个蜘蛛网,他会一点一点陷进去,然后再也出不来。 “刚才蓝晓安给我拿了一个磁盘,是弥赛亚送来的。”伥人回来了,“现在出去,往上走。随便找个楼梯,在看到第二层之前不要停下。” “弥赛亚送来的?”杨川推开门,依旧没有人。他在这一层搜寻着楼梯,这里就像迷宫一样,一层又一层的白色。他想,一定是公司弥赛亚送来的。 楼梯是一条蜿蜒但棱角分明的几何,大小不一的三角体与方体交错,他走上楼梯,走到半路心血来潮往回看,却发现一楼的空间已经在弱发光材料的朦胧中淹没。 他继续往上,墙壁上逐渐出现绿色,青苔,但他却不觉得这里潮湿,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些点滴的绿色逐渐被更大的植物覆盖,一切能攀上墙壁的植物——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疯狂生长着,却找不到它们生长的起点,它们就像那种假花装饰,被人为安置在墙上,但却无比鲜活。 北屋的二楼,大概是二楼。他终于理解了《纪念碑谷》,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二楼”,整个空间几乎是倾斜的,只要放松重心,他就能迅速从这一头滑向另一头。但走廊却连接着堪称密集的通道,墙壁上装点着和楼梯一般,但更小的几何体与植物。 “左边倒数第二个通道。”杨川滑了过去,轻轻抓住一根藤蔓,然后把自己扔了过去,但前面的路却又诡异的呈现出上坡的样子,“往前。” “萩芷。”杨川想到了当初在白马赌场的时候,那时阿卡夏也这么指挥他,“说说北屋到底是什么玩意?” “厚土的实验室。”她说,“建立于2060年,根据资料,先有北屋再有阿祖尔。” “有没有一般人不知道的?” “真实性存疑。” “没事。说。” “这是一段音频,标注:来源于麻省理工学院克林·斯坦威教授。” “停。回头。”伥人说,“摸着墙壁往回走,往你摸到的第一个凹陷里走。” “我认为奇迹放在阿祖尔身上是过誉,真正的奇迹其实是北屋。” “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阿祖尔实际上是建筑,或者工程学?我不了解这方面,但阿祖尔确实只是人造的奇观而已——虽然靠这一点在传统认知中已经足够称为奇迹,毕竟胡夫金字塔,空中花园等等一系列建筑也都是如此。但北屋的成就已经远超我们的传统认知。” “您这么说是因为您参与过北屋的某些项目吗?据我所知,您与厚土公司有相当多的合作。” “不……我正是见识到北屋的伟大才参与他们的项目。整个阿祖尔也是围绕着北屋而建造的。‘上帝仅仅拯救我们的灵魂便已足够,但祂还为我们供应了更多。’,北屋,那是祂赐予我们的,远比食粮与歌声更伟大的恩典。” “您能详细讲讲吗?为什么您会谈及上帝?北屋不也是‘人造物’吗?” “上帝教我们饱食,我们得以取得智慧:我们本应该仅限于‘活着’当中……抱歉,我可能有点激动。我的意思其实是,是上帝指引着人类创造了这个伟大的存在。北屋,光凭我匮乏的语言,你们无法意识到它是怎样的存在……” “跳过。”杨川顺着墙壁,找到了一个更狭窄的通道,他钻进去。 “找到你遇到的最近的楼梯,上三楼,一定是最近的楼梯。”伥人说。 “您的意思是,北屋是活的?” “倒退。”杨川说。 “北屋,虽然构筑它的是科技材料……你知道涌现吗?” “我曾经听王路教授说过,涌现是多个简单元素相互作用而产生复杂的集体智能,比如蚂蚁,对吗?” “没错。北屋就是这样的存在。但北屋远比这复杂。” “您的意思是,北屋是活的?” “对。它不仅仅是活的,它拥有的也不仅仅是集体智能……虽然我并不主攻这个方向,但这也足以让我意识到它的伟大。”录音戛然而止。 最近的楼梯,和一楼到二楼的相似,但几乎完全看不见白色了,植被密密麻麻,甚至还有蝴蝶飞舞。 “真实性有多少?” “48%。”萩芷说,“信息来源是《信息》某位笔者的私人网站,但他已经去世,网站也已经注销,我是在垃圾里翻出来的。” “停。从这个楼梯,跳到对面,不要走这条路。” 杨川看着对面,身下是不知道高度的白色地面,他感到眩晕。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几只蜻蜓突然划过他的眼眸,他下意识闭上眼,扑了个空,双手勾在方体上,摇摇欲坠。 “伥人,我也觉得……咱们该跑单了。”他荡了一会儿,找准角度,飘到了更下一级的三角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