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9章 秘密-1

  今天的白马区灯火通明,人潮就像洄游的鲑鱼挤在街道上,被流动音乐车播放的音乐就是这些鲑鱼赖以生存的河流。低保真的蒸汽波让杨川感觉自己回到了1990年——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时代是怎样的,因为他是现代人;蓝晓安也不知道,因为她是个“古代人”。   杨川跟蓝晓安走在街上,往白马赌场去,他没拿那把斯拉夫重锤,太显眼了。因为人群的拥挤,湿冷的空气显得不那么湿冷,但冷风吹过来,杨川还是竖起衣领,缩进皮夹克下面。   “冷。你不冷吗?”蓝晓安一直穿着紧身衣,本来是特工服装,碳纤维,几乎完全不反光,但一直穿着,就像情趣内衣了。   “我不冷。”蓝晓安没读出杨川的言外之意,“这些音乐……”   “我都想摇起来了。祭奠开始之后也会放这些吗?”   “我不知道。”她皱着眉头,大概在表达一种名为讨厌的感情。   “小老头呢?”   “谁?”   “阿卡夏。”   “他当然藏起来了,跟他的队员一起。黑客最羸弱的就是肉体。”   “医生呢?”   “他从不参与秘密的挖掘,他只想看到结果。”   “你给他干过几次?”   “我没给他干过。”   “……你是苏联人?”   “现在是联合城人。”   “行吧。”杨川不知道她是故意开的玩笑还是真的不懂,“我是说,你为他做了几次事?”   “三次。”蓝晓安眨着眼睛,带着莫名的笑,很显然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你要听故事吗?”   “行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先从医生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讲?”   “超纲了。你要听的是‘我给他做了几次事’。”音乐正从律动转向平静,似乎在为下一次高潮做铺垫。   在很久之前,那会儿杨川还没有出生,在瑞典,医生在瑞典一家私立医院做外科医生,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雪国’,跑去西伯利亚把蓝晓安挖了出来,然后又送回瑞典解冻,给她做康复训练。   第一次帮医生做事就在蓝晓安恢复身体机能没多久之后。   他让她去一家叫以撒的生物公司挖“秘密”,说这家公司和前苏联有私密合作,涉及雪国,所以蓝晓安就去了。   “你是个苏联特工,就这么去了?”   “弯弯绕绕太长了,我不想讲。”   医生通过自己的渠道给蓝晓安安排了一个以撒公司医疗顾问的身份,让她能光明正大的探查。以撒的业务大多都是营养制品,不过这家公司被厚土并购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以撒的办公楼有十一层,蓝晓安找到了最早的设计图,发现还有一个地下一层,她花了半年都没找到入口,她能接触到的员工对此似乎也一无所知,于是她趁着一次电梯检修,直接跳进了井里,然后来到了地下一层。   “猜猜我在那找到了什么?”   “找到什么?”   “一颗脑子。人工培养的,泡在营养液里茁壮生长。给我恶心坏了。”   杨川想到了饭桌上的交谈:“那颗脑子的出现该不会有你一份功劳吧?”   “猜对了。就是那颗脑子。”   “然后呢?你没带走?”   “没。我被发现了,然后逃走了,而且医生也没让我把脑子带走。”   之后医生带着蓝晓安远遁泰国,蓝晓安问那是什么,医生才告诉她这颗脑子是抽的是雪国沉睡者的脑细胞培养出来的,定向培养,已经有了思考能力。   第二次做事是联合城刚要动土,她那会儿在缅甸为一些园区做事,医生不知道在哪,两人只在“电报”上联系。医生让她去查米拓斯,查他的身世,查他的过去,查他的现在。   米拓斯是美国人——那会儿美国在搞独立运动,米拓斯是带头的那个,联合城正式动土后米拓斯就从美国消失,独立运动很快就偃旗息鼓。   蓝晓安在一个美国黑客手上搞到了他的资料。米拓斯是个良民,祖上三代都是良民,曾祖父是木匠,祖父是铁匠,父亲是搞机器人的,他没干木匠,也没干铁匠,也没干机器人,他甚至没读大学,凭借一副好口舌当上了政客。蓝晓安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政客,她又往深了查,在米拓斯曾经的办公室里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部旧手机,她在那里面发现了蛛丝马迹。   米拓斯一直在跟瑞典的一个账户有经济往来,后来蓝晓安回了瑞典,通过IP跟设备标识符找到了账号所在地。   “我猜是以撒。”   “聪明。”   一种杨川从没听过的音乐响起前奏,那些古老的东方乐器吹响,这充斥着着全息灯光,毒品,金钱,欲望的钢铁荒原好像变成了竹林或者别的什么宗教场景。他远远看见一辆巨大的日本花车停在路中间,像是轿子一样,但大的多,注连绳上面挂着一些纸符,轿内的日本女人穿着十二单,手持镜子,一些人在给她化妆。   “我在服务器上找到了以撒提供给他的服务,都是一些政治信息,但以撒是个生物公司……”蓝晓安打断了杨川的观赏。   “那颗脑子?”   “那会儿我没想到。但之后确认了就是那颗脑子。”   “怎么确认的?”   “医生猜的,不过八九不离十。”   之后蓝晓安特意去看了看联合城的施工现场,她看到了米拓斯。她说米拓斯身边有一个机器人,很明显的日本打扮,像是将军,或者浪人,红色的衣服,红色的斗笠,背后背着一把大剑。   不过那个机器人发现了她,没直接动手,耶梦加得的人过来抓她,她跑了,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医生,医生通过神代去查了,一无所获,那个神代的黑客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被砍成肉片。   “肉片,不是肢解,是砍成了肉片,大小均匀的肉片,像书页一样散落在出租屋里。做过饭吗?”   “没做过,像切火腿肠那样?”   “对,就是那样。”   之后蓝晓安就没说话了,两人绕过花车,来到了白马赌场附近。   “第三次呢?”杨川问。   “就是现在。”   杨川耸耸肩,他的频道里出现了阿卡夏的声音。   “你有癫痫吗?”   “什么意思?”   “问问。”   “没。”   “低头。”   杨川照做了,他看着地板,人往前走,视线跟着石板纹路在走,然后他发现地板变亮了,有什么东西爆发了强光,他几乎看不见地板的纹路了。   然后光线开始剧烈闪烁,一些癫痫患者倒在了地上,后面传来慌乱的声音。“经典路数。”他说。“但是好用。”蓝晓安趁着这个机会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怪癖?”   “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杨川看见蓝晓安的腿突然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跑起来,入侵者。”她的声音出现在前面。   “跑起来吧。”杨川对着自己说。他迈开了双腿,低着头,跟着蓝晓安的脚步声奔跑,冷风在吹,但他的血在沸腾。