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夏令营的孩子结束了假期,杨川看着他们进入一辆蓝色的大巴,“快乐假期,你的快乐,你的假期。”白色的标语用英法两国语言写出,那辆大巴驶出杨川的视线,别墅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 “羊先生。”他的门被敲响,“您的快递。” 管家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快递?” “您的快递。没有写寄件人,但收件人是您。是同城腿的小伙送来的。” “行吧。”杨川接过快递,管家歉身后离开。他弹出指骨里的刀片,划开包裹着快递的盒子,泡沫纸,包装盒,里头是一个小巧的黑色方块。这也是个盒子。 黑色方块,杨川找不到缝隙,他拿起来仔细瞧,方块的一面突然变成蓝色网格,一道光扫过他的虹膜。 “杨川。”它说,“致敬最可爱,最勇敢,最热情,最善良的杨川。来自弥赛亚。” 声音结束后整个方块都变成了网格,然后解体,一个小小的亚克力球落在了他的手上,亚克力球里封存着半截拇指。 他眯起眼睛,拇指。 “这是什么东西?” “根据现有信息来看,这是北屋的钥匙。” 钥匙,半截拇指,钥匙是指纹,或者某种信息素,但毫无疑问,拇指来源于某个拥有内部权限的人。 也就是说,弥赛亚……很有可能杀了里面的某个人,然后把钥匙送到了他的手上。但他不明白,既然弥赛亚能在北屋里杀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做交易? 当晚,医生终于回来。星期五,那个有着红白雨棚,蓝色墙壁,黄色店标的星期五。在阿祖尔,只剩下红白雨棚,墙壁是墨绿色与棕色,像是某种拙劣的树屋,它一直坐落在马路上。 它也有酒吧区,但人不多,零零散散的。星期五在杨川出生之前就破产,然后被某个源国餐饮巨头收购,但名气早已不复从前。 这里是杨川第一次认识到美国的地方。不过不是阿祖尔,是在联合城,他还记得那一天,他拿到了一些加班补贴,然后在星期五带着萩芷来到星期五,吃到人生第一次“美”味。 隔壁桌有几个肥胖症患者,他们发出油腻的声音,这很奇怪,这个时代,肥胖可以被安全简单的解决,但他们似乎热衷于拥有这种脂肪,并对此感到自豪。有心理学家为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做原教旨保护,心理学家认为这群人的潜意识可能并不适应这个人人都能改造的时代,并为此感到不安,而过度的肥胖成功让他们将自己与他人切割,保护了他们不安的心。 “星期五。我来过这。”他说,“让我点菜吧。” “小老鼠要开饭了。”医生把菜单给他。 辣鸡翅,法士达,猪肋排,烤薯皮。 “让咱们汇报一下工作。”医生说。 “路线已经规划好了。”蓝晓安掏出一张手绘的简略地图,那歪歪扭扭的线条彰显着她绘画天赋的缺失,“我不知道你能从哪出来,但只要你出来,就按着这个路线走。” 她的手放在了一个×上:“如果你从下面出来,这里有一条隧道,是阿祖尔新建的,还没有正式通行,从这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到上面,我们会在隧道外面等你。如果你从上面出来,就按照蓝色的那条路线走,一样在隧道附近会和。” 杨川把地图收好。 “网络已经搞明白了,我在阿祖尔的警报系统里埋了一个后门,一旦开始预警,我就切断警报系统的电源。北屋,我进去了,但我看不见。” 医生拿出一枚晶片,像美瞳一样薄。 “把这个戴上,铁疙瘩就能真正进入里面,它能在里面帮你找路。”医生在吃烤薯皮,糊状物挂在他的嘴边,“然后,你跟那个日本姑娘的关系搞砸了对吧?你想好怎么进去没有?没想好咱们就得先撤。” “等会。先撤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说的。但你暂时不在这个‘咱们’里面。是咱们,我,铁疙瘩,还有晓安,咱们撤,你留下。” “他打算搞死我吗?” “那你得问他。” 杨川拿出了那个亚克力球:“好消息是,我已经有办法进去了。” “嚯,够血腥,你给人宰了?” “当然不。” “那就成。那是鸣雀的女儿,你把她宰了,所有人都得玩完。” “你不好奇这是哪来的?” “一点也不。” “你不是最喜欢秘密了吗?” “但这个,我不关心。秘密也分有价值和没价值的,你这个显然是没有价值的,只能讲出一个血腥残暴且毫无深度的故事。”医生擦擦嘴,“行动的时间还没定下来,但不会超过三天。” 杨川最后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他漫步在大街上,他路过摇滚,看见死水乐队往一辆认不出牌子的旧面包车上搬乐器。 “你们要走了?” “对。明天我们要去大丽花表演,然后离开阿祖尔,再回联合城去。”拉蒂斯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们的吉他手?” “算了。”杨川说。 “稻光怎么没跟你一起?” 杨川摇摇头。 “你跟她闹矛盾了?” “额。不算。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知道。你肯定跟她闹矛盾了。”哈莱在杨川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联合城翘臀。” “滚蛋吧。”杨川撇开他的手。 “她是个好姑娘。”拉蒂斯把手放在杨川的肩膀上,“不要让她伤心,黑帮。找个时间,带她离开这儿吧。” “我们得走了,我们的号牌是限制号牌,再晚点就不能上去了。”卡德安把头探出来,“啊,黑帮,你好。拜拜。” 杨川看着他们的离开,他的手一直盘弄着那颗亚克力球。 他闭上眼,但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开始想象稻光坐在联合特航的钢铁巨兽上的样子,或许是私人飞机,但她已经离开阿祖尔了,肯定的。她马上就要回到深田鸣雀的家。深田鸣雀的家。稻光就是这么说的,那不是她的家。 他把亚克力球拿出来,贴在眼睛上。 “早点完事吧。弥赛亚。”他说,“我受够你了。” 他搭上一辆出租车,来到湖上的阿祖尔,走过弃冠天使,走过大丽花,走过整个普罗米修斯集市。在那些零碎的住家与商店的尽头,一个高高的山坡,那个白色的渺小建筑,他看着许多无人机飞过他的头顶,就像在迁徙,无人机吊着许多的东西,都是些植物,它们朝着北屋飞去,然后隐匿在北屋那片温良的光中。 北屋实验室,阿祖尔的马丘比丘。他找到一家速8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