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把头转向医生。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比如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医生爱上了一道融合料理,筷子在嘴与盘子间两点一线活动,杨川只能认出边上的紫苏叶,“等着吧。该知道的时候,答案会自己跑到你手边。” 灯光熄灭了,只是大厅的。杨川发现他们与包厢只隔着一层纸,两侧的包厢中人影绰绰。 一道箫声响起,大厅地灯绽放出蓝光。 “这不是天庭,这是地府。”杨川看着脸被底光照亮的阿卡夏,突然觉得他有些像冥界的小鬼。他把一直没用的叉子塞进他手里,阿卡夏看向他,面无表情。“这样就对了,老小子。” “咿呀——”一声怪叫响起,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戏剧演员被追光灯照亮,像是僵尸一样出现在大厅正中央。他穿着一身蓝色行头,盔头上满是白色绒球,双眉如刀。 “京剧,对吗?” “我哪知道?” 只能是京剧。杨川只听过这么一种。 “各位,看官——”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嘴巴拉平,声音仿佛是压出来的,杨川不自觉学着他的动作,却只能干咳。“福和善今日献上——《狸猫换太子》第一本!” 他一挥袖袍,扑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零碎的掌声响起,有包厢的客人拉开纸窗,把脑袋探了出来,稀奇的看着这一幕。 追光灯又熄灭,杨川倒数了十秒,再亮起的是回光灯,在阻隔墙那。 一个皇宫的布景被照亮。是全息投影。 几位身着黄甲,手持红缨枪的侍卫正步走入舞台,舞弄一会儿又走到墙边,接着是群臣。杨川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但看了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双眼皮开始打架。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干点什么?” 杨川朝医生眨了眨眼。 阿卡夏突然把手伸了过来,那是个小方盒,发出轻微的振动。 “这是什么?” “简单的认知干涉装置。”阿卡夏没有张嘴,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跟赌场那个一样?” “不。没那么猛,但更精妙。”阿卡夏说,“这是用伥人身上的抗干扰技术反推出来的,我能申请专利了。” “我拿这个做什么?” “看对面,那有个穿红大衣的,盯着他的女伴。她等会就会去厕所,你跟过去,把她打晕,然后把这个方盒插在她的接口上。等数据录完,所有人看你都是她了。” 杨川没说自己知道红大衣叫斯波尔的事。“你怎么知道她会去尿尿?” “我跟你们分开就在监视那个红大衣和他的女伴,我做了个小模型,推测了她上厕所的频率。等会她一定会去上厕所。你别问我为什么不推测斯波尔上厕所的时间,他一天没上厕所了,我怀疑他把泌尿系统阉割了。” “然后呢?” “跟红大衣把饭吃完,然后跟他走。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杨川看见一个女人把一只狸猫按在桌上,刀子划进了狸猫的后背,她像在刺绣一样,白晃晃的刀子游走着,剥下了一张完整的皮,血流了一地,腥味弥漫起来,与刚才那块白团的味道一起冲击他的大脑。 他见过很多死亡,这只是一只狸猫而已,而且还是全息幻影,但那个白团就像催化剂,油膜裹住了他的大脑,他有些发昏,那是一只狸猫,也可以是别的,纳古特,白马赌场的守护者,甚至可以是花车上的那个素不相识的日本女人。他捂住嘴,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奔跑。厕所,厕所。他有些恍惚,撞开男厕的门,哇哇吐了一地。他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污秽,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白团是什么。 那一定是蘑菇,而他一定对蘑菇过敏,要么是中毒了。 油膜好像顺着大脑皮层的褶皱在流动,他把头塞进洗手池,打开冷水冲洗。他严重怀疑那朵大丽花也是这样,毒品的效果跟蘑菇差不多,医生没有这样,他的神经有滤膜,毒品与致幻食物对他而言都只是咀嚼两下就能变成粪便的东西而已。 杨川甩了甩头发,看着回去的走廊,短小的走廊在他眼中仿佛无比漫长。他索性钻进了女厕隔间,他把门反锁,抽起烟来。 全息幻影,那是人类所创造的虚幻之物中最接近现实的东西,需要一大堆设备来合作创造。 人类竟然会为了创造真实的虚幻之物花这么多心思,这感觉糟透了。 有毒的尼古丁在此刻就像一个环卫工人,清理着他脑子里的油膜。 他听见隔壁的隔间走进了人,他低头瞧了瞧,穿着高跟鞋,却是一双粗壮的,长满腿毛的腿。 然后,他看见一个录像设备探了下来,黑洞洞的摄像头照射着杨川的脸。杨川从马桶上站了起来,透过空隙看着隔壁——一个男人,他的假发放在腿上。 “兄弟。”那个男人露出尴尬的微笑,“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偷窥狂。杨川想。他要是个警察,一定会把这个色懒的蛋蛋系在直升机的螺旋桨上。 “你好。”杨川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回以微笑,又坐回马桶上。 狸猫换太子,他第一次看京剧,但他能猜到结局,大概就是一个叫太子的人被那只剥了皮的狸猫换掉了。什么人能被剥皮的狸猫换掉? 反正不能是大人。 他想到狸猫身上血淋淋又皱巴巴的深层皮肤。阿卡夏。他笑了起来,狸猫能换掉阿卡夏。来自源国的古老阴谋。 他听着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那个脚步在隔壁停下,隔壁那个死变态没开门,那女人敲响了杨川的隔间。杨川再一次低下头,高跟鞋,紧身的连衣裙,大腿的一侧裸露出来,皮肤十分光滑。 他打开门,手抓了出去,又把门猛地一拉,他几乎没有看清这个女人的容貌就打出一记掌刀。 他把这个可怜的女人放在马桶上,一只手从方盒里抽出数据线,一只手在女人的头发里搜寻着。 把数据线插进去,然后等着方盒发出某个信号,大功告成。 隔壁的门打开了,那个死变态终于走了。 一分钟,方盒闪烁起微弱的绿光。“搞定。”他说,“在三号隔间。” 他走出厕所,路过医生他们,坐到了斯波尔的面前。斯波尔,他的眼睛是像海藻一样深邃的墨绿色。 “亲爱的。”他摇晃着酒杯说着反胃的台词。 “你叫我什么?玛姬?” “我说,亲爱的。” “我是你的姐夫。”斯波尔的表情有些严肃。 杨川的表情与身体同时愣住了。 “抱歉……我可能吃错了东西,脑袋有点晕……我过敏就这样。” 斯波尔摇摇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手握住了杨川拿着酒杯的手:“逗你呢。没事的宝贝。” 呵呵。杨川在心里发出冷笑,刚才在厕所里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他硬生生憋住了把这个印度男人打死的冲动。 这算伦理剧吗?不过两人没有亲缘关系,应该算不上,但恶心是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